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还是吵架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沉地落在廉价的泡面桶上，氤氲的热气一点点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我刚扒拉完半口面条，指尖还沾着油星，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刚发布的微博页面——我干脆利落地@了沈牧，字句锋利，没有半分退让：季青筠的女朋友，我，不同意联姻。商业合作请走正经渠道，别搞封建残余。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痛快，半点惧色都没有。
季青筠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门外的冷风，她身上还带着晚归的寒气，西装外套皱了一角，显然是一路匆忙赶回来的。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我亮着的手机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平日里冷静沉稳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压抑的慌乱。
“你发了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紧绷。
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所谓：“微博，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呼吸都微微急促：“你为什么要发？你知不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会引来多少麻烦？沈家和季家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点点头，拿起凉掉的泡面汤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得很，“但我想发，我也不怕。他们想拿联姻当筹码，想把你当成交易品，我凭什么要忍？凭什么要装作看不见？”
“可我怕。”
季青筠忽然打断我，她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慌张，平日里总是镇定强势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我怕他们报复你，怕他们用阴私的手段对付你，怕你因为我，因为这件事，受到一点伤害。我可以扛住所有压力，我可以跟整个家族对抗，但我不能让你卷进来，不能让你置身危险里。”
我心里猛地一揪，可嘴上却更硬了。
“所以你宁愿我躲着？宁愿你让我别出声，别惹事，一切等你来处理？”我猛地放下泡面桶，塑料碗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季青筠，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扛，什么都瞒着我，把我护在你所谓的安全区里，可你问过我想不想要吗？”
她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却一时语塞。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你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做所有人的依靠，可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需要保护的无关人员，更不是你的代言人，我是你的——”
话到嘴边，我忽然顿住了。
女朋友。
这三个字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可我们从来没有正式说出口，没有郑重地确认过关系，就这么莽撞地说出来，在争吵的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脆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落地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季青筠的眼神暗了下去，那双总是锐利清冷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般的黯淡，像一件被人捧在手心很久、却即将要失去的珍宝，盛满了无措和不安。
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灯光里：“我是你的什么？”
我看着她，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心里所有的火气瞬间软成一滩水。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地说：
“我是你的。但你也得是我的。是互相的，不是你一个人单方面的保护，不是你独自扛下所有，我们要一起面对，一起扛。”
“我不会——”她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茫然。
“你不会，”我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所以你让我教。我们慢慢学，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暖黄的灯光照在我们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墙。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我。
几秒钟后，季青筠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咔哒。”
门锁轻轻落下。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她的气息，也隔绝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面前的泡面彻底凉透了，油花凝固在汤面上，黏腻又难看。热气散尽，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冷得发疼。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