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将调好的染发膏仔细涂抹在王雅的头发上,动作熟练。等待上色的间隙,他一边清理工具,一边习惯性地跟浮生聊起天来。
“好,接下来等一会儿就好了。”他用夹子把王雅的头发分区固定好,转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等待的浮生,随口问道,“话说浮生,今天怎么不和往年一样跟你妈妈一块来了?以前不都是她陪你来剪头发吗?”
浮生的目光原本落在镜子中王雅被染发膏糊得有些好笑的脑袋上,闻言转向吴叔,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有事,来不了。”
“是吗?”吴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惯有的感慨和同情,“那你妈妈也是够不容易的。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大过节的,还不能跟女儿在一块儿,得多惦记啊。” 他摇摇头,似乎只是无心感叹。
这话飘进王雅耳朵里,她正低头玩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雅:“一个人拉扯大?这浮生……原来是单亲家庭吗?怪不得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冷淡劲儿。不过……”)
她撇撇嘴,试图压下心里那点不自在。
(“关我什么事。她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她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浮生。镜中的女孩侧脸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另一边的顾寒秋却微微蹙起了眉,眼眸里流露出明显的埋怨。
(顾寒秋:“这叔叔说话也太不礼貌了吧!怎么能当着浮生同学的面这么说呢?虽然可能是无心的,但浮生同学听了肯定会很难过的!她妈妈工作忙不能来,又不是她愿意的……”)
她看向吴迪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幽怨的谴责,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又担心地望向浮生,生怕她露出伤心的表情。
吴迪正收拾着染发碗,一抬头,恰好对上顾寒秋那两道写满“你怎么能这样”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不太妥当,尴尬地“哈哈”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那个……哎呀,瞧我,多嘴了多嘴了。” 他试图缓和气氛,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拉开一个抽屉摸索了几下,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皮糖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来来,几位小美女,尝尝这个,老牌子了,味道正!”
他把糖盒递到三个女孩面前,脸上堆着笑:“浮生,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可喜欢吃这个了!当时你第一次跟你妈妈来我这剪头发,怕生,一直绷着小脸。剪完了,你妈妈给你一颗,你还不肯要。结果等我们大人说话没注意,你自己就偷偷溜到柜台这儿,踮着脚想开抽屉拿糖,被我抓了个正着!哈哈哈!”
浮生看了看糖盒,又看了看吴叔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伸手从里面拿了一颗橙色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腻的香精味道在口中化开,是她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嗯。记得。”
王雅本来不想接,但看着吴叔那副努力找补的样子,又瞥见浮生已经泰然自若地吃起了糖,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点。她撇撇嘴,也伸手拿了颗绿色的,塞进嘴里,酸得她眯了下眼。
顾寒秋见浮生似乎没有受到之前话题的影响,这才稍微放下心,小声道了谢,拿了颗粉色的,小心翼翼地含住。甜味在舌尖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王雅含着那颗酸得她牙根发软的糖,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机刷着社交软件,一边随口问正在整理工具的吴迪:“话说大叔,你在这破……呃,在这店里干多久了?” 她临时把“破地方”咽了回去,毕竟刚夸了人家手艺。
吴迪一听这话,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怀旧与自豪的神色,手里的梳子仿佛变成了指挥棒:“好问题!小姑娘有眼光,问到点子上了!当年叔叔我呀,可是这镇上、乃至周边几条街,出了名的‘金剪刀’!人称‘近十年来最强发型魔术师’!”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紫发随之晃动,“不是我吹,那时候找我剪头发得排队!浮生这孩子,他们一家三口,从我开店起,头发就都是我一手包办的!从她爸爸,到她妈妈,再到这小丫头,每年都来,雷打不动!”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熟稔和感慨。
王雅听得心不在焉,“哦哦”两声,但忽然捕捉到一个词,下意识反问:“是、是吗?手艺是不错……不过,”她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一家三口?不是四口人吗?赵辰轩你不认识?就浮生她姐,昨天还跟我们一块吃饭那个,转学来的。” 她记得赵辰轩明确说过和浮生是姐妹,而且看浮生的态度,虽然有点微妙,但似乎也默认了。
“赵辰轩?” 吴迪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看向浮生,又看看王雅,“谁呀?浮生还有姐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家不就她一个孩子吗?从小看到她大,就没见过什么姐姐啊。”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不像是开玩笑或记错。
王雅愣住了,嘴里的糖都不觉得酸了。
浮生依旧安静地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着橙色的硬糖,对于吴迪的疑惑和王雅的目光,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顾寒秋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她看看吴迪笃定的脸,又看看浮生平静无波的反应,再联想到之前浮生提到“父亲去世”和“类似遭遇”时的态度,浅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更大的困惑和一丝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发店里的空气,因为这段关于家庭成员人数的简单问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只有老旧收音机里还在播放着不知名的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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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赵辰轩:“你们好啊!两位。”
江糕:“谁呀……你、你是当时那个!”
洛宵:“你想做什么,我们这回可没欺负那个‘蚕蛹’!”
赵辰轩:“没什么,就是想让两位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