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远看着陆怀瑾认真的神色附和道:“一事不烦二主,那就还请顾小姐再给我写点吉祥话,我明天就去寺里请僧人颂经祈福。”
说完就命人拿来花笺,和笔墨,令仪一边写一边感慨器物之精美:“要是我小时候有这样的笔墨纸砚,肯定会更愿意练字的。”
计划送的香囊只有20个,不一会令仪就写好了。廖远捧着细细观赏:“顾小姐真的是写的一手好字呀,在下钦佩。”说着对门外喊道:“进来吧。”之间屋外侍女捧着一个精美匣子。
廖远继续说道:“顾小姐气度不凡,我若是以金银酬谢自是污了您的眼,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十二金仙墨,不仅样式美观,和胶时还掺入麝香、冰片等香料,磨开有淡淡的清冽松香气,正所谓,宝剑配英雄,嗯......”
廖远看了陆怀瑾好几眼,见他无动于衷,只好继续说下去:“嗯......好墨配美人,这个小小物件您就收下吧。”
令仪看着这极其精致的墨条,再次被廖远在这些器物上的用心程度所震惊,看着旁边陆怀瑾一直点头示意,便感谢着收下。
廖远送完小声埋怨道:“看我说不下去了,也不帮帮我。”
事毕,廖远做东邀请二人游河,三人坐在画舫之上,听着琴曲、品着美食,欣赏洛河沿途美景。
廖远指着船上弹琴的女子说道:“这位是我们明彩楼的珍娘,擅长歌舞,我们明彩楼的节目多出自她手,每年彩楼评诗也都是由她主持。”
令仪顺着廖远手指方向看过去真是美人如画。
廖远继续说道:“今日得见顾小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顾小姐能主持今年的彩楼评诗。我还想增加一个环节,评诗结束以后,想请顾小姐现场手书一副对联,以顾小姐的水平,必然是满堂华彩。然后再将香囊拿出,作为其他优秀诗作的彩头送出,肯定是效果加倍,我现在想想都激动。”
令怡有些为难,虽然本朝民风开放,但自己作为未出阁的小姐,做这些还是不妥,再要是让爹爹知道了,更是不得了,便婉拒:“承蒙廖大哥看中,实在是愧不敢当,这种场合我只怕是不能胜任。”
“怎么不能胜任?你的字写的极好,我厚脸皮求一副你的写的对联行不?”说着看向陆怀瑾:“陆大哥,你也帮我说说话呀。”
“顾小姐不便抛头露面,你就别难为她了”陆怀瑾劝道。
“哎呀,是我糊涂,说实话我这彩楼评诗搞了这几年,总感觉差点啥,就差一个才女,好不容易见到顾小姐,太过激动,思虑不周。不如这样,顾小姐遮掩一下容貌,既没有人认出,还能凭添一份神秘感。”廖远不愿放弃,继续劝说。
又朝珍娘招手:“珍娘快来,我想请顾小姐主持今年的彩楼评诗,又不想让人知道是具体谁,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珍娘闻声上前,看着令怡,满眼赞赏之色:“东家,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妹妹。”
“这是陆大哥的朋友。”
“难怪,陆大哥英姿不凡,连认识的朋友都是这般神仙般的妹妹。”轸娘语气真挚,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的令怡都插不上话。
“哎呀,我想到,我那一直珍藏了一套高品阶的女冠服(女道士),顾小姐穿上面纱一遮,到时候就说是云游的仙姑,如何?”
“我......”令怡刚要拒绝就被珍娘抓住手:“妹妹先别急着拒绝,看看那套衣服再说,”我收藏的那套女冠服极美,我姑姑曾是洛阳有名的女道士,这是她的吉服。”
“等会我给你再细细的讲讲我们彩楼评诗,绝不是什么哗众取宠的玩乐,绝对是洛阳文人才子交流的盛会,往年参加的学子,不少都已经取得功名,而且凡是在我们评诗活动中获得优秀的贫寒学子,东家还会额外赠送去大兴城赴考的盘缠呢。”
听到这里陆怀瑾和令怡同时看向廖远,陆怀瑾行了个抱拳礼:“廖兄高义呀。”
廖远面露羞赧:“别别,我也是为了更好的宣传,没那么伟大,珍娘夸张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陆怀瑾转头看向令怡:“为了更多学子的前程,要不顾小姐就勉为其难的试一试?”
