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水的人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村子北方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小矮山,因着离村子近,里面没有大的野兽,陆陆续续有人葬去了小矮山的半山腰,那里的坟墓越来越多,团水便直接把那山叫做祖坟山,后面便直接默认村子有人死去就埋进祖坟山。
这次是团水的人第一次遇到异乡人死在团水,他们在震惊之余,犹豫着去找官府帮忙运送尸体回乡,但是异乡人的朋友说他们的家乡太远了,火葬最好,他们要带骨灰回乡。
但是团水世代土葬,村内没有化人场,不仅团水村没有,隔壁的村子和香山镇都没有,要火化就只能去刁川县,或者就在团水搭垛焚化。
温和风要去刁川,他说他不愿扰乱村子的安宁。
飞扬拒绝温和风的提议,他都不放顺棠离开,更不会让知道更多的温和风离开团水去接触更多的人,何况顺棠身上的伤口若是被化人场的人认出来是刀伤,只会牵扯更多麻烦。
“来了云平,我三人便一路将路引交至官府登记造册,出入每个地方都盖上了官家的章印,六日前我们进刁川县时,便要求我们隔十日便需再去登记,证实我三人还在刁川。四天后便是逾期,到时官家便会追来团水,顺棠突然暴毙,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怀疑你们?”温和风平时喜欢四处游玩,他随身携带他的皇帝舅舅给他办的特殊路引——不限往返时间、不限目的地、可增两人名字,所以温和风三人才能免去众多繁琐的登记,在最短的时间下顺利的在云平奔波寻找落燕。
“我没有什么能被查到。”飞扬严肃了起来。
“但是落燕有,而且你很怕被发现。”温和风看了眼落燕,“在云平的这些天,我能感受到云平的管制之严,你用着妻子的名义将落燕留在了团水,官府或许认可了她的身份,但是团水陆续进了四个外乡人,还死去了一人,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重新彻查落燕?”
“……”飞扬盯着温和风,他在权衡,“你倒是想得周全。”
“既已料到你有疑,自会做些保障。”但是温和风还是遗憾自己准备的太少了,他低估了飞扬的狠心,他没料到飞扬竟第一晚就杀害顺棠,“我去县里只为顺棠能够得体的回乡,你不必担心什么,你不是断定我们中的毒必须依靠你们才能解吗?”
“行啊……不过,我想要对顺棠说一下我对她的后悔,所以我也要去。”
温和风没说话,笑了一下,飞扬不过是不放心他们,要去看着他们干了些什么,而且飞扬若是真的后悔,那也一定后悔自己贸然杀人带来了麻烦,而不是后悔杀了人。
如温和风所想,飞扬确实有些后悔,他与落燕进云平时很顺利,落燕和温和风不一样,她没有能进云平的路引,所以他二人商量之后便在去望鱼的半路上办了官婚书,落燕服侍过当朝公主,官家利索的给他二人办好了官婚书。飞扬在团水有户籍,只要拿出他和落燕在宁国的官婚书,云平的人便不会拦住落燕,他们二人很顺利的就在团水住下了。
温和风的到来让飞扬措手不及,再加上顺棠的抵死挣扎,他情急之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直到现在飞扬才意识到温和风带来的麻烦有多大——他不能再杀温和风和顺浦中的任意一人,否则官府便会更加注意落燕,而落燕,她经不起查。
飞扬庆幸自己率先给温和风下了化功散,否则他们真会被温和风带来的官府拿捏住。
确定了要送顺棠去刁川火葬的事,飞扬便带着金虎和落燕回家去找周灵果说这事,周灵果自信于自己制出的化功散,说温和风二人已然连重力活都做不了,让飞扬尽管安心去。
时间不等人,五月底的热天顺棠更是等不起,午饭都没吃,团水的人就帮忙把顺棠抬上牛车,温和风、顺浦、飞扬和周六斤四人带上周大婶备的几张烧饼便出发了。
落燕和团水的人看着周六斤驾着牛车载着温和风他们远去,她希望温和风能顺利地安置好顺棠,也祈祷温和风能想办法借官府之力逃离飞扬。
回了周灵果的家,落燕在院子里面看见了周灵果,落燕有些疑惑,平常周灵果不是都待在药房吗?
