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五区的复杂程度超出了陆行湛预期。
他不敢贸然出去，中五区给他的感觉很不妙，他总觉得沈相兰暴露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沈相兰很厉害，陆行湛相信沈相兰有杀穿中五区的实力。
但沈相兰又不是来中五区开战的，它还记得沈相兰的目的，中五区有一只精神能量生物，沈相兰是来杀它的。
中五区还有一个诡异的地方。
这里的街道空空荡荡，根本没人上街闲逛，但街上却有着不少扫地机器人，刚刚那个机器人并不是巧合。
所有的机器人用的都是沈相兰的脸模。
沈相兰让陆行湛截停了一个扫地机器人。
这里的街道其实很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根本用不上扫地机器人。那些扫地机器人也不像能工作的样子。
当然，粗制滥造的工作机器人跟沈相兰没得比。
沈相兰打算装作扫地机器人出去转转，陆行湛应沈相兰要求，他现在正努力让沈相兰变得像一个破旧的扫地机器人。
“祖宗，你这计划行得通吗？”陆行湛很迟疑。
“试一试，能遇到危险更好。”沈相兰说。
陆行湛闻言挑眉。
行吧，毕竟沈相兰的实力摆在这里，正常人遇到她只有跑的份。
那么一想，陆行湛便放心看着沈相兰离开了。
沈相兰走了，他总不能在这里蹲着等沈相兰回来。
要是这样，他跟着沈相兰来中五区就毫无意义了。
扫地机器人的系统里存有简易路线图，陆行湛决定去看看。
中五区很大，街道密集，这里的建筑出现没有任何的规律，空白的建筑外墙上绘制着各色图案与纹样。
最常在墙上出现的东西是眼睛。
挣开的眼睛，闭着的眼睛，菱形的眼睛，原型的眼睛，带有上下睫毛的眼睛，只有眼珠的眼睛……
这些图案很邪门，看久了给陆行湛一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他悄悄用金属零件敲掉了某个眼睛纹样，事实证明，这些东西就是单纯用颜料绘制的纹样，只是太密集了，会让人不适。
陆行湛在路上又随机绑架了几个扫地机器人。
这些扫地机器人的规划路线并不一样，陆行湛勉勉强强拼出来了一个大致网络。
中五区的街道规划很像蜘蛛网的结构，自中心行程，朝着最远处铺开，再将线条从边缘牵引回到中心点上。
而陆行湛此时所处的位置，是蜘蛛网的某个偏僻角落。
这个角落有一大片地方是黑色的，意味着那块地方没有扫地机器人工作。
正巧，陆行湛离得比较近，他决定去一探究竟。
***
沈相兰在街上游荡。
中五区的街道很冷清，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都没看见人影。
陆行湛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给沈相兰发了一份地图。
沈相兰看着地图上的中心点，果断调转方向朝着中心点走去。
中五区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沈相兰坐在轮椅上，整个街道只有她轮椅转动发出的声音。
在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沈相兰听到了格外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老式风扇。
她停在了巷子口。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彻底激怒了巷子里的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流浪汉猛然窜了出来，他看起来脑子不太清醒，看见沈相兰之后想都没想，抬脚就朝着沈相兰的轮椅踹去。
轮椅是向前的，他从侧面踹轮椅，沈相兰没什么事，倒是他自己捂着脚哀嚎唾骂。
这是沈相兰来到中五区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看上去过的不怎么样了，衣物破旧，骨瘦如柴，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眼周处的皮肤松弛，空荡地往下垂。
“你是谁？”沈相兰问。
流浪汉听到沈相兰的声音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说话！”
扫地机器人不应该会说话，那会说话的是什么东西？
流浪汉不知道想了什么东西，他原本就不太正常，被那么一刺激就更疯了，他嘴里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整个人忽然颤抖起来。
“你是谁？”沈相兰继续发问。
流浪汉看沈相兰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他看见沈相兰调转轮椅方向，被吓得往他刚刚窜出来的小巷子里钻。
沈相兰跟着他进了小巷子。
巷子里其实有不少人 ，不过这些人看着进气多出气少，一副颓唐失意的模样，好似随时有可能撑不下去。
沈相兰注意到，这些人的身上都刻着眼睛纹样。
各种各样的眼睛，圆瞳横瞳竖瞳，人类的非人的，睁眼的闭眼的，在外墙上作为装饰的图案，现在被刻进了人类的血肉里。
这些人似乎虚弱到了一个极点，沈相兰闯进来都没能引起他们注意，他们甚至分不出一点精力来抬眼看沈相兰。
