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那天，操场上最后一遍集合解散时，所有人都累得只想躺平。
陈落把迷彩帽往桌上一扣，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陈落，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李霖一边拧开矿泉水，一边笑得贼开心，“像刚被人从土里挖出来的土豆。”
“那你就是那颗土豆旁边的石头。”陈落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想给。
“行，有精神斗嘴，说明还没废。”李霖满意地点头，“对了，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了，你听说没？班主任要给我们安排班里的职务。”
“嗯？”陈落懒懒地应了一声。
“我体育艺考生，体育课代表稳了吧？”李霖自我陶醉，“到时候我往讲台上一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推门进来的班主任打断了。
“都坐好。”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拿着一摞名单，清了清嗓子，“军训结束了，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今天先把班里的一些职务定下来。”
他扫了一圈，“语文课代表——陈落。”
陈落：“？”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直到旁边的李霖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叫你呢，土豆。”
“我？”陈落站起来，“老师，我可以吗？”
“你中考语文多少分？”班主任抬眼。
“一百一十五。”陈落老老实实。
“那就是你了。”班主任合上本子，“语文成绩好，字也写得不错，正好。”
陈落只好点头：“……好。”
“体育课代表——李霖。”
“到！”李霖刷地站起来，站姿标准得像是军训还没结束，“保证完成任务！”
全班笑成一片。
班主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别给我惹事就行。”
“英语课代表——苏酥。”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站起来，声音软软的：“老师好。”
苏酥人长得乖巧，扎着低马尾，说话轻轻的，是那种一看就很适合当英语课代表的类型。
“好，其他科代表后面再定。”班主任拍了拍手，“行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打起精神来。”
……
第二天一早，第一节课就是语文。
陈落作为语文课代表，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抱一摞资料。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喊：“陈落，这边。”
是语文老师。
“以后收发作业、配合我上课的一些事情，就交给你了。”老师把资料递给他，“你语文基础不错，别浪费了。”
“嗯，我会的。”陈落接过资料。
他转身要走时，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师早。”
是安筱筱。
她抱着一本语文书，站在门口，看到陈落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陈落？”
“你怎么在这儿？”陈落有点意外。
“我来问老师昨天布置的一道题。”安筱筱举了举书，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资料，“你不是当上语文课代表了吗？”
“嗯。”陈落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看着，耳朵有点热，“刚被老师安排的。”
“挺适合你的呀。”安筱筱笑起来，“你语文很好吧？”
“还行。”他含糊了一句。
语文老师在里面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既然陈落也在，你们就一起讨论吧。安筱筱，你那道题，让陈落给你讲也行。”
安筱筱眼睛弯了弯，“好呀。”
……
于是，十分钟后，他们两个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刚晒过的操场，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泥土味。
安筱筱把书摊开，指着上面的一道阅读理解题，“就是这道，我总觉得自己答得不对。”
陈落低头看了一眼。
题目不难，是那种只要抓住关键词就能得分的类型。
“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他把笔递给她，“把你的答案写一下。”
“我……”安筱筱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答案写了出来。
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落看着那一行行字，突然觉得教室有点闷。
“你这里——”他伸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笔尖，“应该把‘表现了作者的孤独’改成‘表现了作者对家乡的思念’。”
“啊？”安筱筱愣了一下，你懂的还挺多的，王子。”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不教你了。”
“好吧。”
“夜深人静’只是背景。”陈落耐心解释，“你看前面一句，‘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像是谁在轻轻敲门’，再结合后文‘远处的灯光像极了老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灯’——”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书上圈画。
“这些都是在暗示‘家乡’，不是单纯的孤独。”
安筱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接着他静静的盯着陈落的脸庞，他的脸很瘦，但很好看，眉毛很锋利，声音的柔度恰巧就降低了他整个脸写上的的生人勿近。
她离他很近。
近到陈落一抬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味，而是很清爽的，像夏天的风。
“所以这道题的得分点是……”安筱筱小声重复，“抓住‘家乡’‘思念’这两个关键词？”
“对。”陈落点头，“你理解得挺快。”
“因为你讲得好。”安筱筱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陈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咚——”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下鼓。
他愣了愣。
有点不对劲。
以前给李霖讲题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顶多是烦——“你怎么又不会？”
可安筱筱一靠近，他就觉得耳根发热，心跳莫名加快。
“你怎么了？”安筱筱察觉到他的停顿，“是不是我哪里没听懂？”
安筱筱心想：“他发烧了?”
“没有。”陈落赶紧别开视线，“你理解得很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再做一道类似的题，你就完全掌握了。”
“好。”安筱筱立刻翻到下一页，“那这道呢？”
她又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这次，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陈落：“……”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
“你先读题。”他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把你觉得重要的句子画出来。”
“嗯。”安筱筱乖乖照做。
“陈落，怎么样，被我的魅力所折服了吧，哈哈哈！”安筱筱边想边笑。
她画到一半，突然抬头，“陈落，你是不是很热啊？脸有点红。”
陈落：“？”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真的有点烫。
“可能是教室太闷了。”他随口找了个理由，“窗户没开。”
“可是我觉得还好呀。”安筱筱歪了歪头，“要不要我帮你开一下？”
“不用。”陈落立刻拒绝，“你继续做题。”
他说完，就后悔了。
自己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紧张？
安筱筱“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做题。
陈落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她一靠近，他就会脸红心跳？
是因为军训晒太久，身体还没缓过来？
还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
小时候那件事早给该忘了呀?
“陈落？”安筱筱突然叫他。
“嗯？”他条件反射地抬头。
“我做完了。”她把书推到他面前，“你帮我看看？”
“好。”
陈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纸上。
她的答案这次已经很接近标准答案了，只是有几个词用得不够准确。
“这里——”他用笔轻轻点了点，“把‘难过’改成‘惆怅’，会更符合语境。”
“惆怅……”安筱筱小声念了一遍，“好像确实更贴切。”
“你语感不错。”陈落忍不住夸了一句，“稍微改改就能拿满分。”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安筱筱冲他笑，“以后我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你吗？”
陈落：“……”
他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可以。”
安筱筱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陈落：“……过奖了。”
她是不是故意的?她不会也记得小时候说的那句话吧，应该不会吧？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兄弟兄弟，打篮球吗？”
“……不打。”
“怎么这么无情，就差一个人了，求你了求你了！”李霖委屈的说。
“你别这么肉麻行不行？”“行行行，我去我去。”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下午这段时光，他们在体育运动中度过，9月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好，但是抵不过太阳的酷热。在这时候有一丝微风就已知足，教室内阳光照在课桌上，青春的歌曲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