“既然陆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尽力而为,万一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廖大哥多担待。”
“多谢顾小姐。”廖远郑重其事的给令怡行了个礼,接着说道:“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辜负顾小姐的一片心意。”
游河结束,廖远将二人一路送至房间:“顾姑娘好好休息,门外有侍女守夜,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明日一早我再来接你和陆兄。”
连日的奔波,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适的房间了,令怡反而有些不习惯,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也是云山雾罩,努力的拨了又拨,还是迷雾重重看不清楚。
另一边顾怀瑾写了两份信,一封送去广亭寺,安排时砚他们来洛阳,另一封送至京城,派人严密观察令怡这位王姨,怀疑她已经找到了儿子,只要留心定然能找到蛛丝马迹。
刚封好信笺就看门被推开了个缝,廖远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呲着大牙嘿嘿一笑,随即又递出一壶酒晃着:“这么晚还没睡,要不要来点呀?”不等陆怀瑾回应便进入房间。
“陆大哥这么晚还在写信,也太幸苦了。”
“你来的正好,一会把这两封信发出去。再准备一间宅子,要清净舒服,适合养病。再安排一艘南下徐州的船,最好是后日能走。”陆怀瑾吩咐道。
“是谁要养病?又是谁要南下,你得给我说清楚要不我都睡不好觉。”
“要养病的是在陵水关遇到的一个小女孩,她家人我躲避了搜查,南下的是我和顾小姐,现在清楚了么。”
“清楚了、清楚了。”廖远笑着点头:“陆大哥之前不是说,顾小姐是帮你躲避搜查错过了同行的商队,才要带她一同南下的么,那这个小姑娘不是一起的?如果病的不重,我可以安排随行的医士,南下去你们府上不是条件更好么。”
一个问题回答了,引出廖远更多的问题,陆怀瑾不耐烦的瞪了一眼。
廖远却恍然大悟一般:“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顾小姐是本来就要南下,至于这个小女孩照顾好她就行,跟我南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如果......你就帮我好好安顿她。”陆怀瑾说的义正言辞,掩饰好自己那一丝贪心,他能做的就是一路护好她,若是还能留下点开心的回忆就更好了。
廖远听完这话脸色就变了:“呸呸,不会的,再说了真要有事,就凭我给你输送了那么多物资,我也没有好下场。”
陆怀瑾挑眉看着廖远:“怎么害怕将来被我连累?已经晚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家就剩我和那个病病歪歪的老爷子了,你要是成事,老爷子一激动说不定病都好了,不成,那也是轰轰烈烈的留下了一笔,我做了这么久的富贵闲人,有钱人能有的我都体验过了,比起这样的混吃等死的日子,我更想重现家族荣光。”
廖远说着斟满酒杯:“尝尝,这可是50年的陈酿,我家老爷子中举那天埋的,就等着跟你喝呢。”
陆怀瑾一口喝完,微微摇头。
廖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怎么,这么好的酒你还不满意。”
“非也,我是感慨,这么好的酒不等着庆功的时候喝,现在喝,说明你对我没信心。”
“你这话说的,我办事我绝对放心。”廖远说这话也不免有点心虚继续问道:“听你说之前遇险,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好好说说,之前我的人去潼关联络不上你,我都快急死了。”
“我在和郡守陈袁静会面的时候突然有人追杀,当时以为是冲着我来的,陈大人就掩护着我先走了,后来才得知陈大人被人杀害,悬赏的凶手是我。”陆怀瑾叹了口气:“他们追查了一段时间凶手,后来等到新郡守来了便不了了之了。我分析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陈大人,他们应该是猜到了陈大人是圣上的人,趁他来潼关找我的时候下手,顺便推到我身上。”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冲着你?”
“我开始也以为他们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除掉我,但是他们并没有花大精力来找我,更像是做个样子。再说了,他们要是真的是为了除掉我,那换个理由不是更好,我未经传召出现在潼关,不光够治我的罪,我家老爷子都得跟着受罚。”
陆怀瑾看着廖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叹气:“就你这脑子,还是当个富贵闲人更合适。”
酒至半酣,廖远也更随性了,回敬一句:“安雀安知鸿鹄之志。”
第二日,令仪惦记着评诗早早就收拾妥当,在珍娘的带领下来到前院书阁:“今年收上来的诗都在这里了。”指着放在最面前的一摞:“这些是初步筛选出来的,方便小姐筛选。”
令仪看着前面这一小摞和后面几大桌的诗稿,不由心里感叹,这些诗文数量着实客观,还好筛选过一遍了,要不自己还真不知道要看多久。
“顾小姐请坐。”珍娘已经贴心的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陆大哥呢?”
“应该还在休息吧,陆公子不常来,每次来我们东家都要拉着他喝酒畅聊,不知道又是到几点才休息的。”珍娘将茶杯递给令仪:“顾小姐尝尝,这是燕窝枣茶,补气暖身,专门给您准备的。”
令仪便不再多问,安心选诗。待到廖远和陆怀瑾二人前来的时候,令仪手中的《枕中记》都已经翻看过半了。
廖远一见令仪便主动道歉:“都是我不好,昨天夜里非要拉着陆兄喝酒,害的顾小姐这么辛苦。”
一边的陆怀瑾对廖远主动承担过错还是很满意的,也跟着说道:“是我们来迟了。”
“廖大哥这书阁藏书丰富,好茶美食,我在这里很是惬意。我随着自己心意选了一些,不知是否合适。”说着令仪就将选好的二十一篇诗文递给廖远。
廖远拿起最上面一首看向陆怀瑾:“这篇......”
“前三篇都很好,只不过这篇我个人更喜欢一些便排在第一了。”令仪解释道。
“顾小姐果然是有眼光,这篇我也觉得极好,要是再改几个字就更好了。”廖远说着便改了两个字。
“廖大哥改的真好,诗的意境未变,读起来气势更加磅礴了。”
面对令仪的夸赞,廖远也是一脸骄傲,哈哈大笑,冲着陆怀瑾说道:“顾小姐夸你呢,别不好意思。”
陆怀瑾一脸无奈的看着廖远:“你最好给我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