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时予的眼睫轻颤,全身酥软,又沉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脑袋晕晕乎乎的。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火锅店,那杯有点苦的水,顾允临坐到身边,然后世界就暗了。
Beta使出吃奶的劲儿翻了个身,睁开眼。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没有窗,或者说有,但嵌在墙壁高处,洛时予仰头才能看到一小块灰蒙蒙的光。
窗帘可能被拉上了,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什么窗户,只是一个忘记封死的透气口。
他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床单是陌生的颜色,枕头有陌生的气息。
空气里有隐约的木质香,像顾允临信息素的味道。
他试着坐起来,身体没怎么配合,倒是听到了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脚踝处,一条银色的链子从床尾延伸过来,锁扣嵌在一只皮质脚环上,内衬了柔软的布料,不至于磨破皮肤。
链条长度刚好够他在床和卫生间之间活动,再多一步都没有。
洛时予愣愣地看着那条链子,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不真实。
像在做一个太过离谱的梦,离谱到大脑拒绝相信。
他伸手扯了扯链条。
硬的。凉的。
不是塑料玩具,不是错觉。
那个疯子!为了留住他,连犯法都不怕了!
洛时予拼命扯了几下链条,脚踝被勒得生疼,锁扣纹丝不动。
他开始大喊:“救命!外面有人吗?救救我!”
没人回应。
房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回声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喊一遍。
房间侧方的门忽然“咔哒”一声响了,那动静踩在他的神经上,洛时予整个人僵住。
是……顾允临?
强光霸道地钻进屋内,Beta抬手挡住双眼,等刺痛感慢慢消退,才谨慎地挪开手臂。
来人不是顾允临。
是一个魁梧的Alpha,穿着他没见过款式的制服,肩章和领口的标识都很陌生。
那人见他醒了,低头朝领口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Alpha说的不是通用语,也不是洛时予熟悉的任何一种方言。
有点像他大学时选修过的那门小语种,又不太像。
他拼命回想,脑子里却只剩一团浆糊。
难道说……他被拐到国外来了?
这个死变态!
虽然是他骗人在先,但如果他有罪,请让警察来抓他,而不是把他拐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顾允临呢?”洛时予声音有些哆嗦,也不知道那个Alpha听不听得懂,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叫他过来!我要见他!”
Alpha根本没理他,汇报完就走了,门在面前重重合上,如同法槌敲定,再无转圜余地。
洛时予坐直身子,听着自己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
洛薇他们知道他不见了吗?他昏了几天了?这里到底是哪里?顾允临那个罪魁祸首又在哪里?!
Beta用尽力气撑起身体,四肢像借来的,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
几步路走得像跋涉。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疲惫,难堪,惨白。嘴唇干裂,眼下青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洛时予盯着镜中人看了不知多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他吗?
洛时予腿一软,好在手撑住了洗手台。
他撑着台面站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跌跌撞撞地挪回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像整个人泡在冬日的海水里,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Beta把自己蜷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牙齿打着颤。
意识像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头重脚轻的,理智和恐慌都被淹没了。
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残留了一个念头。
顾允临……你到底想怎样……
不出意外的,洛时予发烧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觉床边坐着一个人。
阴影压下来,洛时予吓了一跳,猛地坐起,后脑勺撞上床头,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怕我?”那声音很低,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冰凉,还裹着一层幽怨。
洛时予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听出来人是谁了。
“顾允临,你到底想干嘛!”Beta将背抵紧床头,退无可退,只好梗着脖子瞪过去。
屋内只亮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昏,顾允临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洛时予只能看到Alpha微微偏头,像在打量一只被困住的、炸了毛的猫。
“不想干嘛。”顾允临说得依旧不紧不慢,“宝宝把我骗了,我好难过啊。”
洛时予头皮一麻,这个称呼从顾允临嘴里出来,怎么听都夹枪带棒的。
“作为惩罚,”顾允临忽地倾身向前,手撑在他身侧的床面上,影子完全罩下来,“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洛时予被气笑了:“你大爷,你这是犯法!我妈我爸会报警的,你等着吃国家饭吧!”
顾允临没退开,反而弯了弯嘴角:“好怕啊。那你骗我钱的事,是不是也该陪我一起进监狱?”
“我给你买的东西,少说有几十万了吧。”他的语气懒洋洋、轻飘飘的,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也真舍得分手……”
“那……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洛时予柔柔地偏过头,露出脖颈一侧脆弱的线条,眼神可怜兮兮的。
“复合。”顾允临说。
你想得倒美!Beta在心里骂道,喜怒却不形于色。
“好,我答应你。”
顾允临坏笑着:“那我们再来谈谈……你手机里那么多Beta跟Omega的事吧。”
洛时予眼皮一跳,知道瞒不住了,装傻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宝宝魅力真大。”顾允临轻笑了一声,“昨天我打开你手机看了,有十几个在问你干嘛呢。”
“所以呢?”洛时予冷下脸,不装了。
“我都给你删了哦。”
Beta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删就删吧,可心里头还是有点疼的——里头有好几个是他的菜啊!
洛时予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乖乖地点了头:“好,都删了吧。”
“然后就是——”顾允临憋着坏水,“我最近几天易感期。作为伴侣,是不是该帮我疏解一下?”
这话一出,洛时予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发烧了,你先用抑制剂,等我好了——”
“可是我听说,”顾允临得寸进尺,“感冒的人那儿很热。我想试试。”
草!
顾允临,你等着吧,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你。
不就是一咬牙一闭眼的事儿吗?
为了自由,他拼了!
洛时予颤颤巍巍地扶上Alpha的肩,靠了过去。他身上烫得像个人形暖宝宝,凑近的瞬间顾允临一只手就箍住了他的腰。
之前在一起的那一个月,洛时予从不让碰,更别说牵手接吻了。
顾允临低头,偏脸在他颊边贴了一下。
“开玩笑的。”他说,“宝宝生病了,现在还早,再休息会吧。”
洛时予僵在他怀里,半晌没动。
主动的Beta,一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