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皱了下眉头,没好气的抓起柴堆顶上的柴就要往里塞,一把被刘婶夺下,“哎呦呦,真没想到,都为人父母的两个人了,居然连烧炉子都不会。”
一边说着一边示范。“像这样,先放干草,干草好着,然后再放这样细一点的柴枝,烧起来了再放大一点的柴,像你们这样直接就放大块的柴,下面的火引子烧完了都烧不起来。”说完又吹了几下,火焰立刻就大起来了。
“学会了么?”刘婶看着令仪问道:“从小没给家里烧过火?你不是在别人家当丫鬟么,怎么连个烧火都不会。”
面对刘婶的疑惑,令仪不好意的说道:“我平日里主要是给小姐伺候笔墨的。”
“啥,伺候啥?”
“就是写字、算账的。”
“那这么说你是能当账房先生的人咯?”
令仪讪讪地笑着道:“也差不多吧”。
“哎呦,那还是个有大学问的人呢。”刘婶转头看向陆怀瑾:“那你呢,你这个样子的之前也是给人当书童的。”
陆怀瑾摸着自己的胡茬,气的咬牙切齿,心里反复劝说自己和村妇计较有**份,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婶看着沉默的两人,越发感慨王婶真的是不容易,儿子、媳妇一个个的都这样,难怪家要散,同时深感自己责任重大。
一副长辈的口气继续说道:“要不是看在王婶和王家二哥的份上我是真不想管你们的,好了,赶紧烧水,趁着冬天没什么农活我好好教教你们,你们这样可怎么养孩子过日子。”
在刘婶的监督指导下,令仪和陆怀瑾也是相互配合烧上了水,两个人之间原本还弥漫的试探氛围也都在劳动中消弭于无痕。
时砚拾柴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刘婶离开,看着刘婶投给自己一副同情的眼神,还有厨房两人沮丧的表情,本能的感觉道今天的气氛有些莫名其妙,哪里晓得刚刚两个天之骄子因为不会烧火接受了一个村妇毫不客气的鄙视。
时砚帮令仪弄好洗澡水之后还不忘给自家少爷打了一盆水,献宝似的拿出昨天新买的剃刀。
时砚知道自家少爷最是讲究仪态,尤其是要每日剃须,这几日因为条件有限,少爷脸上的胡须已经长得颇有些凌乱了。
陆怀瑾身材高大,面容清俊,一直以来都是周围少女倾慕的对象,只不过有个小秘密,他在继承母亲美貌的同时还继承了父亲的络腮胡,因此,对陆怀瑾来说每日剃须是雷打不动的事情。
不过时砚没想到的是,少爷居然犹豫了,对着水盆照了几番,还问自己是不是很凶恶。
时砚笑着说道:“怎么会,只会觉得大哥很有男子气概。”当然奇怪还有点奇怪,不过这后半句时砚还是懂事的咽回了肚子里。
“哎!”陆怀瑾长叹一口气:“还是留着吧,至少这样和悬赏画像差异会大一些,我听姆妈说我小时候生下来白白净净,神态尤其像我母亲,父亲给我起名怀瑾,意为怀瑾握瑜,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村妇嘲笑长相。”
时砚看出来少爷心情不好,默默地收起了剃刀。
在另间屋子里,令仪面对着辛苦得来的洗澡水令仪认真思索着要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决定了先洗干净自己,再给小姑娘洗洗,还可以再洗衣服。
其实水桶挺大的,令仪也想过要不要带着妞妞一起洗,但是不论妞妞再怎么真情实意的喊自己娘亲,在令仪的感受里还是觉得没办法坦诚相见,只得快快洗完,招呼妞妞再来洗。
小姑娘第一次感受娘亲给自己洗澡,又看着令仪拿出一颗漂亮的小丸子,在自己头上轻轻揉搓,好奇的问道:“娘亲,这是什么,香香的好漂亮”。
“这是澡豆。”令仪心想,小丫头还是蛮识货的,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不同于一般粉末状的澡豆,这是宫里赏给五品以上官员专用的,加了香料又以糯米胶、蜜浆粘合,质地坚硬,平日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因为如此特殊,令仪才会装在随身香囊里。
只不过今日这两颗也是最后的两颗了,好在令仪并非惜物之人,在她看来物尽其用才是正道,因此平日里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也都愿意分享给府中丫鬟或是亲近之人。
“娘亲,我感觉我现在像仙女一样,香香的”。
听着妞妞天真烂漫的话语,令仪也被逗笑了,不禁说道:“这就仙女了,那将来我要是带你去泡温泉那岂不是成王母娘娘了。”
“我不想当王母娘娘,我只想陪着娘亲。”妞妞的这番话,让令仪蓦然想起先前王家大哥的那番告诫,现在自己对她越好,将来离开的时候孩子就会越伤心,此刻的欢乐也不免蒙上了淡淡的愁绪。
“水已经有点冷了,出来吧。”
“不,娘亲,我还想再洗一会,我不爱生病的,我好久都没有洗过澡了,而且还是娘亲给我洗”。
妞妞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人大声喊道:“屋子里的人都出来,例行检查。”紧接着就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妞妞惊恐的看着令仪。
此时令仪也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带队检查的就是当日城门口见到的那个兵头,正彷徨无所间,屋外传来王家大哥沉稳有力的嗓音:“官爷,在下是这家的户主,里面是我的妻女,正在沐浴,不便出来,还请军爷见谅。”说完还不忘冲屋里喊道:“妞妞、令仪,别害怕。”
