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和时砚约定汇合的地点,仍是上次那个饭店,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个快人快语的店小二。眼见王家二哥也还未到,令怡便安排孩子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店里除了令怡三人还有一桌客人,饭菜也不是只有蒸饼可选了。
令怡敏锐的察觉到其中变化,便询问店小二:“小哥,上次来你店中还食物短缺,这城门不是还封着么,怎么如今倒好些了?”
店小二凑近,低声说道:“封确实还是封着,但是只是严加盘查往来人员,货物已经可以往来流通了,只是检查的繁琐些。总不能土匪没捉到先把我们饿死吧。”
说话间,着看向店门一测的公告栏,上面正贴着通缉山匪的画像。
令怡听闻货物可以流通,立刻来了精神,将人拉到一旁,恳请小二哥能帮忙带封书信给城里的家人。
如此楚楚可怜的小娘子相求,又有银钱可赚,谁又能拒绝呢。
令怡当即写了一份便笺,表示自己安全无忧,待陵水关解封之后,便会去与商队汇合,嘱咐和自己相关的消息切勿声张。将信祈笺密封好,便交托店小二带到陵水关的住处,若有回信,仍带回此处。
一桩心事落地,令怡这才注意到店门口贴着的悬赏启示,饶有兴致的上前观察,倒是要看看这悬赏启示的人像是怎么画的。
这人像只是用简单的笔法勾勒出人物外形和几处重要特点,一旁还写着通缉人物的体貌特征。只是所画之人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能是个土匪呢。
是错觉么,令仪怎么觉得此人还有点眼熟?
令怡正欲再仔细看看,却被王家二哥出声打断了。
“这种悬赏画像还是要少看,据说看了容易做噩梦。”
“啊,还有这么个说法,那还是不看为好。”令仪闻言,便收回目光。
上了车令怡看到王家二哥买了不少东西,掀开包袱一角竟是丧葬用品,心下了然,看来妞妞奶奶已然时日无多。
返程途中,小磊激动不已,跟王家二哥详细讲述今日比试书法的场景。反观令怡却心事沉重,一边宽慰自己城关解封在即,自己生活即将迈向正轨,另一边,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让她确实是有点担心妞妞的未来。
马车刚拐出山坳,妞妞就大声喊道:“娘亲快看,是爹爹,在院子门口等我们呢。”
马车尚未停稳,妞妞就急不可耐的跳下马车,朝着院门前的身影扑了上去。
“爹爹,你是来接我还是娘亲的呀。”几日的相处,妞妞已经越来越活泼了。
“接你们。”陆怀瑾十分自然的就接上了妞妞的话,又看着令怡温柔的说道:“脚还好么,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再去镇子里呢。”
令怡神色淡的回复道:“已经好多了,而且主要都是坐马车,不妨事的。”说完径直就回到屋内。
陆怀瑾还在纳闷怎么一日不见态度就比之前冷淡了许多,便问向小磊:“今天是发生了出了什么事情?”
小磊听到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再次会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今日比试的场景,一边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了令怡写的书稿。
“王家叔叔你瞧,这就是婶婶新写的,我们夫子都夸写的好,还跟婶婶讨要字帖呢。”说着小磊就从怀中掏出了令怡的书稿。
令怡虽然进了屋,但并没有关门,一直都在关注着院内的动静,见小磊拿出书稿给王大哥,不由的还是紧张了一下。
尽管陆怀瑾已经见过了令怡的楷书,还是被令怡顿挫洋溢的行书震惊到了,这样的笔力风骨,居然只能和一个落地秀才比成平手,可见这位夫子也不是什么有水平的人。
陆怀瑾端详片刻后,便以一种肯定的语气对刚走到门边的令怡说道:“这个就当昨天的谢礼吧。”
令怡一时语塞,若是拒绝吧,一页纸而已显得小气;可是就这么送给他吧,她本就还在生气,气他欺骗自己,而且只怕之前他所说的不怎么识字也是假的,若他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户,这手稿留着也就留着,但若不是,只怕后患无穷。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叔叔,你也要这个做字帖么?”小磊疑惑的问道。
“这是赢得比试的证据,我要保管好以防万一。”
令怡就站在门边,看着王家大哥一边哄骗小磊,一边原样折好书稿,塞入前胸衣襟。
令仪转头回到屋内,宽慰自己,在这处院落住了这些时日,若真是有心害她名声,自己早都说不清了,也不必太过于纠结几页书稿。
入夜之后,妞妞来寻令仪,自从令仪回来之后,妞妞就总是喜欢黏着他,每天不是要讲故事,就是要和娘亲谈心。令仪也不再拒绝,打心底里把她当做妹妹一般疼爱。
妞妞躺在床上,小声问道:“娘亲,你是不是在生爹爹的气?”
