旧事重演了。
滩涂边上，沙砾被暗红的血迹染红。
三五只成年绿孔雀奄奄一息，脖子被细细的钢丝勒住，根部羽毛尽失，皮肉外翻，被扯得七零八碎，失去价值，像物件丢弃在火棘丛里。
李靳蹲下来，拿手背碰了碰它的躯体，血痕已经干结成块，黑乎乎的。
那是只雌孔雀，两只爪子抠进土里，直至断气。肚腹下是一团绒毛还没长齐的小孔雀，气若游丝，几乎没有温度了。
“带回去吧。”
处理好它们的尸体，李靳站在乱石边。
他紧紧抓着沾了血迹和两根羽毛的捕夹，硬生生把恶气咽下去，双目猩红，沉钝，无声，像一把浴火的刀，带着恨意的决绝。
从踏入这边土地起，他就暗自发誓以后要和这里的一切休戚与共，不把盗猎者置于死地绝不罢休。
张奇陪着也站在怪石边，天边渐渐暗下，风实在太大，他用衣服把小孔雀包住，回车上了。
保护站空空荡荡。
同一时间，大杰从外面回来，走路不太稳，扶着右腿一瘸一拐。
张奇三步并两步过去：“伤了？”
大杰不在乎腿上那点伤，一见到他们无脸以对，狠狠搓了把脸，说对不起，浑身都在发颤。
李靳拍拍他的右肩，大杰低声啜泣：“怎么就……都怨我，怨我。”
“人没事就行，腿伤的严重吗？”
大杰摇头，嘴唇抿成脆弱的一条线。
李靳问他：“副队没和你一起回来？”
大杰看向门口，嗓音沙哑，迟疑：“他早就说回来了。”
张奇说：“那应该快了。”
李靳拿了个东西过来，铺开：“大杰你过来。”
大杰走过去，看着路线图，考量一会，手指了一条路：“是从沙棘滩到勒吇，这是最近的一条线，能避开我们盯的重要隘口。”
李靳双手撑在桌上，陷入沉思。张奇一捂眼，懊悔：“大意了。”
大杰继续说：“他们踩过点，整个销赃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我操他妈，”杨顺眉毛拧得能打结，一拳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翻倒，“也是邪门了，这种技俩都能上当。”
张奇劝说：“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
李靳在边上沉默着看路线图，静了半晌，说：“能被钻空子，说明我们的管理的确有问题，我是队长，主要出在我，你们瞎起什么哄。以后核心区至少留三个骨干，我会和二巡队说让他们那边来人。副队……年龄大了。”
他说话略沉：“等人回来再说吧。”
一刻不得消停。
李靳回到站里没多久就被何远亮叫到局里。
局里刚开完会，林草执法的人也在，上前跟李靳握了握手：“你好。”
李靳点头，抽回手，快速汇报完情况。
何局说：“边境设卡了，天网恢恢他们跑不掉。运**，十年以上。”
执法科的人背着手，在看墙上边境地形图，“三月份刚炸了一条走私线，都是虾米，鱼跑了。”
李靳说：“嗯，扩大巡护范围了。”
“对了，有件事跟你先打个招呼，有个土壤修复工程师要来省里，上面报备说有可能来咱们鹤崟，跟人家好好配合。别再有上午破坏植被恢复的情况了。”
“嗯。”
关于巡护队加强看守问题，何局说：“下个月多派过去几个人，二支队的人你随便挑，我准了。”
李靳斜嘴笑：“真的？”
“执法科的人都在，还能诓你不成。”何局说，“给人队留几个强将。”
李靳不语，脸上写着“那可说不准咯”。
“那个，节目组来信了，让你回去继续录，讲究真实性，你耐点心，”何局举例说，“拍个节目没什么不好，你看看去年边境录的那档缉毒的，反响不错，该打马赛克保护信息的，人家导演做的到位，你有什么顾虑。能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不容易，拨款啊经费，待遇不都能改善改善么。”
执法科的人也赞同，说道：“对对，现在国家需要这种正能量，你们这样肯冲锋在一线实战的人，不多啦。”
李靳嗯嗯哈哈：“叫他们的人别捣乱就是帮大忙了。”
说到这，执法科的人想到一件事，小声询问：“听说你把人给打了？”
“昂。”
执法科的人偷偷地在下面比了个大拇指。
李靳笑了，那笑容邪气，嚣张狂妄。
何局眼也好使，瞧见他俩的小动作，敲敲桌子：“欸！”
出了办公室，李靳看着手机里仨消息，一是张奇把小孔雀送到动物救助中心，有专业的人照料；二是将有个工程要来做土壤采样；三是索朗的退休手续批下来了。
他笼统算了下，退休金可观，待遇不差，逢年过节有个补贴，没亏待老队长一辈子的坚守。
带着好消息回队里，肩上都轻松了许多。
他折腾了一天，才想起来裴漾还在家等着，这话也不准，她可能才醒。
李靳打算发个消息，显示信号不好，一条微信转半天最后变成红色感叹号，他想着再发个短信什么，由于停车时间太久，后面的司机滴喇叭，他把手机丢一边，给催得上路了。
他不放心去了趟动物保护中心，连回家收拾东西的时间都没，就直接去了队里。
路过拐口，听到点窸窣声，以为是索朗回来了，喊了声：“副队你退……”
一个脑袋露出来，然后是一双细细柔柔的眼睛，一个女孩站到面前。
第一印象，一米五的脸，结果往那一站腿长得一米七。
李靳嚯了一声：“长挺高啊。”
关静怡笑笑，眼睛弯成月牙，她的唇形偏薄，脸又小又白，鼻头没肉。身上穿着浅蓝色长裙，脚踝仿佛一掐就断。
长相和穿着都是校园时期的清纯女神，但她的笑很不同，眼神充满魅感，又不同于裴漾那种直白的**，关静怡是淡淡的妖气，反差很大，斯文，一看就是高知人群。
李靳对上号了，记起有个人要来：“工程师，邵蔻？”
“不是的，我是新来嘉宾，关静怡。”
“啊？”
李靳看手机消息，导演发来的被当作垃圾短信，他给拉回来：“不好意思。”
他一目十行看完，刚收起手机就想不起来：“关……”
“静怡。”她甜甜地说。
“不好意思，今天事儿多，脑子乱。”
“我晚上住哪呀？”