“落燕,以后你去金虎家住。”
这是落燕第二次听见周灵果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是飞扬带着落燕进团水时,他为周灵果介绍了落燕,那时周灵果眼中满是敌意,她盯着落燕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落燕试过了两次从飞扬身边逃开,对她来说温府的帮助是一个负担,和飞扬走更是一个火坑,她离开温府便避免了第一个负担,剩下的火坑她也打算尽早跳出去。
第一次逃跑是还在宁国的时候,落燕与飞扬白天坐马车赶路,快到晚上就找个客栈休息。落燕在一个深夜准备偷偷离开客栈,她拿上了包袱,轻声打开房门,顺利关了房门后她走上了走廊,下楼的阶梯就在拐弯处。身后传来开门声,落燕下意识加快脚步,她右转跑下楼梯,有人跟着跑到她身后抓住了她的肩膀。落燕蹲低身体挣脱开来,左转准备跑到第二层阶梯,这一转头便见一阵飞粉撒来,落燕愣了会儿没有停,继续跑,但是她的腿却越来越无力……
飞扬一直在戒备落燕,所以他能在落燕出门的时候及时追上去,他用特地留给落燕的迷药将她迷倒,扶着落燕回了她的房间。
落燕的挣扎逐渐减弱,最后的意识是飞扬将她绑在了椅子上……等落燕醒来,她已经被喂下了万人瞒——宁国的王求人花了大半辈子制出的配方,配方里的药物不管怎么组合都能制成药性相合的毒药,他将配方教给穷途末路之人,有人叫他“毒王爷”,有人见他名字便吐口水。
死于万人瞒之下的人越来越多,王求人良心发现,将所有毒药组合的解药公之于众,众人欢呼王求人之伟。有中了万人瞒的人准备将每类解药都喝一遍,结果喝下了第一个解药便让万人瞒的毒性加重……越来越多的人因王求人的解药而死去,王求人才站出来说解药确实能解毒,但只能解固定的一种万人瞒,并且每一种解药都与其他解药相克,至此王求人被江湖唾弃,称做“恨人王”。
万人瞒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着能瞒住众人的毒药和解药,每种万人瞒的解药只有制毒的人知道。
飞扬在认出来落燕之时,便开始寻找强行带走落燕和强行留住落燕的方法,强行带走落燕——靠的是宁国在男女方面的忌讳,强行留住落燕——靠的是他最拿手的毒药。
但是飞扬身上从云平带来的毒全是迷药和致死的毒药,迷药的话需要他定期给落燕补充,而且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很是麻烦;致死的毒药更是不能考虑,他要的是活的落燕去到周灵果的面前。
想通了这些,飞扬便开始在温府之外的黑市打听,若是要制出他会的毒,要花上很多时间才能在宁国收集全药材,因为他擅长的毒全属于云平。所以飞扬计划买几种宁国的毒试试看,若是没有合适的毒能保证落燕的留下,那他就只能靠武力让落燕吃些断腿的苦了。
万人瞒很著名,飞扬很轻松的拿到了毒和解药的配方,飞扬很满意万人瞒,他觉得老天爷在帮助他。
飞扬买足了万人瞒里面一种慢性毒药的所有药材,将它们放进了包袱里面,在落燕昏迷的那段时间,飞扬去客栈的灶房里面把毒药熬制好,回屋便直接撬开落燕的嘴喂了下去。
飞扬在落燕面前夸恨人王,他欣赏地说:“此人之才罕见。”
“是吗,可惜他已经死在自己做出的万人瞒之下了。”有人感激王求人,但有更多的人恨极了王求人,有一天人们看见王求人被吊在城墙口,将他放下之后,众人看见王求人的胸前挂着书简,写着——万人诛之!
“落燕,你要知道,能做出这样的毒,能从‘求人’之名变成‘恨人王’,成这样的名,死不死的也值了。”
“你这样的人在感慨?莫非你也有过屈辱的经历?”
飞扬冷哼,不语。
“飞扬,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名字?在你之前,我还没见过有人姓‘飞’的。”
“大小姐,闭上你的嘴,安心和我回云平就行。”
“好吧……前面就有官家了,郑县长受恩于公主,我们可以在那里办官婚书。不过,你真要和我成亲吗,你在云平没有心悦之人?”
“有啊,很多个,所以你要庆幸我选了你,偷着乐去吧!”飞扬没个正形,“不过我看你怎么好像也不在意,莫不是真想当我妻子?”
“哈,你觉得我对你除了恨还有什么别的?”落燕真的觉得有些好笑,她不再明显的展示她对飞扬的敌意,不过是因为她已经没办法靠自己离开,那就只能和飞扬打好关系,求得他一点情义让他放她一马。
“嗐,情急之下嘛,我也不想的。”
等回忆完遇见周灵果的第一面之后,落燕才反应过来周灵果说了什么。
“啊?”落燕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所以她问了一句,“我去金虎家住?”
“嗯。你不是不想和飞扬住一起吗,正好金虎要回浊水山,他屋子你可以去住。”
“好……”
“村子的人问起来,你就说认了金虎作你义兄,住进去替他打理屋子理所应当。”说完这些,周灵果便起身往药房走去。
落燕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一问:“我能否问一下为何?”
“你认为呢?”周灵果返回来,与落燕生活了多天,她已经能静下来和落燕说话了,因为她现在对落燕的好奇大于了仇恨。
“因为你说的‘光种’?”
“不错……你安心等着便是。”周灵果居然笑了一下,“对了,做晚饭前你去金虎那拿点肉来煮,今天值得庆祝一番。”
周灵果的异常让落燕心中升起从来没有过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