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小微就和妈妈坐上了去项目部的汽车。路上经过一片又一片麦田,绿油油的,麦田里砌着几个红砖小房子,格外显眼。偶然还有成片的白杨树从眼前划过。
一个多小时就到项目部了,项目部建在村子里,汽车驶进一个有些生锈的栅栏门,门后是一座小院,车停在院内。项目部是方便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也为单位的同事提供食宿。
纪小微下了车,一座白色的三层小楼映入眼帘。楼下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巴掌大的叶子布满了枝头,为半个院子洒下一片阴凉。另外一半没被遮住的院子,被改造成了半个篮球场。小楼旁边有一间不大的小平房,是厨房和食堂。
纪小微和妈妈一起把行李搬上三楼。打开房门,靠墙放着两张简易的木床,木床中间刚好放下一个书桌,靠门的地方摆着两个铁皮衣柜。房间不大,还算宽敞,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床铺都是新的,已经铺好了,你睡这吧。”妈妈指了指靠墙的那张床。
小微用手摸了摸床单,确实是新的,床单上的折痕还在。
“走吧,去食堂吃饭。”
两人一起下楼。
食堂不大,里面摆着两个折叠圆桌,几把圆形的凳子。今天吃的炒土豆丝,几个凉拌菜,主食是馒头和小米粥。
“今天晚上临时来的人多,饭菜不太够,你凑合吃,明天就有好吃的了。”
妈妈一边给小微打饭一边解释。
纪小微看了看旁边,差不多四五个人。从厨房走出来一个人,差不多四十多岁,理着寸头,脸上红彤彤的,腰上系着白围裙。
纪小微心想这位估计就是那个会做饭的师傅,他边用围裙擦手边朝纪小微的妈妈走过来。
“张姐,明天局长几点过来,我早点准备饭菜。”师傅问。
“不着急,明天中午才到,一共就三个人,不用买太多菜。”
纪小微妈妈答着,还不忘拉着师傅落座吃饭。
纪小微虽然没吃到硬菜,但饭菜的口味不错,土豆丝清脆爽口,馒头软糯香甜,后来才知道是师傅自己蒸的,小米粥也熬的喷香。
饭饱后小微便上了楼,“明天谁要来?”小微躺在床上好奇的问道。
“局长来检查工作,明天中午你和大家一起,把院子和楼道都打扫干净。”妈妈提醒道。
“我还要打扫卫生吗?我又不在这工作。”小微不解。
“饭不能白吃啊,帮着干点活总应该的吧。”
“行吧。”
纪小微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不,是晚饭。
第二天一早,楼下已经有人扫地洒水了。纪小微也想帮忙,但每次都被大家特殊对待,觉得她是张姐的孩子,不好意思让一个孩子干活。
纪小微看着大家打扫卫生,又插不上手,干脆跑到办公室躲起来。
临近中午,门外传来汽车的关门声。
“谢局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几个声音应和着,纪小微知道是昨天说的人到了,可又不想现在出去,一堆陌生人,又要看母上大人的眼色行事。
干脆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没成想,小微的妈妈用钥匙开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小微,这是你谢叔叔,打个招呼。”
“谢叔叔好。”
纪小微没想到妈妈会用钥匙开门,一时有点慌张,竟忘了站起来。
“哦,你就是纪小微呀,你是不是也在安市上学?”
谢叔叔面带微笑,看起来挺和善。
“是,我在安市上学。”纪小微答到。
“这么巧,你也在安市。”
谢叔叔补充了一句,纪小微刚缓过神,根本没顾上问谁也在安市。
说完谢叔叔被外面的人叫走了,纪小微敢忙回了一句“叔叔再见。”又坐回了办公桌前。
纪小微最怕和陌生人打招呼,刚从尴尬的气氛中缓过来,又闯进来一个人。
纪小微刚想落座,又赶忙站起身,发现这人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正在琢磨叫个什么合适时,他先开口了。
“你是纪小微吧,我是谢天华,你也在安市上学吗?”
