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到县主府,宋亦舒一连几天都没裴屿恒的消息,秋蓝回裴府也见不到自家主子。
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揪断,宋亦舒越想越气,心里忍不住骂道:负心汉……骗子……她再也不要信他了……
忽然,房门被人用力撞开,秋蓝气喘吁吁跑进来,语调里带着不可置信和欣喜;“小姐,我家少爷……我家少爷来提亲了,还有王公公……王公公也来了……”
宋亦舒的脑子“嗡”一下,呆住了。
冬梅慢秋蓝一步到:“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赐婚,老爷夫人要你赶快去前院接旨。”
赐婚?
什么赐婚?
她耳朵大抵是坏掉了。
冬梅和秋蓝对视一眼,默契上前架住宋亦舒,用最快的速度梳妆更衣,把人带到前院。
……
宋家几位主子在前院和王公公有说有笑,裴屿恒没来,倒来了位媒人。
宋亦舒姗姗来迟。
王公公一见到她便笑眯眯上前:“县主,您来了。”
“王公公。”宋亦舒略微生疏地行了个礼。
片刻寒暄后,王公公严肃了脸色:“圣旨到,嘉祥县主接旨。”
“臣在。”宋亦舒跪在前头,后边跟着宋家人。
王公公捧着明黄卷轴,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嘉祥县主宋亦舒,巾帼须眉,人品贵重,才貌双全,正值及笄之年,逢暗卫廷指挥使裴屿恒求娶,其经明行修,忠贞有勇,二人天作良缘,今下旨赐婚,结成连理,望汝二人琴瑟和鸣,同心同德,勿负朕意,钦此。”
宋亦舒以为裴屿恒像一般人家那样差媒人来提亲问礼,不曾想他竟然向皇上赐婚,一时间,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王公公好脾气地催促:“县主……嘉祥县主,快接旨呀。”
“啊……哦!”宋亦舒双手举过头顶,“臣,接旨。”
王公公把圣旨小心放到宋亦舒手上,而后将人扶起来:“恭喜县主,贺喜县主。”
“多谢王公公。”宋亦舒微微一笑,往后偏了偏头。
冬梅心领神会,上前递过去一个荷包:“这是府上自己做的,里头放了些桂花,舒缓安神,望公公莫嫌弃。”
手心沉甸甸的感觉告诉他里头不止桂花,王公公嘴角弯得更甚:“县主给的必定是好东西,奴才必定珍护,宫里还有事,奴才先行告退,县主留步。”
宋亦舒点点头:“公公慢走,冬梅,送一送公公。”
王公公刚出了门,裴屿恒这边派来的媒人立刻热络上前,与宋淮民宋夫人交谈婚事。
……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裴宋两家很快敲定所有事宜。
婚事定在来年三月十九,正好春暖花开。
大年三十那天,裴府送来聘礼,洋洋洒洒摆满了县主府前院,绫罗绸缎、金簪首饰、玉器玛瑙……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淮民目瞪口呆:“这这这……搭上我宋家所有家当才勉强凑得出,屿恒给得太多了,祈安的嫁妆……可如何是好?”给少了不好看,多了又拿不出来。
万叔拎着一个小箱子过来,笑呵呵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局促:“宋老爷宋夫人恕罪,我家少爷有要事缠身,下聘来不了,实在是……为表歉意,少爷差老奴给宋家送来这个。”
准女婿没来,宋淮民是有那么些不高兴的,接过箱子的手劲不免大了些,可等打开箱子一看——一小箱子白花花的银票,晃得人眩晕。
万叔边观察两人脸色,边道:“这是少爷这些年自己打拼存下来的,没放在聘礼上。”
摆明了是送给宋家花的。
“这这这……”手里的银票像烫手山芋,宋淮民哆哆嗦嗦将它们又递给万叔,“这可不能收,这可不能收……”
万叔赶忙推脱:“这是少爷的吩咐,老奴只听命行事。”
宋淮民和宋夫人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不收”,万叔赶紧劝:“少年情深,少爷好不容易遇见喜欢的人,自然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宋老爷宋夫人也理解理解年轻人的冲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淮民和宋夫人只好收下,待送走裴府的人,宋夫人找了个时间去宋亦舒房里。
宋亦舒忙起身迎上去:“娘。”
将屏退下人,宋夫人才敢把箱子打开:“这是屿恒送来的,我和你爹不敢收,你拿吧。”
“什么?”宋亦舒疑惑打开,待看清箱中的东西后不免倒吸一口气。
宋夫人轻叹一口气,将万叔的话转述一遍:“……我和你爹总不能将箱子扔出去吧,你收下,带去裴家。”
