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姜云是土生土长的汀水县人，除了上大学那四年外，从没离开过汀水县，孟轻现在就读的三中，其实也是她的母校。
她曾在这所学校度过三年不好不算坏，也不值得怀念的日子。
和有些人毕业了喜欢拜访老师、重游故地的爱好不同，赵姜云毕业以后再也没有回过三中，这次陪着孟轻重返故校，才发现将近十年过去，学校和记忆中大有不同。
但总有几处地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说来也巧，她们现在身处的这栋楼就是没有变更的地方之一。
更巧的是，赵姜云的秘密基地就藏在这栋楼里。
大楼新装的外置电梯，理所当然只能抵达四楼，赵姜云带着孟轻推开泛着锈迹的厚重铁门，楼梯间内有一股滞闷潮湿的气味，是从未被阳光直照过才会有的味道。
脚步声在这片空间都显得更加空灵神秘，上了一层楼，顶楼的天台被一道锁锁住，有光线从门的缝隙钻进来。
孟轻有些失落，“门锁了。”
“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进的地方才叫做秘密基地。”赵姜云语气从容，她视线扫了小平台，从记忆中翻找出一隅脱了墙皮，露出砖瓦的墙角。
找到后，蹲在墙角前，竟是把其中一块砖给取了出来，砖后藏着一枚钥匙。
赵姜云拿出钥匙，转头给孟轻看，“看来现在还是我的秘密基地。”
说这话时，女人眼底划过鲜见的生动悦色，黑润的瞳孔映着跳动的光，孟轻也跟着笑，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赵姜云起身开锁，推开门口，阳光倾斜而下，将两人笼罩。
最近连日的雨，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阳光晒在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孟轻新奇地四处打量，在三中当了快三年的学生，她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里。
不禁如狐獴般四处看，企图能发现从前的赵姜云留下来的痕迹。
很可惜，什么都没找到，这里和别处的天台没什么区别。
“姐姐，你以前都来这里做什么？”
赵姜云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最终停在左面的围台边，她双手撑在台面上，下巴一扬，指向远处的教学楼。
“逃晚自习，看他们上晚自习，然后发呆放空。”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差不多是第一节课的时间，初一初二的班级多是在开班会，初三的班级已经开始上课了。
孟轻站在赵姜云边上，看了半晌，眨眨眼，又扭头去看赵姜云。
阳光有些刺眼，女人半眯着眼睛，姿态随性，大概是秘密基地带来的熟悉感，她身上少了几分紧绷，像是只晒太阳的懒猫。
孟轻脚步轻挪，往赵姜云身边靠近。
“嫌无聊了？”赵姜云立马发现了孟轻的小动作，“要不带你去操场上走走？”
“不要。”她拒绝地果断。
赵姜云这才正式地把目光转向孟轻，试图深究她真正的想法。
可惜她一直不擅长猜别人的心思，也不擅长和人相处，没看出什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继续看着底下小拇指大小的人发呆。
孟轻就盯着她侧脸看，满是好奇意味的眼神，仿佛连赵姜云脸上的一颗小痣都让她觉得有意思。
不加掩饰的炙热目光，没一会儿就被发现，赵姜云瞥了一眼孟轻，略有些不自在，面部表情愈发生硬。
忍了一会儿，对方还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赵姜云忍无可忍，抬手按住孟轻的脑袋，往旁边转。
然而下一秒，手心底下的脑袋主动蹭上来。
赵姜云：“……”
本来带着孟轻来天台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女孩站天台上还在直勾勾盯着自己，那还来天台做什么？随便找个角落对视不就得了。
赵姜云脑子转了转，忽而狐疑地看着孟轻，那闪烁不定的眼神让孟轻莫名有些心虚了，匆匆忙忙移开眼神，不再对视。
“你是不是恐高？”
孟轻一怔，“我……”
迎着赵姜云担忧在意的目光，孟轻脑中倏尔闪过一道灵光，她垂下眼帘，抿着唇委屈地点头。
“有点。”孟轻小心地握住赵姜云垂在身侧的手——只敢勾住一根手指，“姐姐，我头有点晕……”
“头晕？这么严重？”赵姜云微微蹙眉。
只是两个问句，孟轻便立马失了镇定，试探的触角仅伸出一点就胆怯地收回，她还是不敢赌。
不敢赌赵姜云对自己的耐心和怜悯有多少，是否足够让自己撒娇卖乖。
她慌张着就要收回手，“没事，我……我没事了。”
指尖刚滑走，却在下一秒钟被赵姜云反手握住，她拉着孟轻靠近了些，抬手捧起孟轻的脸，在光底下仔仔细细地看。
还好，脸色还算正常，嘴唇也还是有血色的。
赵姜云捏了捏孟轻的手，触感温热，只是有些粗糙，分明还是个十几岁的学生，手上却覆着不薄的茧子。
她用指腹抚了抚那些茧子，想着回去了该给孟轻拿几盒护手霜用用才行。
“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手被赵姜云捏来捏去，孟轻像个被捏软了的面团，乖巧异常，她低着脑袋没说话，藏在阴影中的那双眼神采奕奕。
她没想到只不过是说头晕，就能得到赵姜云的关心，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关心。
少女不由得咬住下唇，抑着过分的欢欣轻轻弱弱地应了一声，“就是头晕。”
幸福得有点头晕了。
赵姜云扶住她的后脑按在自己肩上，“靠着我休息一下，不要去看下面了，如果还不舒服，我们就去医务室看看。”
鼻端是干净清新的皂角香，孟轻轻嗅着，好像嗅到了太阳的气息，温暖舒适，和记忆中残缺的温馨有点类似。
“姐姐。”孟轻小声叫她。
“嗯？”
“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吗？”
赵姜云疑惑，“不然你准备叫我什么？阿姨吗？”
“……”孟轻额头抵在她肩上憋笑，抓着衣角不撒手。
“我今年才二十四。”赵姜云不得不为自己声明，“只比你大八岁，叫阿姨有些夸张了吧。”
“二十四？！”孟轻也顾不得装头晕了，抬眼去看赵姜云，视线从她脸上细细扫过。
女人确实年轻，白皙的脸上一点皱纹都找不到，皮肤状态也极好，看着的确像二十出头的年纪。
只是因为平时不苟言笑，处事方面又稳重可靠，所以格外给人一种年长者的感觉，没想到赵姜云也才是刚出学校没多久的年纪。
“真没想到。”孟轻不由得怔怔道。
“没想到？”赵姜云嘴角抽了抽，“我长得很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轻慌神，松开赵姜云的衣角，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姐姐看起来特别可靠，看着一点也不想只比我大八岁的样子……”
阳光落在少女涨红了的脸上，情绪比刚才父母冲进会议室时还要激动，一副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赵姜云看的样子。
赵姜云挑眉，“不是头晕吗？”
孟轻一顿，又蔫得跟凉了的黄花菜一样，可怜兮兮地朝赵姜云投去一眼。
“一着急就不晕了。”
赵姜云没怀疑她是装的，以为孟轻真的慌到克服了生理，不由得咋舌，“我没有生气，你不用那么担心。”
“我就是怕……”
她低下头，因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发丝在光下显得很脆弱易断，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害怕的东西格外多。
怕父母，怕高，怕自己生气。
赵姜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和了些，“行了，他们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
“嗯。”孟轻点头，但眼底还是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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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