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黎悄悄踮脚掠过人群，丹田却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她踉跄落在青石巷角，这是内力还没恢复的症兆。当务之急得找个药铺才行。
市集的声浪扑面而来。卖糖人的老翁把琥珀色的饴糖拉成凤凰，赤膊汉子正喷出三丈高的火龙，穿红袄的小丫头们举着风车从她裙边跑过。
"姑娘要买胭脂么？"货郎突然拦住去路。他竹筐里躺着些瓷盒，揭开便飘出甜腻的香。藜黎好奇戳了戳桃红色的膏体，指尖立刻沾上朝霞般的颜色。
"十文钱一盒。"货郎笑着露出黄牙。
钱？藜黎茫然眨眼，她还从未见过，之前看画本中有提及，大陆人都是用钱来换取物品。
“我暂时还没有钱，你可知道药铺怎么走嘛？”
货郎笑容不减，手指无意间敲了敲竹筐，随后指向西街："拐过李记布庄，瞧见悬着青葫芦的便是仁济堂。"
藜黎连忙道谢，心中暗暗憧憬，等她内力恢复，一定游历江湖行侠仗义。
"冰糖葫芦——"
清亮的吆喝声截断她的畅想。稻草扎成的靶子上，山楂果裹着晶亮的糖壳，像一串冻在冰里的红珊瑚。藜黎不自觉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最顶上那颗，糖霜的清甜里藏着丝酸涩，让她想起落花岛后山未熟的朱果。
"小娘子尝尝？"摊贩是个系围裙的圆脸妇人，她拔下最饱满的那串递过来，"新熬的麦芽糖制成，好吃的紧”
藜黎强忍好奇道“我还没钱，等我回头来拿”抬脚往药房赶。
妇人紧贴她的步伐，将糖葫芦低到她的手里;”像你这样甜美的姑娘也是少见，一串糖葫芦值几个钱？送你了！"
藜黎心中狠狠一暖，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微酸，滋味甚妙。可刚咽下，舌尖却泛起一丝异样的苦涩。
"这糖……"她蹙眉，忽觉眼前一阵眩晕。
妇人脸上的笑容骤然阴冷："这世上的东西，哪有白给的？"
藜黎踉跄后退，却见那货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袖中滑出一根细长的麻绳，冷笑道："落单的娇娘，最是好抓。"
她想要运功抵抗，可丹田空空如也，内力竟如泥牛入海，半点提不起来！
"你们……下药！"她咬牙，可眼前已阵阵发黑。
藜黎浑身发软，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听见货郎阴恻恻的笑声："这回可捞着条大鱼，送给“荷美人”，少说值五百两！
藜黎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绯红的轻纱，随风微漾，如雾如烟。房间内熏香袅袅，紫檀木的茶案上，一壶热茶正冒着氤氲白气。
茶座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美得让人屏息。
雪肤红唇，眉目如画，一袭绛红色长裙衬得肌肤如玉般莹润。她指尖轻执茶盏，动作优雅至极，连垂眸时睫毛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醒了？”她抬眸，唇角微扬，声音温柔似水，“来，喝杯茶。”
藜黎怔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精致到每一根发丝，优雅到每一个呼吸，就连倒茶时手腕的弧度，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你……是谁？”藜黎警惕地问。
女人轻笑，指尖摩挲着杯沿，嗓音低柔：“我是这地方的主人。姓荷”
“那你就是和货郎一伙的喽？”藜黎保持警惕。
女人将茶盏轻轻放在藜黎面前：“如果我和他是一伙的，现在的你一定不在这里。先喝杯茶压压惊，糕点也是刚蒸的，你内力未复，不吃点东西，怎么能行？”
藜黎仍有些戒备，但茶香袅袅，糕点甜软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环顾四周，这房间布置得极尽雅致，窗外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似有若无，仿佛隔着一层梦境。
“这里是哪里？” 藜黎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女子轻笑，指尖轻轻拂过茶案上的雕花，语气悠然：“这里是江湖上最快活的地方-极乐楼”。”她顿了顿，眼波流转，“不过，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藜黎望着她，女子的神态温柔而关切，仿佛真的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她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一股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紧绷的肩颈渐渐放松，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女子见状，笑意更深，又拈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你昏迷了一整日，饿坏了吧？”
藜黎咬了一口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正想道谢，却听女子忽然问道：“你可是落花岛弟子？”
藜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女子不答，只是轻轻抚过自己腕间的玉镯，目光悠远：“我认得你们岛主。”
她抬眸，眼中似有追忆之色：“十年前，落花岛主在江湖上可是风云人物，一呼百应，无人不知‘东圣手’的名号。”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尤其是那一招‘洛神一现’，当年不知多少高手败在这一招下，至今仍是江湖上的传说。”
藜黎怔住。叔父在岛上向来深居简出，极少提起过往，她只知叔父武功极高，却不知他竟有如此盛名。
“可惜……”女子轻叹一声，语气忽然转低，“他现在偏居在落花岛，我也是很久没见他了”她看向藜黎，眸光闪烁，“如今能在极乐楼看到你，也是缘分到了”
藜黎打量自己，确定没带出任何和落花岛有关的饰物后，询问：“可我却没什么名号，姐姐居然也能认出。”
女子闻言，掩唇轻笑“洛神真经修炼到第三重就会眉心显印，你应该刚到三重吧？”
藜黎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眉心，那里确实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朱砂印，平日里被碎发遮掩，连她自己都时常忘记。她心头微震，抬眼看向女子：“你连洛神真经的境界都如此清楚？”
“我也是听说罢了”女子已不动声色地又为她斟了杯茶。"听说洛神真经每突破一重，内力就会翻上一倍"她将茶盏推近，"如今你在第三重用就能破浪定海，想来也是得到了东圣手的真传了。额咳咳...."
女子掩唇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几丝暗红。她迅速扯过袖角擦拭，却还是被藜黎捕捉到了那一抹刺目的血色。
"你受伤了？"藜黎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扶。
绛衣女子却侧身避开，唇角仍挂着那抹优雅的笑："旧疾，怕是活不过今年了，心中还有一执念迟迟未完；怕只怕遗憾离世"
"什么心愿？"藜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女子忽然抓住藜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眼底闪过一抹病态的狂热，声音却依旧温柔似水"我临死前就想看看洛神真经的心法，我拿极乐楼的‘天香丹’与你换可好，吃完这个你的内力马上就能恢复！"
藜黎心头一凛，猛地抽回手：“姐姐这个心愿想完成也不难，只是我学业不精；现下一紧张居然一点也记不起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指尖的金丝茶盏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女子还要说些什么，忽听窗外丝竹管弦声变的杂乱，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