宋亦舒翻了翻,张张都是万两银票,别说拿了,光看着便让人发抖,她揉揉额角,让冬梅妥帖收好。
……
这个年,宋家过得紧张刺激又新奇,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准备着。
京城的春天比云州来得快,三月十九已百花盛开,日光照在身上,浑身暖和,让人忍不住打瞌睡。
天还未亮,宋亦舒便被人从被窝拖起来,清晨的冷气从房门钻进来,冷不丁让人打寒颤。
冬梅眼疾手快扯过一帮的披风裹住宋亦舒。
披风提前烤热,里头暖烘烘的,宋亦舒长舒一口气。
时间紧,宋亦舒只来得及用小半碗鸡丝粥便便被催去梳妆,还是冬梅拿着鸡蛋,一块一块掰小了喂她。
净面、梳妆、换衣……两个时辰眨眼就过去。
吉时将至,冬梅拿了一小瓶玉神丸过来,先塞一颗到宋亦舒嘴里,剩下的放到她袖子里:“小姐,若有不适,及时吃玉神丸。”盖了盖头,她可就不能随意动小姐了。
宋亦舒颔首。
谈话间,前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喜娘急忙进来:“新郎官到了,新郎官到了,快……快盖盖头……”
宋家的大队人马在云州,京城只有宋其光在场,他手忙脚乱指挥心腹堵住大门,就怕为难不到新郎官。
折腾了一刻钟,直到裴屿恒气喘吁吁,宋其光才将其放进门。
从县主府到裴府,花轿一路绕了半个京城,喜糖也跟着撒了半个京城。
裴屿恒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前面,频频借着回礼往后看,唯恐出意外。
花轿刚在裴府停下,便有下人通报皇上来了。
皇帝亲临,众人大惊,就连裴屿恒也诧异,那些本不想来的官员听闻此消息也赶忙从家里赶来,他们再憎恨裴屿恒,也不能驳了皇上的面子。
封君珩只待了半个时辰,晚宴前便走了,他不能随便在外头吃东西。
两位新人拜了堂,将新娘子送入洞房,而后掀盖头、喝合卺酒……仪式完成,裴屿恒要出去应酬宾客。
卸下满头朱钗,褪下华丽婚服,身上十几斤重物骤然消失,宋亦舒顿感轻松,她揉揉额角,吩咐冬梅备水沐浴。
热水洗去疲惫,袅袅热气熏蒸得人几乎要睡着,宋亦舒咽了颗玉神丸,提提神。
冬梅伺候完宋亦舒沐浴更衣,又唤人将吃食端上来。
五菜一汤,虽不多,但每样都是裴屿恒一大早起来吩咐厨房做的,不但合宋亦舒口味,于她身体而言更有诸多益处。
还没等她吃完,裴屿恒便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狼似的眼神望过来,宋亦舒不由得瑟缩,她怵他这个样子,仿佛下一刻他会猛扑过来。
裴屿恒扯了扯嘴角,裂开一个笑,越过她去了后边沐浴。
宋亦舒咬咬唇,屏退下人,她轻手轻脚走到后边,本想吓吓裴屿恒,却不料看见他歪头睡在浴桶里。
“裴屿恒……”她快步走过去,满眼担心。
“哗——”
“啊——”
水花飞溅。
宋亦舒没被人如此作弄过,不由得惊呼出声,双手在半空挥舞。
裴屿恒好笑地将人搂住:“怎么这么不经吓,嗯?”
“你!”宋亦舒没好气地在他腰间拧一下,没拧动,反到弄疼自己的手。
裴屿恒乐得大笑,三两下擦干身子,随意套上里衣,接着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坐在床上。
宋亦舒扭着身子,小声嘟囔:“都湿了。”
借机发挥呢这是,衣服上才不过湿指甲盖儿似的两三处。
“换。”裴屿恒顺着她的话哄人,长臂一伸,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她后背,他半蹲在她面前,捉住她的手来回摩挲。
他张嘴欲说话,宋亦舒先一步开口:“中毒的事……查出来了吗?”
裴屿恒“嗯”了一声,撇过脸,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暗地里却在拼命压制怒火。
毒发那天,万叔将已经送出京城的裴家父子截回,裴屿恒出来后,废了裴屿聆一只手和一条腿,裴父倒是全须全尾,随后便把两人“押回”江南,没有裴屿恒的允许,不准出裴家老宅一步。
至于裴屿恒没去提亲,纯粹是因为长公主那十四鞭太狠,要了他大半条命,光是弄醒他就花了五天时间,偏他心急,睁眼后便让人马上去宋家提亲,生怕晚一刻人就消失。
宋亦舒听闻他伤的如此重,顿时心里一紧:“现在如何?我看看……”
“别。”裴屿恒连忙摁住她,扯过别的话和她聊。
于是俩人畅聊到深夜,直到宋亦舒打了个哈欠,歪头闭上眼,屋里的说话声才停,裴屿恒心疼地将人放好,再也顾不上其他。
半个月后,一队马车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离开,往西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