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巴西兹从树杈上轻轻跃下，落在那道最外层的圆形纹路边缘，刻意与浮生保持着距离。月光勾勒出祂修长的轮廓，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但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
“你不会是想用这法阵来对付我吧？”
浮生站在法阵中央，脚下就是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同心圆。她低头看着那些蜿蜒的纹路，看着那些扭曲的符文，沉默了几秒。
“当然。”她抬起头，对上巴西兹的目光。“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嗯？”
“既然你是他们的‘主’，”浮生的声音很平静，“那如果当初的祭祀成功了，会发生什么？”
巴西兹愣了一下，然后祂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事到如今的无所谓。
“不会怎么样。”祂摊了摊手，“本来就是想让你快点和我交易，我好得到你的身体。如果真成功了，也不过是让我的本体投影出现一段时间，没什么用。”
“你真以为他们能召唤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群人类，画几个圈，念几句从破书里抄来的咒语，就想让一个真正的‘神明’降临？”祂轻轻嗤了一声，“天真。”
“这样吗？”浮生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很轻，“那还真是无聊。”
话音落下，她弯下腰，从脚下的碎石堆里，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尖石。
巴西兹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又移向浮生的脸，祂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浮生握着那块尖石，抬起左手，右手掌心摊开朝上，用力刺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从掌心炸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浮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看着那些鲜血从伤口里涌出，一滴一滴，落在脚下暗红色的纹路上。
整个巨大的同心圆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从浮生站立的核心开始，光芒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那些扭曲的符号在光芒中扭动、燃烧，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巴西兹后退了一步，这一次，祂脸上的玩味消失了。
“你要做什么？”
浮生抬起头。
月光从破碎的教学楼背后照过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被鲜血染红的掌心，落在那双黑色的、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里。
“吓一吓你而已，我可不会那些‘自残魔法’，可有人会。”
“这个意识空间就我们两个人，哪还有……”
话音未落——
夜空变了，原本清朗的月亮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云层遮住，那些云厚重而低沉，在夜空中翻滚、堆积，像被什么力量强行聚集在一起。云层深处隐隐有光在闪烁，不是月光，是更炽烈、更危险的光。
是雷声！
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雷声，正在从云层深处滚滚而来。
巴西兹猛地抬头，紫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那片正在凝聚的云层，倒映出那些在云中游走的闪电。
祂必须离开，祂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挡不住这种程度的天雷。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道天雷从云层中劈下！
刺眼的光芒撕裂夜空，照亮整个校园，照亮那栋被树木填满的教学楼，照亮地面那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的法阵，照亮法阵中央浑身浴血的浮生，也照亮了那个正想逃离的紫色身影。
“啊——！”
巴西兹被那道天雷精准地劈中！
猛烈的电流在祂身上炸开，像无数条毒蛇疯狂撕咬祂的躯体。祂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紫色的长发在电流中根根竖起，那张一直挂着从容笑意的脸第一次扭曲成痛苦的模样。
雷光散去。
巴西兹身躯破碎，肩头、手臂、脸颊……到处都是裂痕，像一件被重击过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碎成一地。
“你果然慌了呢。”
浮生站在法阵中央，月光重新从散去的云层后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右手还在滴血，但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面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
“连这个晚上发生过什么都忘了，用血将法阵启动，让记忆里的时间开始运转，使一切发生过的事情再次会发生。”
巴西兹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浮生。
里面没有了玩味，没有了从容，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愤怒，痛苦，以及一丝浮生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什么。
“你……”祂的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很好，但你不会以为这就能干掉我吧！”
巴西兹撑起破碎的身体，紫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那种不服输的火焰。祂的嘴角还挂着紫色的血迹，身上的裂痕还在缓慢扩散，但那语气依然嚣张得欠揍。
浮生没有说话，她走了过去，直接就是一拳。
“砰！”
巴西兹的脸偏到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我——！”
“砰！”
又是一拳，这次祂直接坐到了地上。
浮生站在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巴西兹双手护着脸，蜷缩成一团。
“错了错了姐！别打了！”祂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真切的委屈和求饶。
“我管你。”浮生说着，又抬起手。
“等一下——！”
巴西兹猛地从体内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紫色的碎片，巴掌大小，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它像一块破碎的宝石，又像一片凝固的火焰，在月光下缓缓流转着奇异的色彩。
“我、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复活你姐他们！”
浮生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块碎片，又看着巴西兹那张狼狈的脸。
“……我不信。”
“砰！”
“真的——！”巴西兹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你听我说完再打不行吗！”
祂把那块碎片举到浮生面前，语速飞快：
“你只要向它许愿，一切都可以实现！复活、逆转、改变过去——什么都可以！”
浮生盯着那块碎片，紫色的光芒在她黑色的眼眸里跳动。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她的声音很平静，“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自己用？”
“这个啊——”巴西兹指了指那块碎片，“因为这是我的生命核心。如果用了的话，我会直接‘去世’，彻底消失，连渣都不剩。”
祂顿了顿，紫色的眼眸看向浮生。
“但现在不一样。你之前许愿，将你的灵魂与我绑定。”
“所以只要你不死，我也就能活下来。我用了会死，但如果你用了——”祂摊了摊手，“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明白了吗？”
浮生沉默了几秒。
“我那个愿望是这个意思吗？”
“你自己不说完整，怪我咯？”
巴西兹无辜地眨了眨眼。
浮生看着祂。
月光下，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让人想再打一拳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算了。”
她伸手，接过那块紫色的碎片。
碎片触手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仿佛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但你不是说过，”她转过头，看向巴西兹，“复活过一次的人无法再复活？会被天神发现？”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巴西兹闻言摆了摆手，祂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天神再厉害，也不可能为了我把你也干掉吧？你现在可是我的‘主人’，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行吧。”浮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但如果你骗我的话，外面的叶寂青会立刻把我的身体扔到海里去。”
巴西兹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还留了这手？”
浮生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眼睛，握紧那块紫色的碎片。
“让所有因为巴西兹而死的人们都复活吧。”
紫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炸开！
那光芒炽烈而温柔，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吞没了破碎的教学楼，吞没了燃烧的法阵，吞没了整个意识空间，吞没了所有黑暗和痛苦，一切都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