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你不是缄默海的人，想出去也正常。”楚越很快就理解了沈相兰的行动。
她问沈相兰：“缄默海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你这样的人？”
陈平路是一座巨大的船只，无人可以窥探它的全貌，它连带着瞭望塔晃悠悠地往未知的方向移动，沈相兰闭着眼睛，听着波涛涌动的声音。
楚越没得到回复也不着急，她站在金属塔最边缘的位置，飞溅的水花染湿了她的裤腿。
顶着海风，两人沉默无言。
“陆行湛”实在没想到沈相兰来那么一出。
虽然它一直知道沈相兰不干人事，但这种举动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陆行湛”整个人被火光席卷，猛一下被冲出去，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地方，只感觉身上骨骼都要撞散架了。
高温席卷，明亮的火光充斥着整个世界，空气都被烤得焦糊变形，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活生生把人拍死。
披着陆行湛皮囊的怪物生生呕出了一口血，在这种生死关头，它脑子里居然又浮现出了沈相兰的模样。
沈相兰是真的毒啊，它有理由怀疑，沈相兰之前不在乎它透露出的种种异样，就是想直接弄死它。
这种事情沈相兰真的能干出来，但怪物陆行湛可不是人类陆行湛，失去这具躯体会让陆行湛遭受重创，但不会令他死去。
只要它不死，它就一定会让沈相兰付出代价！
“陆行湛”晕晕乎乎的，眼睁睁看着建筑碎片在它面前炸开。
诶，不对，碎片怎么没落在它身上？
它忽然发现不对劲了，楼东正街是被炸了，各种建筑碎片随意乱飞，“陆行湛”刚开始被爆炸瞬间产生的冲击波给推了出去，身上只有火焰灼烧的痕迹，除去这些痕迹之外，竟然没有受其他伤。
怎么回事？
“沈相兰！”
“你到底干了什么？”
“活着？”沈相兰语气平稳，衬得陆行湛像个疯子，“陈平路怪物的身躯融入楼东正街建筑，我可以短暂控制一些东西。”
“你什么意思？你干这种事情之前没考虑过我能活着？”怪物陆行湛怒火中烧，它气得咬牙切齿，五脏六腑都要被怒火燃尽了。
这一瞬间，它忽然觉得中心区的人对沈相兰还是太仁慈了，居然只挖了她的骨头。
沈相兰合该挫骨扬灰！
沈相兰：“总之你现在活着。”
“陆行湛”没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一丝一毫的心虚，好像差点送他上路的人不是沈相兰一样。
“呵，我是活着，但是我受伤了，老子身上的肉糊了大片！”怪物陆行湛咬牙切齿。
“过会就好了。”沈相兰格外淡定，“你喝过我的血，这点伤不重要。爆炸停歇之后你去一趟南泊，南泊应该有一个类似祠堂的东西，把它毁了。”
“沈相兰你在说什么？你差点把我害死你还希望我去给你干活？”
“你怎么活到现在的，中心区那帮人还是太废物了，他们怎么就让你活下来了！”
沈相兰没有再说话了。
她感觉陆行湛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索性不再说话刺激他。
“这样，我给你跑腿，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怪物陆行湛思来想去，决定不能那么平白无故给沈相兰跑腿，“等你恢复了，你要对外宣布沈相兰是陆行湛的手下败将。”
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条件：“在中心区宣布。”
沈相兰答应得很快。
她根本没有思考，这个答应速度让“陆行湛”觉得自己被坑了。
但它又说不上来。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它动了动火烧火燎的胳膊，如沈相兰所言，它身上的伤虽然痛，但却在缓慢愈合。
沈相兰这点倒是没骗它。
“陆行湛”一瘸一拐地走出炸成废墟的楼东正街，朝着南泊走去。
沈相兰给的描述很少，她只是说有那么个地方，但是不清楚具体在哪。
它只能一点一点的找。
“陆行湛”还担心会不会碰上南泊和楼东那群明显精神不正常的居民，但很意外，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这些尸体没有立即消失，只是静静躺在冷硬的街道上，它们似乎是一瞬间被杀掉的，那一瞬间来得太快，它们还维持着生前的表情。
楼东的居民已经变成了虫子，从沈相兰的反应来看，楼东正街的虫子应该是虫子母体，它死了披着楼东居民皮囊的虫子也差不多该死了。
但是南泊的人怎么也似了，他们是人类啊？
“陆行湛”蹲在路边仔细观察南泊居民的尸体。
它很少有机会看见尸体，被杀了的生物，它们的尸体会在一段时间内消失，像楼东和南泊这样堆成山的尸体它真的是第一次见。
南泊居民看起来一切正常，如果它现在还是个那个阉割了记忆的、愚蠢好骗的陆行湛，它还真看不出来异样。
人类存在物质和精神两种能量，这些人像是精神能量被直接抽干了。
怪物用规则线猎杀人类也不能把精神能量抽得那么干净。
算了，关它什么事。
它只要去把沈相兰口中所谓的祠堂炸了，它就可以收获一个手下败将沈相兰。
这样一想，怪物陆行湛哼着歌朝着南泊走去。
***
陈平路。
沈相兰和楚越一个赛一个的沉默，这让一直没说话瞭望塔怪物有些寂寞。
