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操实施了一个星期就被紧急叫停。
倒不是学校多么明智，是天气的缘故。
浮宁，下雪了。
十二月的浮宁从没下过雪，这一年是个例外。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飘下，落在叶片上、地上以及每一位同学的手上。
方知绿缩回手，雪花被体温融化，变成一小滴水，沁凉的水。
“肯定是我们过得太苦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赐予我们一场雪。”不用跑操，宋思棠心情明媚。
徐莹莹仰头望着天空，伸出手接雪花，“真漂亮啊。”
三个人吃完午饭，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其实路程很短，但为了欣赏来之不易的雪景，三人特意绕了远路。
这场雪不大，雪花薄薄一层，覆盖了周遭的建筑物。世界洁白宁静，滋生出微小的幸福感。
路过学校的精品店，方知绿顿住了脚步。
透亮的玻璃橱窗，明黄色的灯光，里面摆着一排红绿色包装盒，上面系着红色丝带蝴蝶结。
“想要吗？”宋思棠问她。
“啊，没有。”方知绿否定，她揉了揉发痒的耳朵，“那是什么？”
“苹果啊。”徐莹莹回答。
“平安夜快来了吧，虽然学校不倡导过洋节，但是学生喜欢过。”
“借着节日，表达自己的心意。”
“送给朋友、老师或者喜欢的人。”
“我觉得我们三个就可以互送一下，不过我们送的话可以去校外买那种五元一斤的，又好吃又便宜。”
“这种包装的一般是蛇果，只是好看，但不好吃，而且还贼贵。”宋思棠吐槽。
“不过知绿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送这个。”
“不用，我就是问问，包装蛮好看的。”方知绿摆手，她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向来不怎么感兴趣。
回了教室，同学没有以往那般安静，大家盯着窗外纷飞的雪花，闲聊起来。
方知绿听到最多的词语，就是平安夜。
有说要送苹果给班主任的，也有说送礼物给朋友的，接水的功夫，方知绿听到后排的两个女生小声交谈，怀揣着少女心事。
“要不要送呢？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啊。”
“试试嘛，勇敢一把。”
方知绿出神，那一瞬间想到李闻白。
午休过后，恢复正常，大家该写作业写作业。
各自的隐秘心事被按捺在心底，直到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午餐时间结束，再经过精品店时，原先摆放的苹果礼盒被一扫而空，不大的精品店内挤满了人，各个年级的都有，在认真挑选礼物。
明亮灯光映照着每一张喜悦的脸。
方知绿思索片刻，走了进去。
雪仍在下，寒冷空气涌动，蕴藏着即将爆发的幸福与热烈。
上完下午的课，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教室灯火通明，温暖的一小块空间，她手里被塞进了一个苹果。
宋思棠朝她眨眨眼。
“等会老班来了，我们一起送，我和莹莹买了一兜子。”
方知绿视线偏移，徐莹莹的书箱上放了一塑料袋苹果，个个又大又红。
“外面买的，可便宜。”
晚读铃开始前，班级默契地安静下来，每个人拿出听力题佯装认真，等班主任进来巡查的那一刻，第一排的男生先冒出头。
“老班，平安夜快乐啊。”
接着是一个接一个同学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苹果。
等方知绿送上苹果时，讲台上的课桌垒了好几层。
班主任嘴上说不用，眼角笑纹却藏不住。
只见他匆匆回了一趟办公室，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麻袋。
“谢谢同学们啊，没白疼。”
台下一片笑声。
晚读结束得仓促，一个小节日点燃大家压抑许久的玩心，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中，时间流逝很快。
下课铃响，一群同学冲了出去。
再回来时，一个男生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你们快去办公室门口看，老班把苹果摆出一个金字塔造型，跟别的老师炫耀呢。”
“真假？”
“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得瑟了。”
徐莹莹正在削苹果，宋思棠拿稿纸叠出三个迷你盘子，两个人围在方知绿周围，另一边的玻璃窗外雪花簌簌往下落。
“哎，老班总是这样，跟小学生一样。”
“上次篮球赛我也感觉出来了。”
聊天的功夫，徐莹莹切好了苹果，一共六块，每人两块。
“思棠，我觉得你这纸盘子有点鸡肋啊，都拿不起。”
“仪式感啦。”
“大家平安夜快乐！”
三个人，每人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纸盘，干杯。
苹果很甜，汁水充盈。
“知绿，其实我和莹莹还是买了一个蛇果。”
吃完，宋思棠和徐莹莹对视一眼，扬起笑容，张开手指，摇晃起双手。
“铛铛。”
