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树将那角密信压在砚台下,起身时袖口扫过案角。阿蛮蹲在窗台边摆弄铜锁,听见动静抬头:“你要的东西,我昨晚就备好了。”
“博文那边,可安排妥当?”卿树没看她,手指搭在柜沿。
“他今早去御书房送茶,会‘不小心’把东阁钥匙掉在陛下必经的石阶上。”阿蛮拍掉手灰,“你真信他会捡?”
“他不信我,但信风景铄会查。”卿树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檀木匣,“开这个。”
阿蛮指尖在匣面游走三圈,咔一声轻响,匣盖弹开。血诏静静躺在红绸上,墨迹如刀刻,每个转折都透着杀气。卿树没碰它,只用布巾裹住边缘,转身走向寝殿正门。
博文果然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立刻低头:“前辈今日气色好些了。”
“托你的福。”卿树递出一卷旧册,“帮我送还御书房,顺便问问陛下,昨日说的兵书何时能到。”
博文接过时指尖发颤,眼睛却往他袖口瞟。卿树转身回屋,门未关严,留一道缝。不到半刻,脚步声远去又折返,急促得像被火燎了脚跟。
风景铄推门进来时,卿树正坐在案前抄经。血诏摊在左手边,墨迹朝上。“你动过它。”皇帝声音很平,目光钉在诏书一角。
“阿蛮开的匣。”卿树笔未停,“她说这东西,该让你看看。”
风景铄上前一步,手指刚触到纸面,整个人猛地一僵。他死死盯着字迹,指节绷得发白,呼吸骤然粗重。卿树搁笔,抬眼看他:“认得?”
“谁写的?”风景铄声音发哑。
“元宾临终血书,控诉内奸通敌、假传军令致南疆失守。”卿树站起身,逼近一步,“字迹眼熟?”
风景铄突然伸手掐住他喉咙,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喉骨。卿树没挣扎,嘴角反而扬起,眼神冷得像冰。风景铄盯着他濒死仍带笑的脸,手指一点点松开,踉跄后退两步。
“是你。”风景铄声音抖得不成调,“前世……是你伪造调兵令。”
“不。”卿树揉着脖子轻咳,“是你写的。我亲眼看着你盖印,亲手把假令送到元宾手里——然后站在城头,看伽木铁骑踏碎南疆防线。”
风景铄脸色惨白,拳头攥得咯咯响。“不可能……我那时只想逼你让权,没想害他……”
“结果一样。”卿树抓起血诏拍在他胸口,“你写的时候,可想过百姓流血?想过元宾至死喊着护国?想过我会抱着他的尸首,在雪地里跪到天亮?”
风景铄一把扯住他衣领:“那你现在算什么?复仇?还是玩弄人心?”
“我在给你机会。”卿树掰开他的手,“前世你毁圣物灭天下,今生若连这点罪都不敢认,不如趁早自刎,省得再祸苍生。”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博文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东阁密函不见了——”话音戛然而止,他僵在门口,看见风景铄手中染血的诏书。
卿树转向博文,语气温和:“慌什么?不过是物归原主。”又对风景铄笑了笑,“陛下若想灭口,记得先杀干净知道内情的人——比如,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近臣。”
风景铄甩开诏书,大步出门。博文吓得腿软,却被卿树一把拽住手腕。“跑什么?你的‘忠心’,陛下还没赏呢。”
博文嘴唇哆嗦:“你故意的……你早知道他会来……”
“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卿树松开手,弯腰拾起地上血诏,“比如——你每月初七,都会去景昭府上送一盒新茶。”
博文瘫坐在地。卿树把诏书塞进他怀里:“拿着。等陛下问起,你就说……是在东阁香炉灰里扒出来的。”
阿蛮从屏风后探出头:“下一步去哪?”
“等。”卿树坐回案前,重新提笔,“等风景铄想明白——他欠我的命,不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