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去了天下秀。
没有预约,没有通告,只是想见她。前台认识我了,直接放行:"季总在开会,苏老师可以去办公室等。"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跳动,心跳有点快。
我们"试试"三天了。除了微信上的"早安""晚安",什么都没发生。她忙,我也忙,像两个刚交换了秘密的小学生,不知道怎么继续。
电梯门开,我听见她的声音。
"王振的事,查到这里为止?"冷得像冰,"我让你们查的是谁给他透的消息,不是他的报销单。"
"季总,对方很小心……"
"所以你们放弃了?"脚步声,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砖上,"三天,我要名字。给不了,你们部门换血。"
会议室的门开了。
季青筠走出来,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三个高管,脸色发白。
她看见我了,脚步顿了一下。
那眼神——还是冷的,像刀锋上淬过霜。我下意识站直了,像被教导主任抓住的学生。
"苏老师,"她说,声音公事公办,"有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是她的壳,她的盔甲,她不能在别人面前软下来。
"有,"我说,配合她,"代言的事,想跟您单独谈。"
她点头,对身后的人说:"下午再议。"
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步伐很快,没看我。我跟上去,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
下一秒,她转过身,整个人垮下来。
"……吓到了?"她问,声音轻了,像换了一个人。
"有点,"我说,"你刚才像要杀人。"
"没有,"她说,"只是……"
"只是?"
她走过来,停在我面前,距离很近。但手没伸,只是看着我,耳尖慢慢红了。
"只是不习惯,"她说,"有人在公司等我。"
我笑了:"那你习惯一下。"
她拿了文件就准备下楼。电梯门关上,封闭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季青筠突然伸手,按了紧急制动键。
电梯停了。
"喂——"
"教我,"季青筠说,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低下去,软下去,"怎么牵手。"
苏悦临愣住了。
"什么?"
"你教我的,"季青筠耳尖红了,但眼睛看着她,"抱,我学会了。现在教牵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某种邀请,又像某种求助。
苏悦临看着那只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得很整齐,但指腹有薄薄的茧——握笔握出来的,或者握方向盘。
"季青筠,"她说,"你刚才在会议室,是不是把人都骂哭了?"
"……嗯。"
"现在让我教你牵手?"
"嗯。"
苏悦临笑了。她摘了口罩,把帽子反戴,露出整张脸:"行。但有个条件。"
"说。"
"牵完手,"苏悦临凑近,"你要带我去吃饭。我饿了。"
"好。"
苏悦临握住她的手。不是抓,是握,十指交缠,掌心相贴。季青筠的手很凉,但很快暖起来。
"这样,"苏悦临说,"放松,不要用力,感受我的温度。"
"……嗯。"
"你抖什么?"
"没抖。"
"季青筠,"苏悦临举起交握的手,"你手指在用力。"
她低头看,确实。她在紧张,像第一次上谈判桌,像第一次……想要什么东西。
"重来,"苏悦临松开,再握住,"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她们站在停住的电梯里,牵着手,一起呼吸。
季青筠看着她。苏悦临的睫毛很长,在顶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扬着,不是综艺那种八颗牙的标准笑,是真实的、有点坏的笑。
"学会了吗?"苏悦临问。
"……没有。"
"那再练。"
"好。"
季青筠没说的是,她早就学会了。但她想再牵一会儿,再被教一会儿,再看她笑一会儿。
这是她的秘密。她的软肋。她的……特例。
餐厅是苏悦临选的,巷子里的私房菜,没有记者。
季青筠坐在角落,背对着门,大衣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苏悦临看见了,但没问。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季青筠问。
"嗯,"苏悦临夹菜,"没红的时候,陈姐带我来蹭饭。老板认识我,不会说出去。"
"陈姐,"季青筠重复,"你的经纪人。"
"对。她人很好,就是爱唠叨。"苏悦临抬头,"你呢?有朋友吗?"
季青筠沉默了一下。
"没有,"她说,"以前有同学,后来……疏远了。"
"为什么?"
"忙,"她说,然后补充,"而且我不会维持。她们发消息,我隔一周才回,慢慢就不发了。"
苏悦临看着她。季青筠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像在焦虑。
"那我发消息,"苏悦临说,"你会回吗?"
季青筠抬眼:"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直接打电话,"她说,"会来找我,会……"
会什么?她没说。但苏悦临懂了。
会闯进她的壳,会教她牵手,会让她想要……更多。
"季青筠,"苏悦临放下筷子,"你学会牵手了,对吧?"
"……嗯。"
"那现在,"苏悦临伸出手,摊在桌面上,"牵着我。不要我教,你自己来。"
季青筠看着她。餐厅的灯光很暖,苏悦临的眼睛很亮,像某种她不敢确认的邀请。
她伸出手,握住。
比电梯里更稳,更用力,更……贪婪。她的拇指摩挲着苏悦临的指节,从关节到指腹,一遍又一遍。
"这样?"她问,声音低下去。
"……太用力了。"
"哦。"她松了一点,但没放开,"那这样?"
苏悦临看着她。季青筠的表情还是淡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像冰山下的岩浆,像深海里的火。
"你故意的,"苏悦临说,不是疑问。
"什么?"
"装不会,"苏悦临倾身向前,"其实你早就会了,对吧?"
季青筠没回答。但她的耳尖红了,像被戳穿的证据。
"季总,"苏悦临压低声音,"您这是……勾引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季青筠看着她,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苏悦临没想到的事——
她把苏悦临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低头,在手腕内侧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掠过。但滚烫。
"是回报,"她说,声音哑下去,"你教我的,我学会了。现在……"
她抬眼,目光像刀,像火,像某种终于不再克制的**:
"换我教你。"
苏悦临僵在原地。血液轰隆隆冲上头顶,像第一次赛车冲线,像第一次从悬崖跳下。
"教……什么?"
季青筠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的、勉强的笑,是真的、从唇角蔓延到眼睛的笑。像冰山裂开,像雪崩开始。
"教你怎么,"她说,拇指按上苏悦临的脉搏,感受那里的狂跳,"不害怕。"
"我不害怕。"
"你怕,"季青筠说,"你手在抖。"
苏悦临低头看。确实。她在抖,像第一次在茶水间帮她的时候,像第一次在电梯里牵手的时候。
但那时候是 adrenaline,现在是……
"季青筠,"她说,"你变了。"
"嗯?"
"在公司,你摔文件夹,骂人,杀伐果断,"苏悦临说,"在这里,你……"
"我什么?"
"你在钓我,"苏悦临说,"而且钓得很成功。"
季青筠歪头,像在学习这个新词。然后她点头,承认:"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收紧手指,把苏悦临拉得更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我会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学,"她说,"继续教,继续……"
她顿了顿,耳尖红着,但眼睛没躲:
"继续让你手抖。"
苏悦临看着她,突然笑了。不是反击,是投降。
"行,"她说,"你赢了。这一局。"
"不是局,"季青筠说,声音轻下去,"是……"
是什么?她没说。但苏悦临听见了。
是试试。是想试试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