流浪汉发现沈相兰跟进来之后更发癫了。
他最开始是想踹沈相兰的轮椅发泄，真等沈相兰贴上来的时候 他就开始恐惧害怕了。
“你别过来！”他疯狂喊叫，“你这个异端邪教的恶魔！你一定是神派来检验我忠诚信仰的工具，你在引诱我堕落！”
沈相兰听懂了他说的话。
但是她不理解。
也是，都变成流浪汉了，好像也不能奢求他的脑子正常。
她用扫帚把流浪汉给教训了一头，对方脸上带着新鲜出炉的淤青棍痕，捂着一直淌血的鼻子，抽抽噎噎地跟回答沈相兰的问题。
“你是谁？”
“我叫马修斯，我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我信仰伟大的无所不知者，我会在进入睡梦前……”
流浪汉想现场来一段祷告，但看见沈相兰手里拿着的扫帚之后立马清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一个信徒，该死的路易，他污蔑我，他说我没有用鲜血浸润无所不知者的双眼，没有在身上打下足够多的烙印，他说不是虔诚的信徒，跟北边那群疯子一样！”
“我不是疯子，我是无所不知者的信徒，我只是漏了一只眼睛！”
流浪汉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沈相兰总觉得他的话不能信。
从他的话里其实能看出来很多问题，中五区的居民已经疯到了一个地步。
“巷子里的人都是这样来的？”
流浪汉听到这句话瞬间瞬间被激怒，还好他脑子还没彻底坏掉，记得扫帚落在脸上的刺痛。
“差不多，但我是被该死的路易陷害的，他们是真正的不虔诚之人！他们享受了神的恩赐，又不肯用自己的血肉去反哺神，跟蛀虫无异！”
巷子里的人基本只剩一口气了。
就算沈相兰和流浪汉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依旧没有反应，就像一具在喘气的尸体。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沈相兰忽然听见了一个钟声。
流浪汉听到钟声的时候瞬间发疯，他忘掉了沈相兰带来的威胁和疼痛，跪地朝着一个方向疯狂磕头，磕到额头血肉发烂。
接着，他摸出来了一把小刀，朝着自己身上血管的位置毫不留情就是几刀下去。
沈相兰这才注意到地面。
这里的地上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鲜血从流浪汉身上流出，被这只巨大的眼睛吸收。
随着血液的流逝，这只眼睛有张开的趋势。
这种趋势微不可查。
放血的流浪汉没察觉到，他人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沈相兰从他口中零散的话语得知，只要这只眼睛完全挣开，他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
她离开了这条巷子。
钟声还在继续，街道还是这个街道，但血腥味弥漫开来，各式各样的眼睛纹样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红。
沈相兰朝着更中心的位置走去。
***
陆行湛找到了扫地机器人路线上黑掉的那个位置。
那个地方有点眼熟。
当然，这是陆行湛第一次来中五区。
他说眼熟，是因为这里是一片大型工厂聚集地。
放眼望过去全是工厂厂房，各类机械运行产生的杂质和噪声与中五区格格不入。
陆行湛小心观察了一下，还好，这里的厂房上没有画那些诡异的插画，也没带渗人的眼睛纹样。
这里居住的人，应该是正常的吧……？
陆行湛开始犹豫了。
他决定先不要着急，找了个地方给沈相兰发了条通讯，汇报了一下他的发现。
不出意料，沈相兰根本没回他的消息。
陆行湛都不知道他看了没有。
忽然，钟声敲响。
在钟声敲响之后，整个中五区瞬间就活了起来。
不远处街道的下水道被人顶起来，一堆骨瘦如柴的人朝着某个方向疯狂磕头，陆行湛看着那个架势，他总怀疑那些人的骨头会被磕散架。
禁闭的大门也打开了。
室内居住的人们穿着特定的服饰走出来，他们的身上带着眼睛图样的刺青，腰间别着小刀，跟着下水道里那群骨瘦如柴的人一样，朝着某个方向磕头。
这个场面堪称疯狂。
陆行湛被吓住了，他承认他没见过世面，拿着通讯器打开沈相兰的聊天框就开始疯狂输出。
他甚至没注意自己身后多了个人。
“你在这站着，是等那群人回神之后将你撕碎吗？”
陆行湛骤然回头，看见的是一个很凄惨的女人。
他看不出来女人的具体年龄，她身上有多处大片疤痕，从额头到脸颊，再到颈侧，包括手背的皮肤都带着疤痕。
那种伤痕，像是用碳火烫出来的可怖痕迹，将原本的皮肤纹理彻底融掉。
“我……我不知道。”陆行湛瞬间意识到了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片的烧伤痕迹。
烫伤是为了掩盖纹身。
在中五区这种地方，能被纹在身上的只有那些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眼睛图案。
“你身上没有纹身。”带着一身烧伤痕迹的女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行湛，她的目光恨不得把陆行湛给扒光。
陆行湛不敢接话，他不知道这话藏着什么意思。
“看在你没有纹身的份上，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