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的余烬在风中飘散,藜黎被叔父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沉水香。十年了,这气息总能让她想起初到落花岛那夜——八岁的她蜷缩在陌生床榻上,是这个味道伴她入眠。
"还能走吗?"藜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日多了三分喑哑。他雪白的衣袖沾满烟灰,却仍小心地用手掌挡在她眼前,不让她看见血池最后的惨状。
藜黎点点头,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藜幻立即扶住她肩膀,这个动作让他袖中滑出一截绷带——边缘渗着新鲜的血迹。她心头一颤,想起莲道心自爆前那些穿透烟幕的暗器。
"您受伤了?"她伸手去捉那截绷带。
藜幻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皮外伤。"他转身走向废墟边缘,背影挺拔如青松,"天机阁的人快到了,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藜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血池残余的污水中,几粒黑色莲子正在缓缓下沉。最奇异的是,那些莲子表面竟浮现出与荷美人指甲上一模一样的金莲纹路。
"别看。"藜幻突然挥袖,一道气劲将污水连同莲子尽数蒸发。但有一粒特别小的,却在水汽中诡异地消失了。
回程的船上,藜黎在舱房里辗转难眠。每当闭眼,莲道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会浮现在黑暗中。更令她不安的是,后腰的金莲纹从极乐楼崩塌那刻就开始发烫,现在竟蔓延到了脊椎。
她轻手轻脚来到甲板,发现藜幻正在船头调息。月光给他侧脸镀上银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这个角度看去,他下颌线条与幼时哄她吃药的温柔弧度分毫不差。
"叔父。"她鬼使神差地唤出声。
藜幻睁眼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一抹金光从他瞳仁深处闪过,快得像是幻觉。
"做噩梦了?"他招手示意她坐过来,这个动作牵动右肩伤口,雪白中衣立刻洇开一朵红梅。
藜黎咬唇取出随身药囊:"我帮您换药。"
这次藜幻没有拒绝。当她解开染血的绷带时,倒抽一口冷气——这哪是什么皮外伤?三枚透骨钉造成的伤口已经发黑,边缘呈现诡异的莲花状溃烂。
"九转莲华钉?"她声音发抖,"您明明知道这毒会..."
"无妨。"藜幻轻描淡写地按住她要施救的手,"回岛再解不迟。"
肌肤相触的刹那,藜黎如遭雷击。从前给他包扎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连他指尖的温度都让她心跳失序。更可怕的是,她后腰的灼热突然顺着脊梁窜上来,在胸口凝聚成某种陌生的渴望。
"我去打水!"她慌乱起身,却不慎打翻药箱。瓷瓶碎裂声中,一块黑色物体从藜幻的包袱里滚出来——正是极乐楼血池中消失的那粒莲子!
两人同时僵住。莲子表面的金纹在月光下妖异非常,更可怕的是,它接触到甲板上的药液后,竟然开始蠕动。
藜幻剑指疾点,七道气劲将莲子钉死在原地。可就在他施术的瞬间,藜黎后腰的金莲纹突然剧烈灼烧,疼得她跌坐在地。
"黎儿?"藜幻立即收势扶她,这个动作却让莲子挣脱束缚,闪电般射向藜黎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藜幻徒手抓住莲子。黑色外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血红色的芯子,那东西竟像活物般往他皮肉里钻。藜幻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爬满金纹。
"叔父!"藜黎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双手按住他手臂。奇迹发生了——她掌心的灼热与那些金纹相触,竟让它们如退潮般缩回莲子内部。
藜幻趁机运功将莲子封入玉匣,抬头时眼底满是震惊:"你何时有了化解莲华经剧毒的能力?"
海浪声突然变得很远。藜黎攥紧衣袖,后腰的纹身此刻烫得像烙铁。她该告诉叔父金莲纹的异变吗?该说出自己偷看过《九转莲华经》残卷吗?可那样的话...他会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可能...是洛神真经第三重的功效?"她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藜幻静静注视她良久,最终只是轻叹:"去睡吧。"他玉匣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忍受剧痛,"明日午时就能回岛了。"
回到舱房,藜黎急不可待地解开衣衫。铜镜里,原本只在后腰的金莲纹已经蔓延到整个背部,那些花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最可怕的是,当她尝试运转洛神真经时,金纹竟自动组成了一段文字——正是《九转莲华经》第七转的心法要诀!这段本该随着莲道心死亡而失传的秘术,如今却深深烙在她的皮肤上。
"水天同源..."她抚摸着脊椎末端新出现的莲花印记,想起莲道心说过的话。难道这两门武功真有什么联系?
窗外忽然传来振翅声。那只信鸽再次出现,这次它爪上的金环脱落下来,正掉在藜黎枕边。她拾起细看,内圈刻着极小的一行字:"黑莲现世,水天将开——天机阁主谕"。
海浪声忽然变得急促,船身开始轻微摇晃。藜黎披衣来到窗前,看见远方海面上升起浓雾,雾中隐约有座岛屿的轮廓——却不是落花岛的形状。更诡异的是,那幻影般的岛屿中央,矗立着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双子瀑布。
"那是..."她呼吸急促起来。
"水天秘境。"藜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现在你能告诉我真相了吗?关于你身上的变化。"
藜黎转身时,整片背部的金莲纹骤然发亮,将舱房照得如同白昼。在光芒最盛处,两个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正是"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