“是,我在安市上学。”纪小微照问照答。
“我也在安市,刚毕业一年多,在安市上班。我加你微信吧?以后我们回安市可以常联系。”
他说话语速很快,纪小微甚至来不及思考,没细想为什么在同一个城市就可以加对方电话,就要常联系,这一点也不合逻辑。
但纪小微那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给了他电话。他要到电话以后,说了声回安市见,就出去了。
纪小微越琢磨越觉得今天的事情发生的蹊跷,莫名其妙被母上大人带到了项目部,莫名其妙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要去了电话,最后自己还莫名其妙的给了电话。
纪小微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越想越觉得这也太巧了吧。此刻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悄悄安排着这一切的发生,但又没有证据。
中午吃饭时,纪小微问:“妈,你为啥非要带我来项目部?”
“带你来体验生活,有吃有住,不好吗?”
妈妈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心不在焉地答道。
“今天有人问我要了电话,但我不认识这个人。”小微继续说着。
“哦,那是谢局长的儿子,你们都在安市上学,以后可以常联系。”
妈妈铺好床坐在床边看着我。
“常联系?我都不认识他,联系他干什么?”纪小微不解。
“你都这么大了,该认识一些异性朋友了,要是你真的考上研,更没时间谈朋友啦。”
“你这是在给我相亲啊,全是套路。”
纪小微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像一只泄气的皮球,四仰八叉的瘫倒在床上。
合着这是变相的给纪小微介绍对象,怪不得要着急让纪小微回家,又把她拉到这。
“话不能这么说,怎么能说是套路呢?本来是想找机会让你们正式见一面的,但今天凑巧,他爸来检查工作,就把他一起带过来了,这也是缘分!”
妈妈解释的很诚恳,纪小微根本不信。
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了,大家从食堂里搬来两个桌子,支在院子里,又搬来几把凳子,摆在桌子周围。
小院的气氛一点不像是在检查工作,到像是村里哪户人家在办喜事。
午饭如纪小微妈妈说的,因为领导的大驾光临,食堂师傅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好菜。红烧鸡块,土豆烧牛肉,梅菜扣肉,几个凉菜,小小的圆桌被摆的满满当当。
吃饭的时候,谢天华和他爸坐一桌,纪小微拉着妈妈坐在了另一桌,纪小微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刚要动筷子,却被谢局长的声音打断了,
“你坐那一桌吧,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谢局长把谢天华安排在纪小微这一桌。怕什么来什么,纪小微的妈妈站起来了。
“我坐那一桌,我给大家夹菜,你们年轻人坐一起有话聊。”
纪小微的妈妈和谢天华对调了一下,纪小微赶紧挪了挪凳子,腾出地方让谢天华坐下来。
好不容易赶上一桌子好菜,纪小微却不能大快朵颐。纪小薇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句话,年轻人有话聊,但纪小薇的嘴巴就像打了胶水,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安市哪里上学?”谢天华加了几个菜,问道。
“我在建西院。”纪小微答道。
“听说你们学校食堂很好吃?”谢天华问道。
“是,都这么说,其实还好,就是比较便宜。”纪小微解释道。
“改天我去你们学校找你蹭饭吧?”谢天华问的兴起。
纪小微愣了一下答道:“好。”
刚回答完就有些后悔,无缘无故又答应了他一件事,但当时的情况,也不好说不行,算了,兴许谢天华就是客气一下,又不是真去,纪小微继续低头干饭。
反应慢半拍的人就爱事后琢磨,纪小微就是这样。
很多年后,每当纪小微回忆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她还是想找一个理由,一个没有拒绝谢天华的理由。
虽然表面怪妈妈套路了自己,但只有纪小微自己心里清楚,谢天华要电话时坦诚的态度,好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彷佛纪小微拒绝他才是一件奇怪的事,谢天华理直气壮的态度反而让纪小微卸下了防备。
纪小微都没看清他的脸,仅通过一个年轻人说话时朝气蓬勃的语气和笃定的态度,就下了判断,谢天华积极阳光的形象就这样留在了纪小微的意识里。
纪小微也被异性要过电话,她都是拒绝的,一来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完全是为了安全考虑。二来纪小微也不喜欢把电话给一个陌生人,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抗拒这件事。
纪小微对陌生人的防备心很强,第六感更强,稍有蹊跷,她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然后迅速撤离。
而这一次,纪小微不仅没有拒绝,更没有撤离,而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提出的所有要求。或许谢天华的父亲是纪小微妈妈的上级领导,一定是这层严肃的上下级关系,让纪小微不能拒绝,但她心里也非常清楚,不光是因为这层关系,还有别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