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明不喜

第二十六章:明不喜

彭左珰在京并无亲朋,顺利的走完亲迎礼节,也没人来闹他的洞房。

在一众仆从笑脸的祝贺下,一对新人共饮合卺酒,到了仅需他们二人才能进行的环节。

彭左珰坐在床边,双眼炯炯的瞧着她,夸道:“夫人今个看着明媚动人,令夕善懊恼,为何不将这天提早。”

“夕善,一切自有缘法,今个也不晚。”

崔鸾略带羞怯的握上他手腕,一双圆眸向上睁着望,情愫成丝又温柔细腻。

“这是崔家的陪嫁,还有地契房契,父亲将家中三分之二的商铺过到我名下,彭夕善,我从未拿你当做我崔家的跳板。”

崔鸾一一展示她的筹码,崔家虽渐落,女娘虽不能为官,但也能从旁的方面扛起门楣。

他的过分安静令崔鸾有些打鼓,紧了紧手上的方盒,不由得看他。

“哈。”

“哎呀,我没准备同样的公示,夫人不会怪我吧?”

崔鸾笑他贱兮兮的打闹,极轻的锤了下他,“我说认真的。”

顺势握上她的手,彭左珰眼眸如水,沉静又专注。

“阿鸾,中愦对牌,嫡妻的尊荣,我给你的和你本身拥有的,在彭家,你就是主子,我像你待我一样待你。”

崔鸾扬唇微笑,手心贴向他胸膛,触及到身体的温度不由得红了红脖颈。

凌晨的夜暗的发灰,虚揽的两人睡意正浓,被一道唤声吵醒。

“主子……”

彩灯在外守夜,小心的拦下就要向里冲的长二,“这位郎君等等,夫人和郎君还在安寝。”

彭左珰只披件外袍,敞着真空的胸膛散发出来,“什么事?”

“主子,四圆院那位不见了。”

崔鸾裹得比他严实,走过来一双手放在他胳膊上问:“夕善,怎么了?”

“府里丢了人,我去找找,你继续睡。”

安抚性的拍了拍她手背,彭左珰转身间气压突变,边裹紧衣衫边吩咐道:“叫长一顺着查出来的路线追上去,她不可能平白没了,你留下,好好查查背后是谁在搞鬼。”

“是。”

彭左珰赶到的时候,易环正和长一在争执,长一板着脸拎着长剑,绝对的挡在田间小道。

“阿环,过来。”

他身上的里衣还是今日深红的喜服,勉强压着的脸色说不上和善,易环被人打晕扔到这里,刚从震惊中回神还未跑出几里,马蹄声已经追上了她。

易环转身,不肯过去,“你已娶妻,为何还要追着我不放?”

“你是彭府的人,想要到哪去?”

或许是她表情太无助,彭左珰缓了缓语气道:“等崔氏生子,我也会给你个孩子傍身,你也不用担心日后在家没有倚仗……”

“不,这不是我要过的生活。”

易环无法想象这种一夫多妻妾的生活,难以置信的质问:“你怎么想的这么好?”

“阿环,你一个良籍寻常女子,下妻已是最好的选择,听话,崔氏入府你只需谨守本分,后宅争斗之事我会凭证处理,予你最大的公平。”

“你很得意吗?”

彭左珰接不上她话茬,“什么?”

“你认为,女娘就该为你争风吃醋,为了你的一丝宠爱伤人伤己,斗得命都没了,斗得你心中的自负越来越甚吗?”

“你现在不想争,那以后呢?阿环,人心会变。”

易环不愿去想糟糕的以后,拉高声调质询:“若非你强夺,我根本不用想,人心易变真情难得,有的人真心永远都不会变。”

“愚心愚昧,你是在木石人心里头看的吧。”彭左珰急于反驳竟没发现她话里的指代。

邓姨娘的例子赫然在目,是人就会有弱点,人心总会偏,彭左珰称得上苦口婆心道:“若你有了子嗣,没有下妻身份,他一辈子都会是庶子。届时,你难道不会为他争一争吗?你还守得住你那颗刚正的心吗?”