徐莹莹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小礼盒。
圣诞风格的小礼盒，拆掉红色丝带，露出一颗形状完美，红得浓烈到近乎黑色的蛇果。
“虽然它不怎么好吃，但是它真的好好看啊。”
“知绿，这是高中最后一个平安夜了，希望以后的每一个平安夜，你都能想起我们。”
“送给你，喜欢吗？”
方知绿眼圈发红，好半天，郑重点头，“喜欢。”
“哎呀，不要那么感性啦，虽然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宋思棠揉揉眼睛，感慨道。
“其实，”方知绿收下蛇果，从桌肚里掏出两件小物品，“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宋思棠和徐莹莹看去，是一个苹果笔袋和苹果形状的钱包，很可爱精致。
“虽然苹果图案看着有点幼稚，但是想着沾点节日的喜气，所以就选了这两个，不要嫌弃。”
“怎么会，很漂亮的。我正好缺一个钱包。”徐莹莹眼睛亮晶晶的。
“是时候换笔袋了，黑色很影响我心情的。”宋思棠立刻嫌弃上了自己原先的黑色笔袋。
“喜欢就好，一直以来受你们关照，特别不好意思。”
“哎呀，哪有哪有。”
“我们天天问你问题才不好意思。”
“你们女生都这么煽情的吗？”温馨时刻，许衍又一次出现。
“怎么又是你。”宋思棠撇他一眼。
“来讨苹果吃啊，就你们这苹果最多，不会不给吧。”
“怎么好意思直接来要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方知绿和徐莹莹笑着看他们打闹，不说话。
一个夜晚，下着雪的夜晚，耳旁仿佛时刻有八音盒在旋转，穿着芭蕾舞的仙女唱了一晚圣诞来临前的赞歌。
很幸福的一个夜晚。
最后一节晚读结束，方知绿将蛇果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拉好拉链，提着一小兜苹果出了教室。
一小兜苹果是同学送的，原因是谢谢她帮忙讲题。
心里盛满了喜悦，哪怕出了门被冷风一吹，喜悦也没减去分毫。
书包里还剩最后一件礼物。
方知绿仰起脸望向楼梯上方，往下走的人群中，她见到了许多颗苹果。
李闻白手中就有一颗，是很红很红的苹果。
昏黄的灯光下，她仰起脸往上看，他顺着人流往下走，很容易就对视上。
方知绿先撇开目光。
几阶楼梯的距离，她将脸埋进衣领里，转过身也随着人群往下。
直到出了教学楼，人群散开，她走在回宿舍的小道上。
地上是一层薄薄的雪，踩上会有微小的声响，雪花下落，世界安静，她能很清楚地听见自己脚步的声音。
自然，也能听清不属于自己的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又不等我。”
哒、哒、哒，身旁多了李闻白的身影。
路灯下，雪花掉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膀，一高一低，两人迈着缓慢的步伐行走在这一片雪景中。
“给你。”
手心托住的，是刚才见到的那颗漂亮的红苹果。
“晚上别人送给我很多苹果，这颗是里面最好看的。”李闻白说。
方知绿接下，弯起眼睛。
手中的塑料袋上落了点雪，她将雪掸开，把苹果放了进去，而后左看看右看看，从里面挑出一个又大又红的。
“那这个送给你。”
“人缘变好了，这么多苹果。”李闻白调侃。
“是啊。”
互送完苹果，似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知绿直视前方，忐忑地叹了口气，呼出的一阵白雾与雪色融为一体。
“其实...”
“我有...”
两人同时开口。
对视一眼，方知绿笑笑，“你先说。”
李闻白没有推拒，他放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手提袋。
“我有一件礼物，是给你准备的。”
“嗯？”
“打开看看。”
方知绿听话地打开了袋子，袋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她拿到手，触感厚实而柔软。
“我看你的耳朵总是红红的，小心生冻疮。”
“这几天确实痒痒的，我总是忍不住去挠。”方知绿揉揉自己的耳垂，又摸摸毛线帽，“谢谢。”
在冬天，这顶帽子对她来说十分有用。
“那么客气。”李闻白扬起唇角，随即问她，“你呢？想说什么？”
“我，我也有礼物。”
书包里，方知绿将手伸进最底层，松软的触感传来，她拿出一条围巾。
深红色的，尾部有一截多出的棕色长条。
“苹果的外皮。”方知绿向他介绍，递给他时，用手拨了拨棕色的长条，“这是苹果的梗。”
李闻白笑出声。
“老实说，有点不像。”
“但挺好看的。”
他接过，干脆直接围上，将下巴埋进围巾里。
“也挺暖和的。”
点点雪花落在围巾上，白色衬得那红色更浓，红色又衬得李闻白更加唇红齿白，浓烈的少年气息。
方知绿拉好书包，继续往前走。
其实...
她在心里补充，也衬得李闻白很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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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红苹果和毛线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