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地面涂满了厚重粘稠的漆。
绿得发黑。
星星收拢五指，拽紧李衡兴的衣角，他视线落向飞速后退的空旷田野，以及天边一层卷压一层的云。
“喂。”
星星仰头，坐在身侧的男生瘦高，刺头因暖风下坠，映衬硬朗五官呈现几分与以往不同的温和气息，瞧着没最开始初见吓人。
见星星望过来，李衡兴停顿两三秒后补充：“害怕吗？”
“……”
对于田野地里生长起来的孩子，他见惯了自然所给予人类的呼啸，说话间星星松开攥衣角的手，轻轻搭到李衡兴拇指。
男孩眼底清而亮，脖间裹住李衡兴塞来的羊毛围巾，脸蛋缩在布料之中，毛茸茸的发吹得让人联想到发型凌乱的小羔羊。星星会的字词不多，幼年也未有人坚持同他讲话练习发音。
“不怕！”
倒是代表否定的拒绝学得飞快，声音脆而嘹亮，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又偷偷捂住嘴，不好意思吐吐舌，赶在李衡兴开口教育他之前竖起手指比划嘘——
“确实没好怕的。”李衡兴自言自语，他烦躁地捏住胳膊，再次面向星星，反而是后者朝人那边移了移。
还有两天过年，大批队已经回家了，列车厢稍显空荡。
李衡兴揽住孩子的肩膀，将人往怀中带了带报团取暖，如果不是星星，或许李衡兴自身都无法意识到他竟然如此絮叨与粗鲁。
“你过去了你就是老大，那对男女讲话你全当放屁，一个个还真把自己当主子。”
“说老大也不太贴切，唔……”
“啊还有，我给外婆家里发消息了，她们正在赶来的路上，说不定下车就能看到，记得嘴甜一点，不甜也没关系，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啊……咦？”星星歪头。
他能听个大概，可更深层次的，对于现在的星星来说还是过于深奥。意识到这点李衡兴胡乱揉开孩子软哄哄的发：“管他呢。”
“管他呢！”星星学得口齿清晰，他咯咯直笑，举高双手在空中挥舞，一前一后摇得格外可爱。
对，管他呢。
李衡兴抱紧星星，在火车绵延不绝的声调中，意识逐渐被困意侵占。
只要母亲选择的星星在身边，只要他们两个一起走……今年一定是个鸡飞狗跳，但又无比热闹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