“小老婆就不是姨娘了吗?我是你的下妻,他就没有嫡母了吗?下妻生的孩子就是嫡子了吗?”

彭左珰耐心告罄,伸着手步步逼近,“阿环,你的歪理你的看法,我允你留着,这是我给你最大的自由。”

“哈哈嗤。”

易环站着发讽,自知逃不掉,开口骂道:“人面兽心的混蛋。你就是贱,真的狠不下心吗?苟活的滋味好受吗?”

听出她后面几句话的对象转变,彭左珰揽抱过她,不在意的拍了拍道:“骂急了连自己都骂呢,瞧你气的。”

彭左珰从四圆院回到主院,崔鸾还没有睡下,拉着他手走进屋里,崔鸾问道:“人找回来了?”

“跑不掉。”

对上她明知故问的眼神,彭左珰一瞬间就想好了不表明,动手的仆从耐不住拷打,崔鸾两个字被他供了出来,而下令的崔鸾,正关切地看着他。

为了对方面子,为了两姓姻亲长久,这个口他开不得。

彭左珰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世间女娘多心思,本以为崔鸾没有那么多的弯绕,无论是嫉妒还是整顿后宅,他都高看了崔鸾。

“动手之人已死,往后夫人掌家,这样的事不会再出现了吧?”

崔鸾面上闪过短暂的灰败,努了努唇角道:“一定。”

彭左珰台阶给得足足的,笑着揽她走向床边,体贴道:“闹了一夜你没睡好,再睡会。”

“好,你也累了,也好好休息休息。”

两人再次见到也是偶然,崔鸾叫住先逃离的易环,盯着她脸慢慢走近,突然开口:“没想到那天见到的人竟然是你。”

想到彭左珰对她的监视,崔鸾不由得向保护方面来想,不然为什么在议亲之前不清理后院,一时兴头的人还能待在他身边六年吗?

依据彭左珰所说,易环就是个跟的时间长了点的妾。

可崔鸾查出来的完全不是,易环令她萌生了一股危机,若不动作,她对这段姻亲越来越没底。

“又见面了,夫人。”

崔鸾的不喜欢写在明面上,“明人不说暗话,是我绑了你,打晕你将你送出去。”

“然后呢?”

崔鸾向前靠近,打量着说话:“你那次就知道我是崔家女,是彭家未来的主母,那时候你想对我说什么?”

易环谦卑着态度,淡声回:“夫人,我没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再回来?你不会跑吗?”

易环抬眸看去,平视问:“我跑什么?”

“你不愿待在这,口口声声不愿,是欲擒故纵还是早就忘了朝家母子?我送你机会,你把握不住。”

她连这都查出来了?

易环闪过愤怒,又压着平复下来,嗤笑回怼:“真没用,这样的事都办不好。”

“你别得意。”

“那你查不到,不是我求着回来,是你做的不干脆,还想除干净他身边的草。”

崔鸾否定不了这句话,用别的来扳回一局道:“我要是狠心,你这条命留不到今日。”

“夫人,送我出去那晚你难道没想到我可能会死于意外吗?没有利器傍身,没有银两活命,我一个人被你丢在荒郊,你当我是家犬能够仅凭嗅觉认得回去的路吗?你不早就放任了我这条命。”

崔鸾接受她的不满,端的雷霆雨露都是恩赐的架势:“我既然做了,就不怕你愤斥,易环,我是主母,妾同仆婢无异,我怎么做,你只能受。”

若这一过程中她没了命,崔鸾会诧异,也会念一句阴差阳错。

可易环不是隐忍过日子的姨娘,肩上虽然有压迫,可她不认妾的身份。

崔鸾行事无可厚非,为了自己,深宅里的女娘或无奈或主动,谁也不比谁摘得干净。

易环心中有一万种求软的话,可崔鸾主动伤害她,没由得受害者一再忍让,这口气堵在喉间,她不舒不快。

“要不要的,该是我决定。”

三人一起用餐的时候少,易环被他半要挟过来,厅堂里坐着早到的崔鸾,正在服侍着净手。

“环姨娘,我令你站着侍候。”

易环脚步一转,面无表情地接受她的为难。

彭左珰后脚跟着进来,瞧了她一眼,没往别处想,只说:“你杵那作甚?不来用饭?”

