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设计

明明已入夏,可刚刚卷起的风,竟有一瞬刺骨的凉。

卫青萝看向侯崇父子的方向,见他二人正盯着贺西亭消失的方向,虽然并不明显,但她还是注意到侯崇似乎松了口气,而侯云则是满脸期待。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父子有这样的神情?

她正想着,梁均刚要上马,就见魏绍急匆匆过来。

“老大呢?”

梁均一愣,道:“跟李相极比赛,进林子里去了。”

“啊?”魏绍一脸无措,“这可怎么办是好?”

“发生什么事了?”梁均跳下马,“你慢慢说。”

魏绍急得够呛,把自己刚刚带人查出来的事儿,说了一通。

梁均一听,直觉不好。

想到刚刚是卫三姑娘派人来说的,当即就跑到卫青萝身前。

卫青萝一见他这神情,心中一沉。

“三姑娘目光如炬,那汉子的确可疑,哨子他们寻到他,见他确实是要往陛下的方向走,但……”

“但什么?”

“但那汉子还没走出两步,侯府的府卫就出现了,那汉子也是个滑溜的,见有人堵着,又猫到草丛之中,可就一眨眼的功夫,谁都寻他不着。”

魏绍摸摸脑袋,点头道:“对,就好像、就好像他对此地很熟悉一样。”

卫青萝眉心皱起,将今日所有事串联一通,虽理不清,但总觉得侯府的府卫、侯家父子、李家父子,他们之间就像有某种关联一般。

听魏绍的意思,那汉子分明是想去圣人那边,却看到侯府府卫,跑了个没影儿。

又想到贺西亭被李相极出言激将,引他入林中。

青萝绷紧唇,突然想起一事:如果前世贺西亭的死不仅与永乐侯府有关呢!

新旧两党都是文官,本就不喜武将,若他们两家联起手来……

只是,卫青萝想不通,贺西亭死了,李家有李明序接管大军,可侯家能得到什么?

这一世,也是如此,李相极若是想要报复,今日设计贺西亭倒情有可原,侯家却是为了什么?

不对!

卫青萝猛地抬起头,今日侯家所做,并不是针对贺西亭,只是为了那大汉而已!

沈荩说,那大汉前不久就出现在侯家门前,而今日明明早有禁军把守,那大汉却能进来,难保不是侯崇故意让人将他放进来,就为了请君入瓮。

李家父子新仇旧恨,也正想在此时给贺西亭一个教训,那正好就与侯家联手。

听闻李户在朝堂提了“裁减冗官”之事,圣人虽十分看重,却有新党处处阻挠,两个老狐狸因这事而达成交易,也不得而知。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侯家父子对那大汉的设计,李家父子也全然知晓!

卫青萝额角跳得厉害,只觉脑子里一片混沌,但现下有一事清楚,虽不知那大汉到底是什么人,但贺西亭去那林子,绝对是他们的阴谋!

卫青萝让自己镇定下来,忙压低声音,吩咐梁均等人道:“一会儿,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做,但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什么来。”

几人听得一头雾水,正纳闷时,卫青萝道:“贺西亭有危险!”

魏绍刚要惊呼出声,被卫青萝瞪了一眼,瞬间憋了回去,瞅瞅附近两边,小声问:“老大怎么了?”

又急急道:“三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梁均倒冷静些,皱着眉头,问青萝:“三姑娘,我们都听你的,我们要怎么做?”

有梁均这话,卫青萝便不担心,她冲梁均重重点了点头,“我不会让贺西亭出事的。”

“嗯!”几个少年都信她,他们从幼时便知,三姑娘聪慧又胆大,她能有办法,就说明老大不会有事!

再说,老大之前就说过,若他不在跟前,什么事都要听三姑娘的!

几个少年眼中满是信任,看得卫青萝微微一怔,旋即冲几人笑了笑,嘱咐说:“一会儿你们分头进林子,李相极既然要引西亭进去,定然是跟侯府追的那汉子有关。魏绍去寻西亭,告诉他防备李相极,需要处处小心。梁均,你找几个人,也去寻那汉子,务必保住他的命!”

“是!”

几个少年半分没有迟疑,散开后各自上马,朝林中快马而去。

他们都是武将之后,进入林中狩猎也实属正常,但同时出发,溅起滚滚烟尘,每个少年俱是飒爽英姿,不禁让人惊呼出声。

“那是梁家的公子?”

“天啊,倒是从来没发现,这帮公子哥儿竟有这么俊的时候!”

“这身手可真好,就是贺小公子刚刚也厉害得紧,比起李世子,那乘马的姿势,不知好上多少!”

几个少女议论起来,想到李相极慢吞吞上马的姿势,不禁笑出声。

青萝见几人一走,扭头去寻沈荩,问:“阿荩,我也预备去林间猎物,你可要同去?”

沈荩有些惊讶,“你怎么想着要去了?”

卫青萝自幼体弱,年岁小的时候也学过骑射,但并不精通,渐渐年岁长了,这骑射碰得更是少了。

“你自己一个人去,怎么行?”沈荩道:“我跟你一起。”

沈荩的骑射要比青萝好,青萝正是有意问她,见她同意,笑着点了点头,“好。”

杨翠薇一直不大喜骑射,见她二人准备上场,同人轻叹了一声:“沈荩就要离京了,她们二人最是交好,定是要趁此机会好好玩上一番的。”

杨翠薇这话一出口,便将卫青萝、沈荩的行迹与贺西亭他们分割开来。

卫青萝在心里给杨翠薇竖了个拇指,直道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可真会说话!