李靳准备走又被叫住：“张奇没给你……安排？”
关静怡说：“我刚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那跟我走。”
关静怡小步跟上去，碰见大杰，他对李靳说：“有个人在屋里等你。”
“先让他等着，手头有事。”
裴漾从窗户边刚好看到他走路很快，后面还跟个女的。
她知道是新嘉宾，看着面生，估计是哪家公司准备送出道的新人。
来到宿舍区，关静怡一眼看中双人间，当时郭晨曦不在，裴漾的下铺空着，她当是给自己留的：“这位置好，我喜欢下铺，而且我怕黑，正好有个伴。”
她自顾自坐到床板边，李靳的脸顿时严肃起来：“起来。”
“怎么了？”
“有人，不是给你的。”
他眼睛漆黑，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的时候像忍着不悦。关静怡被吓到了，赶忙离开那床。
她觉得背后毛毛的，看向门边。
裴漾抱胸倚在门边，像是来了一会了。
关静怡知道裴漾，黑料满天飞，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娱乐圈这个地方，什么性格都好，就是容不下这种不屑一顾的，可以包装人设，但不能是真性情。
关静怡不在圈里混，能笃定裴漾不会长红。因此热情认识了一下，后头就爱搭不理了。
裴漾满不在乎，说：“她喜欢双人间就给她，我去单间。”
“谢谢裴姐。”关静怡叫人叫的亲，蹦哒地出去拉行李箱了。
李靳没发话，颔首看着她，确认她话的真假。
裴漾眉眼舒展，一点涟漪都不起，教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靳问：“你真搬那屋？”
“就几步路，还能图个清静。”
关静怡去拿行李没回来，屋子里就他俩，李靳低下声音说：“我早上走的急。”
裴漾清淡地扫他一眼，跟阵微小的风一样，没在他脸上停留：“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李靳听到这话后有少许的停顿，想起白天的状况，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裴漾：“他们给你多少钱，你一个月能拿三千么？出门脖子上是不是都得栓着医保卡。”
李靳：“没出事，用不上。”
裴漾：“呵，搞不好用上了让我去医院给你送呗。”
李靳哂笑：“现在医保都刷脸。”
裴漾牵牵嘴角，眼里落了一场冷雨，入心的寒。
李靳两手卡着腰，站直：“我们工作性质就这样，你要看不上，”他的肩膀又变成一垮一抬，大大咧咧嘴硬道，“也就看不上了，无所谓。”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她忍让着，声线平直，尾音微微颤抖，李靳听出来，神色一变。
裴漾：“如果我早上没醒，你是不是直接走了？如果今天没回来的是你，知道我有多后悔。”
“你后悔什么啊，有什么可值得你后悔？”
裴漾先是默了默，固执地盯着他：“后悔当时不该甩了你，你也不至于躲到深山老林，给自己加什么破使命感。”
猝不及防。
回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过来，李靳被挫得少了刚才的神采，不消一秒，又精神飞扬，说道：“首先，不是躲，其次，不是使命感。”
“那是什么？”
“信仰。”
裴漾足足傻了半分钟，对着他不加掩饰地……轻笑，好似对两个答案的解释都无法信服。
她自有解读。
李靳：“你笑什么？人活着就要有信仰，你有吗你。”
“好高大上哦，”裴漾鼓起掌，“应该谢谢我，要不是甩了你，你能被刺激得找到信仰？”
李靳歪着头看她，而后认真地得出个结论：“你像有什么毛病，好话歹话都能变成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所以我脸矜贵着呢，见我一面没收你门票都是客气了。”
“可以收，就三千，都给你霍霍了。”
“把我当你老婆，工资要上交了？”
“你又把我当你谁了，走前还得叫你一声，要不要再来个早晨的拥抱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漾要付之行动。
门被一敲，关静怡拖着箱子来了。
“李队长，帮个……”
裴漾说：“把那个屋腾一下。”
李靳被支走，跟她一块出去了。
关静怡气鼓鼓地自己收拾。
前脚一进门，裴漾带上锁。
李靳听到动静回头，她的手就攀上来，腰被往前带，抱得严丝合缝。
裴漾说：“以后敢让女的坐我床试试。”
“你的东西都不让她们碰，行了吧。”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嗅到熟悉的味道，安心了：“你也是我的。”
李靳听罢，态度随意，却少了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行，我也不让她们碰。”
裴漾抓着他的衣服边，他问：“满意了吗，女王？”
“是女皇。”
得，哄得都到“皇”了。
李靳挺怡然自得，呛声：“好脸给多了。”
【小剧场】
入夜。
李靳哄着人，说是哄，语气仍硬邦邦的，对裴漾说：“坐上来。”
就算是坐脸裴漾也不会臊，是连续几天被弄的烦了：“好脸给多了。”
李靳啧一声，都是他这破嘴，没在一块前净天天怼人，现在有他受了。
裴漾一不满，欠嗖嗖的口气跟他一模一样。
裴漾逗他：“说句好听的，就上。”
李靳盯着她两秒钟，默默地解开裤腰带：“好听话没有，好东西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