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日大道》
**第五章**
南江的夏天总是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教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窒息，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带着黏腻的潮气。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分析着月考成绩，粉笔头时不时精准地砸向几个昏昏欲睡的后排男生。
许知郁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乌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教学楼被灰暗的天色吞没了一半。他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砰！”
教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野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白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
“陆野！你干什么去了？”老王气得把教案摔在讲台上，“上课时间不在教室里，还淋成这副鬼样子回来！”
陆野没有理会老王的咆哮，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急切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许知郁身上。看到许知郁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老师，”陆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才……去给你买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感冒药和退烧贴。他大步走到许知郁桌前，将袋子放在桌上：“我看你早上一直在咳嗽，怕你发烧，就去校医室看了看，结果他们没开门，我就跑出去买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刺头，竟然会为了同桌冒雨跑出校门买药。
许知郁看着桌上的药，眼眶发热。他今天早上确实觉得喉咙不太舒服，但为了不耽误学习，硬是忍着没说。他没想到，陆野竟然注意到了。
“你……”许知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陆野打断了。
“赶紧吃药。”陆野揉了揉他微凉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要是烧坏了脑子，以后谁给我补课？”
许知郁低下头，拆开药袋，就着温水吞下了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心里却是甜的。
老王看着这一幕，原本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陆野回座位：“行了，下次别这么莽撞。坐下吧。”
陆野回到座位上，趴在桌子上，似乎累极了。
许知郁侧过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轻轻伸出手，用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陆野。”他低声说。
“嗯？”陆野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傻瓜。”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教室里重新响起了读书声，但在那一片嘈杂中，两个少年的心跳却出奇地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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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月考的成绩出来后，全校都炸开了锅。
高一（1）班的许知郁依旧稳居年级第一，而那个常年霸占倒数第一的陆野，竟然破天荒地考进了年级前两百名。
虽然这个成绩在重点班看来依然不够看，但对于陆野来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陆野，你是不是作弊了？”课间的时候，几个男生围在他的桌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成绩单。
陆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作弊？你觉得以我的智商，能抄出这种分数吗？”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人好奇地问。
陆野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刷题的许知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因为我有专属家教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许知郁。
许知郁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议论，继续埋头做题。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从那天起，陆野成了高一（1）班最勤奋的学生之一。他不再逃课，不再上课睡觉，甚至连晚自习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刷题。每当遇到不会的题目，他就会凑到许知郁身边，低声请教。
“这道题为什么选C？”
“因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
“听不懂，再讲一遍。”
“陆野，你认真点听！”
“好好好，我听着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知郁耐心地讲解着每一道题，陆野则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有时候讲着讲着，陆野的目光就会落在许知郁微颤的睫毛上，或者抿着的薄唇上，看得入了神。
“陆野，你在听吗？”许知郁发现他走神，轻轻敲了敲桌子。
“在听。”陆野回过神，笑得像个偷腥的猫，“我在听你说，也在看你。”
许知郁的脸再次红了起来，他慌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羞涩：“别闹了，还有好多题没讲完。”
“好，听你的。”陆野收起笑意，重新拿起笔，认真地听他讲解。
那一刻，许知郁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争吵，没有压抑，只有彼此陪伴的温暖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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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期中考试前夕，许知郁的母亲突然来到了学校。
那天下午，许知郁正在图书馆里复习，班主任老王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神色凝重地说：“许知郁，你妈妈在办公室等你，让你马上过去。”
许知郁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手中的书，跟着老王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母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眼神却冰冷得吓人。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看到许知郁进来，直接将成绩单拍在了桌子上。
“许知郁，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母亲的声音冰冷而严厉。
许知郁低头一看，那是他最近几次小测的成绩单。虽然总分依然很高，但比起以往，确实有了细微的波动。
“妈，我只是……”
“只是什么？”母亲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许知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母亲竟然会这么说。
“我没有。”他低声辩解。
“没有？”母亲冷笑一声，“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和一个叫陆野的男生在一起？那个男生是什么人？全校都知道他是问题少年，你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许知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是问题少年，他很好。”
“好？”母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知郁，我告诉你，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是考上最好的大学。任何影响你学习的人和事，都必须立刻切断！如果你敢再跟那个陆野来往，我就把你转到寄宿学校，再也不让你见他！”
许知郁抬起头，看着母亲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一阵心寒。
“妈，”他轻声说，“我已经十七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母亲冷笑一声，“你知道个屁！你懂什么是前途，什么是未来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如果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许知郁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颤抖，“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母亲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许知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他知道，他和陆野之间，注定要面临一场风暴。
而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场风暴。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