“爹爹!”妞妞脆脆的应了一声。
屋外的兵士打量着陆怀瑾,语气满是疑惑:“我怎么没见过你,这家我记得不是只有一个老人和孩子么。”
就在这时,刘婶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是牛大哥呀,这大冷天的怎么还辛苦出来巡查呀。”
“带着四方军的军爷来巡查,这家什么时候多了人的,你家男人呢,怎么不见出来?”问完刘婶又同旁边人说道:“她男人是里正,村里情况她最熟悉。”
“我家老头子去陵水关里办事了,还没回来呢,军爷有什么要知道的问我就行”刘婶从容回话,“这户王家一家四口,王家婶子,儿子、媳妇还有个小姑娘,户籍薄上登记的清清楚楚,平日里小两口都是在外做工,最近王家大婶身体不大行了,才回来的”。
兵士沉声告诫:“最近有土匪流窜,你们还是要睁大眼睛,别把人认错了”。
“哎呦,军爷放心。”刘婶半是打趣地应道,“土匪都是亡命之徒,哪有拖家带口的,再说了我们能认错,王婶还能认错儿子,孩子还能认错爹妈。”
“叫里面的人把门打开,每间屋子都要检查,谁知道里面有几个人,要是耽误了爷的行程,小心皮鞭伺候”。
此人说完,便听到王家大哥柔声喊道:“令仪,你们别怕,收拾好以后把门开开,让军爷查看一下屋内。”
“好的,我说可以进来你们再进来”。
令仪胡乱的将妞妞擦了几把,塞进被子里,然后打开门栓,自己也快速的钻进被子里,只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扬声应道:“可以了。”
声音刚落,门就被重重的推开了。几位士兵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快速的翻检了屋内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然后便甩门而出,而陆怀瑾始终挡在令仪前面。
被他们这么一闹,房间里刚刚集聚起来的一点热气都被冲散了。
“你们先别出来。”留下这句话陆怀瑾就出去了,不一会,他端来一个碳盆,掩好屋门,隔着门板叮嘱道:“这碳不好,一会记得窗子留个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见巡查的人走远了,时砚才从房子后面的一个小角落钻出来,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
“哥,没事了是吧,我还想着要有什么情况,就这么几个人我怎么也能收拾得了。”
陆怀瑾瞪了时砚一眼:“莫要冲动。”既然他们能出来巡查,时风多半也在周遭活动,你再去陵水关一带转转,看能不能和他取得联系。”
时砚听完便转身要去牵马,又被陆怀瑾喊住:“赶车去,能买到的东西,尽数多采购一些,你再去问问她们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们?谁?”,“哦哦,顾小姐是吧”时砚便转身来到令仪屋外,询问二人。
尽管令仪并没有要太多东西,但时砚还是按照吩咐,从吃穿到用买了不少东西。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令仪端着炭盆,来到自己名义上的婆母屋子里,据她所知,家里也只有这个屋里才烧着碳盆。借这个机会令仪细细打量这位苦等儿子儿媳多年的老妇人。
说是老人,其实年纪也不大,令仪到来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她,妞妞开心的喊着“祖母,娘亲来看你了。”听到妞妞声音的,张婶颤抖的伸出手,在空气中艰难的摸索着。
此时令仪才意识到,这位老人不是眼睛不好,而是已经看不见了,望着眼前之人,令仪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的手,这双手比令仪想象的有力,紧紧的攥着令仪的手,仿佛要用尽全部的力量,嘴里反复、含糊的说着“真好、真好。”
不过一会,张婶就又陷入了沉睡,只是还牢牢握着令仪的手。令仪看着这只枯瘦如柴的手,心头一颤,第一次感觉死亡的气息,再转头看着妞妞瘪着嘴,呆呆的站在一旁,心里不禁一整酸楚,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了妞妞。
等陆怀瑾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温馨的场面,不禁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看到陆怀瑾进门,令仪收起面上的悲戚之色,感谢的说道,“刚才谢谢.......你了。”想到还在一旁的妞妞,都到嘴边的“王大哥”三个字,又被咽回去了。
说罢,令仪就准备离开,给真正的一家人留出空间。一想到自己刚刚那有些不合身份的举动,更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先别走,留在这里。”
令仪听到这话,不禁疑惑的看向王大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初历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