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非人生物的动作更快。
鱼知的大部队刚转移到研究基地，天上就开始出现异变。
人们都知道天上多了个窟窿，人类的末日由天际的坍塌引起。
前段时间，那出漆黑的坍塌被血色的丝线填充。
这似乎是一个可以被载入史册的和平壮举。
但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得到任何改善，他们没能回到末日之前，非人生物依旧肆意猎杀人类。
似乎天上那出缺陷可有可无。
缺少传播工具和物资，人们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宏观的东西了。
拥有飞行能力的非人生物盘旋向上朝着那出血色撞去。
透明的屏障抵挡了所有的进攻，水波纹一样的涟漪散开，天空中那块永不凝固的血迹依旧挂在空中，像新一轮的太阳。
“天上挂着的到底是什么？”鱼知问，“为什么非人生物会攻击天上的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智械Z的口风很严，它的屏幕上弹出来了一个表示噤声的颜文字，看上去十分认真严肃。
“你不担心沈相兰了？”鱼知问。
能飞的非人生物围在上面，不能飞的非人生物朝着研究基地的另一端靠近。
研究基地外覆盖着一层与天空中相同的透明屏障，沈相兰就明晃晃地站在研究基地的大门处。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不吃不喝，忽然会神经质地走几步。
试图接近她的人会在一股莫名其妙的作用力下回到原点。
非人生物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又或者说是看着她身后的研究基地。
沈相兰成了一道防线。
她的状态并不好，看着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结束生命。偏偏她维持这个模样维持了很多天。
天上的防护罩晃晃悠悠，地上的防护罩却坚如磐石。
鱼知的心态奇异好转。
“沈相兰是一个很有用的人，对吧？”她对智械Z说。
智械Z把仅存的探测仪器全都搬了出来，它在计算一些鱼知看不懂的东西。
智慧生物全神贯注的时候很讨厌被人打扰，但智械Z被沈相兰打扰习惯了，以至于他现在面对鱼知的试探都会想起沈相兰。
它活到现在没遇到过比沈相兰更过分的人类。
沈相兰要是跟鱼知一样做人它都不会混到这个地步。
它甚至想问陆行湛到底喜欢沈相兰什么。
可惜它注定得不到回答。
“是的，她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有用。”智械Z一板一眼的回答。
“你应该不想让那么有用的沈相兰死去？”鱼知挑眉。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人各有命吗？沈相兰的死活自有它的命数，命运是不可更改的，我只会尽我所能帮助她，但是我无法拯救她。”
智械Z说道。
它的计算结果出来了。
结果显示，沈相兰生还可能性为80%，人类文明存活概率不足1%。
至少，它完成了陆行湛的嘱托。
它会尽力保全沈相兰的。
以沈相兰的特殊性，她在宇宙中也可以好好生活。
***
沈相兰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她的一生没什么好回忆的，反正沈相兰自己从不回忆，她只会偶尔想起陆行湛。
像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各式各样的虚假光影在沈相兰眼前晃来晃去，她的过往被人切片展开。
那么一看，她的人生充满了各种意难平。
沈相兰无法跟人建立亲近关系，她根本没有朋友。她的父母根本不会照顾她，两个在外面各有一箩筐的情人和子女，沈相兰只是跟他们处在同一户口本上的陌生人。
保姆和老师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她也没有朋友。
能与她打交道的都是差不多身世的小孩，大家都是一个德行，但沈相兰的脾气明显坏很多。
但是她的家世放在那，没人会得罪她，就算是恨她恨到牙痒痒，他们也只能做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举动来恶心沈相兰。
从第三视角来看沈相兰似乎很惨。
一个没有父母和朋友的小女孩，每次集体活动只能孤零零地躲在一旁，冷着眼睛看着周边成群结队的小孩。
这段掐头去尾的影像确实很能引起情绪。
如果主人公不是沈相兰自己的话。
沈相兰为数不多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播放的是青春期时期。
沈相兰青春期过得很疯狂，她那段时间迷恋极限运动，尤其喜欢高危险性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活动。
