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庙会入口的古朴大牌坊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各色灯笼将冬夜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暖融融的橘红,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热闹的音乐声和人们的欢声笑语。
浮生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方,依旧穿着那件“邮政箱”蓝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新剪的短发露在外面,显得脸更小了。
她安静地站着,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和绚烂的光影,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斑斓的色彩。
“这地方还真不错,挺漂亮的嘛。” 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一丝新奇。
浮生微微偏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巴西兹。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巴西兹那头总是肆意披散的长发,此刻竟然也变成了齐肩的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和她现在的发型几乎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也变成短发了?” 浮生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点纯粹的疑惑。
“这个嘛?”巴西兹闻言抬手撩了撩自己头发,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因为,咱们俩的形象是某种程度上互通的呀,小浮生。你没发现吗?你穿什么款式的衣服,我身上的衣服也会变成相似的风格,只是颜色和细节更‘我’一些。发型……大概也是同理?毕竟,某种意义上,我是‘属于’你的。” 她飘近了些,紫色眼眸在灯火下闪烁,“怎么样,我短发好看吗?是不是更配你了?”
浮生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只是她以前从未在意过。
“这样吗?”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深究。
对她来说,巴西兹的存在本身就很“麻烦”,形象变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喂!浮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你在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什么呢?这边!我们在这儿!”
浮生循声望去,只见王雅正站在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旁,朝她用力挥手,其余三人也在。
浮生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神神叨叨的。” 王雅打量着她,顺手把刚买的炸年糕递了一串给她,“给,尝尝,味道还行。”
浮生接过炸年糕,咬了一口,外脆里糯,甜滋滋的。“巴西兹。” 她如实回答。
“那什么玩意……算了。” 她早就放弃理解浮生那些“自言自语”的行为了,就当是她的独特“放空”方式。
“浮、浮生同学,晚上好。” 顾寒秋小声打招呼,试图往浮生身边挪一小步,寻求一点安全感。
庙会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各种声音和气味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沃宇枫拿着她的糖龙,心满意足地跑回来,转向顾寒秋,晃了晃手里的糖龙:“顾姐姐你看!我的龙!帅不帅?要不要我也给你买一个?小兔子?小猫咪?”
顾寒秋连忙摇头,声音闷在口罩里:“不、不用了,谢谢小枫……”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呃,随意逛逛?这庙会颇大,节目繁多,不如先沿此主路前行,一览盛况?” 沃潮帅指了指灯火最璀璨的那条主街。
“好呀好呀!出发!” 沃宇枫一手举着糖龙,一手很自然地又想挽顾寒秋的胳膊,被顾寒秋惊慌地躲开,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抓住了自家哥哥的袖子,“老哥快看!前面有剪纸诶!剪得好漂亮!我想要一个!”
沃潮帅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剪纸摊位和那位摊主身上,微微一愣:“剪纸吗?确实颇具传统风韵,可以买一幅贴在家里。不过……”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低头刻纸的女生侧脸,“那位剪纸的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浮生也看了过去:“有点像班长。”
顾寒秋躲在浮生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看了一眼,也小声确认:“好、好像就是班长……”
(王雅:“*了,怎么逛个庙会也能碰到熟人?而且还是班长!昨晚那破事……她肯定记得一清二楚!不行,得赶紧撤,趁她没发现……”)
王雅当机立断,脚步往旁边一挪,试图借着人流和阴影把自己藏起来,顺便拉了一下浮生的袖子,示意快走。
然而,她的“潜行”计划还没开始,就听到旁边沃潮帅的声音响亮地响起:
“班长!好巧啊!你也来逛庙会?”
(王雅:“**的!沃潮帅你叫屁啊!就你眼睛尖是不是?!”)
“……啊?” 正专注于手中剪纸的阮棠被这声呼唤惊动,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当看清走过来的一行人时,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是你们啊。”
她身边,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气质温婉,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也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众人。
“怎么了,小棠?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
阮棠点点头,向姐姐介绍:“对,姐。她们都是我的同学。” 她依次指向,“这是浮生,这是顾寒秋。” 介绍到沃潮帅兄妹和王雅时,她顿了顿。
沃宇枫立刻自来熟地举手,笑容灿烂:“姐姐好!我叫沃宇枫,今年初一!是沃潮帅的妹妹!”
沃潮帅也赶紧站直,微微抬头:“班长,我是沃潮帅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呃,缘分。”
(阮棠:“啊……你和学校里那个整天‘呀嘞呀嘞’、抱着吉他制造噪音、还自称要拯救世界的不明生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沃潮帅同学。”
(王雅:“呼——幸好今天刚染了黑发,还换了身衣服,应该认不出……吧?”)
然而,沃潮帅显然没有接收到王雅的“隐身”电波,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见阮棠看向王雅时目光似乎有些迟疑,非常“热心”且“清晰”地补充介绍道:“还有班长,这位是王雅呀!你怎么也没认出来呀?她今天刚染了黑发,是不是变化很大?”
(王雅:“沃潮帅*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杀了你啊啊啊!!!”)
“王雅……” 阮棠听到这个名字,目光终于聚焦到那个试图把自己藏在浮生后面的女生身上。
几乎是瞬间,昨晚包间里那混乱又炸裂的一幕——王雅醉酒后强吻沈安,沈安崩溃的初吻宣言,以及后来王雅被浮生抱走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回放在脑海中。
阮棠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王雅。
“妹妹,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阮姜用手戳了戳阮棠的脸。
“没、没什么!” 阮棠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连连摆手,“就是……就是有点热!庙会人多!对,人多!” 她慌乱地拿起旁边的扇子给自己扇风,试图解释脸上的红晕,但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王雅此刻也是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去。她狠狠瞪了沃潮帅一眼,然后干笑两声,试图挽救局面:“哈、哈哈……是啊,人多,挺热的……班长你这剪纸手艺真不错哈!”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指着摊位上的一幅“年年有余”剪纸。
顾寒秋则悄悄松了口气,还好班长没有提起昨晚的事,也没有追问王雅为什么染发。她拽了拽浮生的袖子,用眼神示意“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浮生接收到了顾寒秋的求救信号,又看了看摊位前重新专注于剪纸的阮棠,和旁边温柔微笑着的阮姜姐姐,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别处。”
王雅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率先挤进了旁边的人流。她决定,今晚剩下的时间,一定要离沃潮帅这个“人间祸害”至少十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