崔鸾对上易环看过来的视线,后者没说什么沉默的坐下吃饭,她没趁机告状,倒令崔鸾意外。

饭桌上有点过分安静,彭左珰用公筷给崔鸾夹菜,柔声蜜意的问候了句。

崔鸾羞然望去,心里的暖阳也是真的。

易环伸筷的动作被眼前沾满酱料的鲈鱼刺身截断,嫌弃的顿住筷子,呵,隔这玩端水大师呢,易环不给表示,舍下面前的小半碗粟米饭,去夹其他的菜。

彭左珰沉眉锁盯,在她夹完哪道菜紧随其后再给她夹一遍,碗里堆起成山的菜肴,易环无语撩筷,不满瞪过去。

后者展眉露笑,扳回一局道:“还要吃哪个?我都给你夹。”

易环向后移了点距离,“云湖,撤下去。”在彭左珰眼神的警告下,云湖缩着肩膀向前,夹在俩人中间快速退下去。

反倒是离彭左珰最近的崔鸾,因为他们的互动而尴尬,像个局外人。

更深的书房,长一捏着封火漆的信过来,“主子,出事了。”

“哪里的事?”

“昌州永川。”

是纳兰瀚?拿过那封信,彭左珰边拆边道:“细细说。”

“县令一位在我们的默认下退了之后,虞家意图结亲,纳兰瀚拖了一年多,突然松了口没想到将虞五杀死在新婚夜,虞家那边的意思是不上报私下把人在狱中解决了,将您的令传下去后,在入京的时候人死了。”

彭左珰动动手指,说句话下去,纳兰瀚的县令之位犹如火尖立物,纳兰家视其为弃子,虞家妄图羞辱无官身的纳兰瀚。

纳兰瀚撑了两年,在押解上京的时候被人发现死于囚车,状若自杀。

彭左珰倒是不关心她如何挺过来的,只关心道:“怎么死的?”

“仵作验尸说是主脾气绝,气血耗损过重,断言说是自尽。”

“尸体呢?”

“京兆府和刑部去了人,尸体停在刑部。”

押解纳兰瀚的本意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谁知道路上还会出了事,彭左珰有一丝不耐,绝对道:“府上吩咐下去,一句话都不能传到四圆院。”

“是。”

烛光摇曳在他硬朗的侧脸上,信上的字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瞧见,至于身死的主人公,彭左珰远望的眼睛却是狠厉冷漠。

纳兰瀚,你最好死的干净了,鬼影都别出现。

“别……撑着,阿瀚!”

云湖听到她做噩梦的声音,快步走来撩开床帘,薄帕替她擦着虚汗,小声哄着道:“姨娘,您做噩梦了。”

“你……”

握上她前伸的手,云湖回道:“婢子在。”

易环摇了摇头,拂开她坐在床沿,梦中的纳兰瀚就死在她身边,说了撑下去撑下去,像麦舟一样,易环亲眼见到纳兰瀚闭上眼。

“几时了?他在哪?”

云湖诧异的抬眼,这还是姨娘第一次主动问起大郎君的行程,连忙回道:“现下是戌时五刻了,大郎君回了主院。”

梦中的不安尚有余悸,易环坐不住也睡不着,不过才八点出头,这件事她要问清楚。

“劳你通传,环姨娘找大郎君有事。”

粗使丫鬟上报消息,彩灯进去禀告:“四圆院的环姨娘来了,说是找姑爷有事。”

“嗯。”就打算晾着她?

看了眼无动于衷的他,崔鸾手掌落到他臂肘内,晃了晃道:“说不定有要事呢?”

“再大的事哪有我们用饭重要?别想不相干的了,来,我们吃。”

彭左珰不欲在这个节骨眼与易环争论纳兰瀚的事,只是将她置之不理,等刑部京兆府定案了再说。

崔鸾明着眼观察心不在焉的人,右手捏着筷子越来越慢,心里多少品出点不平衡来,能牵动他情绪的,四圆院的确实算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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