重伤住院在ICU里躺了半个月被推出来之后，沈相兰看见了她名义上的母亲。
她的母亲很匆忙，她几乎是踩着点赶过来的。
“我不会干预你的特殊爱好，但是我希望你能护住你的脸。”她对沈相兰说，“你可以残疾，但是不可以毁容，懂吗？”
制造幻影的人很懂镜头。
床上少女身上插着管子，连着一堆复杂仪器。床边站着的女人年轻靓丽，身上带着轻飘飘的高贵气息，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还是那句话，只可惜幻影里的人是沈相兰。
接下来的片段如光影，如流水，它们在沈相兰自己都忽视的情绪里倒腾，翻出来了一切能翻出来的东西。
沈相兰始终平静。
白雾可能是累了，它停止幻化片段。
不知道是不是沈相兰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里的雾气不如之前浓郁。
“没有了吗？”沈相兰还有些失望。
雾气表示是真没有了，在白茫茫的雾中，甚至出现了一条向外的通道。
沈相兰只是看了一眼通道，就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说道，“人类有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在我满意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外面的人类和非人生物发现沈相兰开始运动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静止的，眼睛闭上，整个人像一座安静的雕塑，看不出一点活人气息。
现在她动了，好像是长久搁置生辉的人偶突然被上了发条，从静到动一下子尤为激烈，靠近基地门口就会被误伤。
非人生物拥有各式各样的异变能力。
某种以防御能力著称的非人生物试探性接近沈相兰，结果防御被沈相兰三脚踹碎，自己险些丢掉了半条命。
沈相兰的活动范围并不局限于基地门口，她似乎是在绕着基地进行巡逻，只要是接近基地到达一定范围，就会被她攻击。
“她没有离开精神能量生物的攻击范围，但是她的状态在稳定上升。”智械Z疯狂计算，得出了一个惊骇的结论，“沈相兰在反过来消耗精神能量生物。”
智械Z不知道沈相兰是否预料到了某些东西。
沈相兰反而卡住了非人生物们最重要的一环。
屏障可以被蛮力击碎，但人类在天上填充的红色细线是精神能量产物，物质能量与精神能量同出一源但截然不同。
沈相兰卡住了唯一一只精神能量生物，人类反而安全起来了。
智械Z想给沈相兰传递一些消息。
就在这时，天上的屏障碎了。
参与补天计划的人类，他们的灵魂化为了缝补的丝线，他们的□□组成了看不见的屏障。
两处屏障碎了一个，天空中那块恍若凝固血迹的地方骤然开始抽搐扭动，细细密密的游丝般的线条缠绕交织，恍若活物。
智械Z的简易能量探测仪再次爆表。
人类有一套自己的能量数值，在补天计划之前，沈相兰是能量数值最高的那一位，她测出来的能量数值接近五位数。
现在空气中能量数值在直线向上，智械Z的探测仪器上限是五万能量值，目前这个探测仪器已经炸了。
沈相兰还在基地门口绕圈行走，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精神面貌还好了几分。
但其他人类并不好。
与渗透压类似，高浓度的液体会向低浓度的液体渗透。空气中的能量浓度显著高于大多数人类的能量数值，人类开始被动吸收能量。
能量是利好生物的。
不过凡事皆需适量。
离智械Z最近的是鱼知，鱼知很明显受不了这股能量冲击，她开始流鼻血。
“发生了什么？”鱼知问道。
她用袖子简单粗暴地擦了擦鼻血，整个人恍若状态外一样，还不忘记问起沈相兰的情况。
她没发现，她的耳朵也在流血。
智械Z的计算结果显示了人类的结局，但它突然有些不敢面对鱼知。
它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
明明它不是人类，明明与它交好的人类已然逝去，明明沈相兰把它折磨得很惨。
但它会为认为渺茫的未来感到忧心。
“没什么。”智械Z开始不熟练地说谎，这也许不是说谎，在人类语境内，这是红孩子的话，“把鼻血擦干净，睡一觉吧。”
“睡一觉起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鱼知从智械Z屏幕的反光上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她的鼻血在止不住地流，耳朵也在流血，眼皮和身体其他部位的血管也开始肿胀。
智械Z确实是对她说了一句哄孩子的话。
可惜她不是小孩了。
人类目前的环境养不起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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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