卫青萝和沈荩一进林子,沈荩就琢磨出不对劲儿。

“你一直在看树根。”她拧眉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卫青萝点头道:“的确有事,需得阿荩帮忙。”

沈荩捏紧缰绳,郑重道:“若有我沈荩能帮的,萝萝尽管开口便是。”

“我怀疑那汉子身份有异,李相极无故寻贺西亭比赛,恐怕居心不良。”卫青萝思路很清晰,“我以为这两件事有些联系,但一时也捋不清,我让魏绍一路做记号,咱们先去寻贺西亭。”

“好!”

沈荩应得干脆,卫青萝一怔,就见她弯唇一笑:“萝萝,贺公子帮了我,我自然要帮忙。”

青萝又是一惊,“你……”

“我知道的。”沈荩说:“是贺公子教训了周满。”

也正是因为周满被揍,后面牵扯出他的庶子,她才能断了这个亲事。

“萝萝,能让贺西亭动手的,只有你。”沈荩眼底全是了然。

贺西亭能去揍周满,只能是萝萝请他帮忙,只有萝萝,才能让这位“小霸王”乖乖听话,且她也知晓,周满所谓的庶子闹出来,其中也有他们二人的手笔。

可也正是因为周满,贺西亭才会把李相极又揍了一顿,若贺西亭今日被设计,也是与她有关了。

“萝萝,今日我全听你的。”

卫青萝动了动指尖,一种被信任、无需多言便被理解的情绪漫上心头。

她唇角微翘,也不与她客气,“好。”

又嘱咐说:“一切小心。”

“嗯!”

魏绍的外号是“哨子”,一是因谐音,二是魏绍的确有几分“耳目”的能耐,他家祖上是“斥候”出身,行军时做先行军,夜间可探听声音,隐匿行踪也是一等一的能耐。

魏绍既然能做探子,那寻贺西亭并不在话下,毕竟万源山虽说地形复杂,也远没有他们日日研究各种战时地形来得难懂。

卫青萝刚刚嘱咐他在隐秘处留下记号,一路顺着他留下的痕迹,追了上来。

贺西亭正要射一只野兔,刚弯弓搭箭,就听见魏绍的声音。

“老大!”

魏绍只一个人来寻他,跟着贺西亭当监督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黄安,黄安一见魏绍,登时瞪圆眼睛。

“魏兄,这比赛是贺公子与李世子比,你可不能过来帮忙啊!”

魏绍累得气喘吁吁,一路行来做记号,上马下马,来来回回,简直累死个人。

此时,闻听黄安这话,翻了个白眼,“我家老大跟他比,用得着我帮忙?”

贺西亭淡淡扫了眼黄安,翻身下马,走到魏绍跟前,问:“那汉子有问题?”

没进林子前,贺西亭嘱托魏绍去办这事儿,李相极前来激他,他竟然忘了,倒是难为魏绍追这么远了。

“老大,那汉子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魏绍咽了口口水,道:“不过三姑娘说,你有危险。”

贺西亭一愣。

魏绍:“三姑娘说,那李相极没安好心,恐怕那汉子的事儿,和引你入林子,是一起做的局。”

贺西亭眉头打了个死结,他向来不愿动脑,搞不明白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但如果是萝萝说的,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猫腻!

“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边的黄安丈二摸不着头脑,正要再言,只听破空一道“咻”声,贺西亭将人一拉,“小心!”

“啊啊——”

一只利箭从远处飞来,正擦过黄安的眼前,吓得他连声大叫,险些软了脚。

贺西亭锁眉望去,就见不远处蹿出一道身影,一身白色莲花纹窄袖缺胯圆领袍,正是李相极。

“李相极,你这是做什么?”险些没了命,黄安见到来人,登时跳起来,竖起眉眼。

李相极见贺西亭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心底“啧”了声,他这箭的准头也太不好了。

“不是要射你。”他懒懒一答。

黄安一听,更气了“你不是射我,那你倒是射准点儿啊!”

真是恨人!就这般准头,还敢跟贺西亭比?!

李相极没理他,错眸看去,就见魏绍站在贺西亭旁边,眉心一紧,“你怎么在这儿?”

又道:“呵!还以为贺西亭天不怕地不怕呢,没想到一个小小围猎,还需要你来帮忙!”

“你胡说什么?”魏绍就要上前与他理论。

贺西亭一把按住魏绍,扫了扫李相极身后,问他:“跟着你的人呢?”

为保证比赛公平,他们两人身边都有一人做监督,他这边是黄安,李相极那边是翰林学士之子常时。

“常时去哪儿了?”贺西亭问。

李相极眯了眯眼睛,看向贺西亭身后的黄安与魏绍,“我正要同你们说呢,我和他走散了,比赛先等等,我们去找人。”

黄安见常时不见了,就要动身,“常时丢了?那还等什么,去找啊!”

贺西亭没动,盯着李相极问:“不对吧?李相极,常时不见了,也没见你多着急,你还有兴致朝我们射箭?”

他眉眼一沉,冷声喝道:“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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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萝知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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