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侧着身子，凑在季青筠旁边，手把手教她打王者。
她握着手机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认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核对一份千万级的合同，眉头轻轻皱着，眼神专注得吓人，仿佛眼前不是峡谷对线，而是在开一场至关重要的高层会议。
我刚把手机贴到耳边，陈姐风风火火的声音就炸了出来：“有个恋综节目组找上门，点名要你。”
“恋综？”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人，轻笑一声，“陈姐，你忘了？我和小鱼早就公开了，现在上恋综，不合适吧。”
“不是让你们去谈恋爱，”陈姐解释，“是请你们当明星观察员，坐在台上看别人谈恋爱，负责点评互动。季总也可以一起来，算飞行嘉宾。”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还在研究装备栏的季青筠。她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几件装备之间来回比对，那认真劲儿，很难把她和“上综艺”这种事联系在一起。
“小鱼，”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刚才陈姐打电话来，有个节目想请我们俩。”
“什么节目？”她终于分神看了我一眼。
“恋综观察员，坐着看别人谈恋爱，顺便点评几句。”
她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目光重新落回游戏里，语气干脆利落：“不去，浪费时间。”
我伸出手，在她面前比了个不轻不重的数字，声音压低了些：“出场费是这个数，够你给奶奶换一整套最好的按摩椅，还能再添台理疗仪。”
季青筠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先是飞快地亮了一下，像是被说动了，可下一秒又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你可以自己去。”
“节目组点名要我们合体，”我笑着凑近一点，语气带了点蛊惑，“真情侣点评假情侣，话题度直接拉满，他们就吃我们这一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游戏里的英雄都在原地转了三圈。
最终，她默默放下手机，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那神情，不像是要去录综艺，倒像是要奔赴一场没有退路的硬仗，又严肃又倔强。
“……我需要准备什么？”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准备笑，还有，准备好被我随时cue到。”
节目录制当天，季青筠果然贯彻了她一贯的风格。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高领打底，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冷白的肤色衬得整个人又禁欲又疏离，站在人群里，不像是来录恋爱综艺的，倒像是来参加商业发布会，甚至……有点像来出席葬礼。
工作人员给她别麦的时候，我凑过去帮忙理了理衣领。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只不习惯被人触碰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放轻了，耳尖却悄悄泛上一层浅红。
“放松点，”我低声哄她，“就当是在公司开会。”
“开会不用强行笑，”她一本正经地回我，“这个要笑。”
“是要笑，但不用真的发自内心，”我凑近她，示范了一个标准又不失虚假的八颗牙营业笑，“学我，嘴角上扬，眼神温柔，主打一个专业。”
她试着模仿了一下，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生硬又别扭，连她自己都皱起眉：“……难看。”
“不难看，”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夸她，“特别像高精度AI，清冷又呆萌，网友一定会刷屏说——季总好可爱。”
她瞪了我一眼，没说话，可耳尖的红色却悄悄蔓延到了脸颊。
节目正式开始。
第一对出场的嘉宾是演员和歌手，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设计过的甜，眼神拉丝，动作亲密，假得格外明显。
主持人顺势把话头抛给季青筠，笑容亲切：“季总，您是商界精英，看人一向很准，您觉得他们俩，配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季青筠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屏幕，沉默了三秒，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不配。”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主持人都愣了一下，连忙追问：“季总能说说为什么吗？”
她依旧盯着屏幕，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数据报表：“男方看女方的眼神，是经过计算的。停留的角度、时长，都卡在‘深情’的安全范围里，太规整，没有意外，也没有真心。”
“直白点说呢？”
“意思就是，”季青筠淡淡开口，语气坦荡又犀利，“他在演。演技可以打八分，扣掉的那两分，是因为他手没抖。”
我坐在旁边，差点没忍住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分明是我以前跟她吐槽过的梗，她居然记到现在，还直接搬上了节目。
弹幕瞬间炸了：
【季总也太敢说了吧！】
【手没抖是什么梗？】
【肯定是苏悦临教的哈哈哈！】
【这对真情侣，比台上的假情侣好嗑一万倍！】
主持人立刻转向我，打圆场似的问：“苏老师，您同意季总的看法吗？”
我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季青筠身上，笑意漫上来：“我完全同意，再补充一点。”
“刚才男方递水，先拧开了再递给女生，看上去很贴心。但贴心可以演，爱不行。”
我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只有我们俩懂的宠溺：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会忘的，会慌的，会在递水的时候，自己先下意识喝一口，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季青筠猛地侧过头看我。
先是一怔，随即极轻、极快地弯了弯嘴角，那抹笑不像刚才刻意练习的营业假笑，而是真的软了下来，像冰雪初融。
她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见：“……扣一分。”
“扣什么？”我装傻。
“当众揭短。”
我低笑出声：“你扣不了，这是节目，要营业。”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却藏着笑意，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小的威胁：
“那先记着，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