“你们去楼东渡口干嘛啊。”瞭望塔怪物实在憋不住话。
它问了问题，但沈相兰和楚越都没有回答它的打算。
“楼东渡口什么都没有的，你们都把楼东正街炸了，不会还要把楼东渡口炸了吧，那个地方现在就是一个废品回收站，被堆了很多金属废墟的。”瞭望塔怪物苦口婆心，“楼东正街真的不能炸，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炸了楼东正街没事，但是真的不能随便下手。”
“我没骗过你的，放过楼东渡口好不好？”
“想让我放过楼东渡口？”沈相兰反问，“让陈平路怪物出来跟我说。”
楚越听着这一场对话，将沈相兰推到了陈平路的某一面镜子前。
她的身影清晰映入镜面，鲜红的规则线再次链接她与陈平路的怪物。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平路怪物语气疲惫，“我知道你不是缄默海的，但你也没必要把缄默海洗了吧。”
“我没有这种打算。”沈相兰说，“怪物都是精神能量聚合体，你，瞭望塔怪物，还有楼东正街的怪物，很明显跟其他怪物不一样。你们知道不少东西。”
“事先说明，我没有探究你们秘密的打算。你们应该知道，有其他的精神能量入侵缄默海。”
沈相兰语气无限接近平和，但陈平路怪物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不可抵挡的锐利锋芒。
“告诉我，那团精神能量藏在哪里？”
陈平路怪物：“我也不知道啊，我知道的是比其他怪物多点，但是我只知道陈平路的，陈平路多少年没见过天日了。”
“虫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缄默海的？”沈相兰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出现要比虫子晚一年。”陈平路怪物说，“虫子出现之后有人移动了瞭望塔，瞭望塔破开‘墙’之后才有规则。”
它说完之后没听见沈相兰回话，又补了一句：“当然，现在就算是缄默海的‘墙’被破开了，我们也没办法占据其他地方。”
“瞭望塔只能破除缄默海的规则，它是缄默海的造物。当然，你如果想离开这里，我能送你出去，但是需要足够的能量。”
“楼东渡口不是你的终点站？”沈相兰来了兴趣。
“是我在缄默海的终点站。”它谨慎回答。
与此同时，“陆行湛”终于找到了沈相兰所说的祠堂。
在缄默海这种地方整祠堂跟白整一样，缄默海的大多数房屋都是金属结构，别说规则不允许破坏，就算是允许破坏，大多数人也没办法处理这堆坚硬金属。
那个祠堂修得比较招笑，占据了一整条街道，但只挂上了一个金属牌匾。屋子大门紧闭，陆行湛破门而入，进去的一瞬间，它感应到了一股攻击力极强的精神能量。
沈相兰在这等着它呢？
好在它是怪物，换一个人类过来，走到这里就该栽了。
怪物陆行湛轻而易举地碾碎了祠堂里藏着的那团精神能量，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那团精神能量有些许熟悉。
对了，上次攻击沈相兰的精神能量跟着团东西来自同一个地方。
算了不管了，这种事情轮不到它想。
“沈相兰，你说的事情我办好了，你要记得，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陆行湛的声音顺着规则线传入沈相兰耳中，沈相兰转头，与楚越对视。
楚越：“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相兰：“留在这里，帮助陆行湛。”
她们之间的对话简洁，莫名其妙有突如其来，偏偏两人能够无障碍沟通。
“为了缄默海？”楚越问。
“可以是。”
谈话间，陈平路顺利抵达楼东渡口。
但它没有停下来。
金属岛屿带着瞭望塔，不受控制地冲向废品回收站的金属废墟堆。
那些金属被冲撞碾压，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比这些声音更刺耳的，是金属塔与不知名墙体碰撞的声音。
这种声音似乎超出了人类可以感知的极限，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它震颤。
在缄默海边缘，阴沉的天空里忽然开始透出光线，细细小小的一条，却足矣让缄默海幸存的居民们抬头仰望。
那是经久阴晦潮湿之下的光芒。
远在南泊的陆行湛也看见了那束光。
沈相兰的声音有点模糊：“不出意外，中心区会接管缄默海，缄默海应该会被编入外七区。”
“中心区派系复杂，想要保全外七区，最好按照我划分的势力对缄默海进行管理。”
“照你说的？”陆行湛意识到了什么，它语气恶劣，“你算什么？你在中心区算流放犯，听你的才是找死。”
沈相兰：“你也可以找沈鱼知。”
楚越最后接到沈相兰的求助，是沈相兰让她用匕首将她右臂的缝合线全都划开。
鲜血流了一地，被陈平路的金属地面吸收。
她跳下陈平路，留在金属岛屿上，看着被云雾笼罩的陈平路远去。
恍然间，沈相兰似乎在回头。
她确实回头了，但看的不是楚越，而是更加遥远的东西。
是陆行湛的那几个小金属屋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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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