令仪心中诧异,一个孩子怎么会这么问。
“今天晚上吃完的时候爹爹和你说话,你回答他的都好简短,吃完饭也没像平时和他闲谈。”妞妞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刘婶说,你们俩一直不睡在一起,肯定是有矛盾,是不是因为妞妞......。”
令仪一把捂住妞妞的嘴,心里痛斥,刘婶怎么这么口误遮拦,什么话都跟小孩子说。
“没有的事,我只是今天有点累。”说完还反思了一下,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连孩子都感觉到了,那像王大哥这么细心的人,肯定也察觉到了。
正思忖间,就听见窗外传来陆怀瑾的声音:“就算不太疼了也要按时抹药,以免留下后患。”
令仪连忙应声,又像是想要弥补晚间冷淡的态度,柔声应道:“怀瑾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紧跟着,小声跟妞妞说:“你看我们俩不是好着呢么,我现在身体还没痊愈,我是怕过了病气给你爹爹,刘婶说的话不对,小孩子不要听。”
“妞妞不怕传染。”
令仪心里一虚,慌忙搪塞:“我的病不传染给小孩子。”
此话一说出口,令仪就无奈的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自己如今也是谎话张口就来,一个谎话,就要有无数个谎话来圆。
转念想到人家屡次救了自己,自己也没透露过真实身份给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因为王家大哥没有告诉自己真实身份而生气呢。这般计较,未免太过于小肚鸡肠。
令仪睡前默默的反省了一遍。第二天一大早,便打算主动去找王大哥打个招呼,弥补一下昨天的不良表现。
还未寻见王大哥的身影,就看见小磊引着秦夫子朝着自家院落走来。
秦夫子携着书卷、笔墨还带着给妞妞的一点点点心,见到令仪便拱手问好:“昨日相约太过匆忙,没有说好时间,不知道什么时间来合适,我便一早就来了。”
见令仪愣神,又接着说道:“是我打扰你了么,你若是有事就先忙,我可以等着的。”
“不打扰、不打扰。”令仪只是以为秦夫子昨天一句上门讨教,不过随口说说,没成想他竟然真的跑了这么远的路,一大早就来了,连忙请进院内。
可惜家中从不来人,一时间令仪连个招待人的茶具都拿不出来,好在刘婶一见时秦夫子,热情的上前张罗,知道是来探讨书法的,又是搬桌子,又是倒热水的,极大的缓解了令仪的尴尬。
秦夫子主动说道:“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情,一是跟娘子请教书法,还有一见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道歉。”秦夫子略顿一下:“其实娘子昨天那篇写得比去老先生的要好,是我碍于人情,说两人只是平局,还望娘子恕罪。”
令仪听罢心中了然,莞尔笑道:“我从小习字的时候,家父和我老师就总是意见不合,就拿楷书来说他们一个喜欢雄厚的,一个喜欢劲瘦的,如何比较。说到底,书法本就难分绝对的高下,更多的是每个人喜欢的风格不一样。只要字能够体现一个人的风骨,性情,就是好字。”
“娘子心胸宽广,秦某自愧不如。”
秦夫子心结一解便直入主题,想和令仪求教行书,原来秦夫子虽然楷书写得不错,但是行书并不擅长,鉴赏还行,但是要是自己写总是差强人意,眼见令仪如此年轻,便写得一手好字,便来虚心讨教方法。
小磊见自己的夫子都来求教,对令仪的钦佩更甚,也坐在一旁认真学习。
令仪见状,便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练字心得倾心教授,秦夫子一边写,令仪就在一旁指导,详细的指出落笔转折间的不足之处。
砍柴回来的陆怀瑾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顾令仪正一笔一划的给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讲解如何书写。再一想到昨天晚上令仪对自己的爱答不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开了院门。
砰的一声,还沉浸在书法中的几个人齐齐回头,秦夫子就看到一个扛着柴火,留着络腮胡,身形高大的村夫,踢门而进,着实吓了一跳。
平日里陆怀瑾多是面带笑意或者神色柔和,就算是有不悦,也是面带三分讥笑,这样粗鲁的样子令仪也是第一次见,不由的愣在当下。
还是小磊主动上前介绍:“秦夫子,这是妞妞的爹爹。”又转头看向陆怀瑾:“这是我书院的老师,秦夫子,今天专程来和婶婶探讨书法的。”
陆怀瑾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心里嗤笑:“探讨书法,用得着一大早跑这么远。”便不再理会,转身就去一旁整理柴火了。
秦夫子看看眼前这个糙汉,再看看气度娴静的令仪,心中感慨,脱口低声道:“娘子受委屈了。”话音刚落,他也自觉言语有失,面色微窘。
这句话声音极小,但陆怀瑾常年习武,耳聪目明,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令仪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便是转头看向陆怀瑾,见他毫无动静,还当他并未听见,却没注意到他握着柴刀的手已经青筋暴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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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莫名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