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声音，唯有柔和的光均匀地洒落，仿佛能洗涤一切尘埃与疲惫。
陆仪宣在那片温暖中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飘忽。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的洁白，以及……上方那张带着些许无奈的脸。
赵辰轩正跪坐着，而自己的头，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她柔软的大腿上。这个认知让陆仪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懒洋洋又满足的笑容。
“呦~”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笑意，“看样子……这里就是天堂啊。待遇不错嘛，还有膝枕服务。” 她说着，甚至得寸进尺地侧了侧身，脸颊故意往赵辰轩的小腹方向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窝巢的猫。
“给我起来啦！” 赵辰轩没好气地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陆仪宣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上提，“你这家伙……真是的！我才走了一个晚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跟过来了？要不要这么快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底深处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也有心疼，“你来了，那浮生怎么办？她一个人……要怎么对付剩下的……”
“放心，放心啦~” 陆仪宣被揪着耳朵也不恼，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伸手环住了赵辰轩的腰，抱得更紧了些，脸埋在她身前，闷闷的声音传来，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我留了‘后手’的，保证小姨子能顺顺利利地搞定一切！你还不信我？”
她稍微抬起头，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理直气壮，“而且，哪里快了？我当时能忍住没立刻跟你一起走，已经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了好吧！忍了一个晚上呢，多不容易！”
“油嘴滑舌。” 赵辰轩松开她的耳朵，转而伸手去扯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颊，力道温柔，“死的活的都没个正经。”
“嘿嘿，” 陆仪宣任由她扯，反而笑得更开心，手臂收紧，将赵辰轩完全圈进自己怀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贴近与温暖，“现在，总算是我的了吧？跑不掉了。”
赵辰轩被她抱得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下巴轻轻搁在陆仪宣红色的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陆仪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辰轩，表情是罕见的认真：“辰轩，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去投胎吗？干脆投到一家去好了！这样从小就能在一起，两小无猜……多好！”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但很快又皱起眉，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是兄弟姐妹了，就没法结婚了啊……怎么办呢？好难选哦……”
看着陆仪宣真的开始认真思考“投胎悖论”的样子，赵辰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你！都……都搞过我好几回了，还不够啊？” 提起某些过往，她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飘向一旁。
“不够。” 陆仪宣回答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怎么可能会够？一辈子都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够。”
赵辰轩被她这话弄得脸颊微热，心里却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痒痒的，暖暖的。她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贪心不足。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去畜生道好了。”
“好呀！” 陆仪宣立刻接话，眼睛更亮了，仿佛这是个绝妙的主意，“那我就投胎当一只最可爱、最忠诚的小狗！白色的？不不，还是红色的，像我的头发一样显眼！然后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你去哪我去哪。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汪汪汪’冲上去咬他！”
赵辰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彻底没了脾气，心里那点因为分离和担忧而产生的郁气也消散无踪。她别开脸，小声嘟囔：“……随便你。”
“嘿嘿！” 陆仪宣心满意足地笑了，再次把脸埋进赵辰轩怀里，蹭了又蹭，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气息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
“我去！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毅虚摸着自己的脖子，感觉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又惊悚的梦，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四周冒着黑烟的机器残骸无情地提醒他，这都是真的。“那个红毛女……把自己当成人肉炮仗给点了？！”
“这是现实吗……我一定是在做梦，对，游戏打太多出现幻觉了……”李斌直接躺倒在地板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闪烁的短路电火花，试图自我催眠。
“绝对是真的！你看这塑料垃圾桶边都熔了！”沃潮帅把那个已经变形的垃圾桶从头上扒拉下来，指着边缘焦黑融化的部分，心有余悸。
“她到底想干什么啊？！”王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陆仪宣消失的地方，心里堵得慌，又气又闷，“明明昨天晚上才经历过那种事！今天一大早又来一次！她既然知道这里有达盖教的残党，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告诉周洋他们？非要自己用这种方式？！” 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解决”方式，到底意义何在？
“她想做的……”一个同样疲惫、带着浓重死气、却又有些不同的男声，突兀地从不远处一根承重柱后面传来，“……已经做完了。”
“谁？！”沃潮帅吓得原地一蹦，抄起地上半截塑料杆子当武器，紧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身材消瘦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刚才那个“篮球男”更年轻些，但眼神同样空洞麻木，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常见的美工刀，刀片一截一截推出又收回，动作机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最后的一个残党……”男人抬起眼，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几人，最后落在浮生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敬畏，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你们……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吧？学校里的假警察有一个是我。”
“等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达盖教……就彻底失去所有组员了，最后一个。” 他再次看向浮生，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认命。
“你们这群疯子到底图什么？！”王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挡在浮生身前，对着那男人怒吼，“一个两个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死了还要拉别人垫背！不断地找她麻烦！” 她指着浮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不是什么‘圣女’！你看清楚！她只是浮生！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男人听着王雅的怒吼，沉默了片刻，然后，竟然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
“……是啊。” 他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甚至有点……过于普通了。”
他的目光涣散，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但，我们需要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偏执和绝望，“世界需要‘矫正’……需要‘献祭’……需要‘圣女’的回归……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完，在几人的注视下，这个男人忽然挣扎着，朝着浮生的方向，用尽力气，变成了一个跪姿。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动作虔诚得诡异，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大颗滚落，滴在肮脏的地板上。
那不是在演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混杂着巨大痛苦、愧疚和某种扭曲期待的忏悔姿态。
然后，就在这忏悔般的跪姿中，他握紧了那把小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呃啊……” 几乎是同时，浮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浮生？！你怎么了？！” 王雅连忙扶住她，感觉她的手臂冰凉，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头……有点晕……难受……” 浮生皱着眉，意识一阵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王雅焦急的呼唤声变得遥远，游戏厅的灯光、焦糊味、同伴们的身影……一切都在迅速褪色、远离。
“浮生！浮生你看着我！别吓我！” 王雅用力摇晃着她，却感觉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下一刻，所有的声音和景象彻底消失。
浮生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再是喧嚣混乱的游戏厅，而是一个异常安静且空旷的巨大室内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城堡或神殿的大厅，拱形穹顶高悬，墙壁是粗糙的灰白色石材，上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盏样式古朴的壁灯，散发着幽暗昏黄的光，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墙壁和地板上。
空气阴冷，带着陈年灰尘和石头特有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中央，那面几乎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大的……画。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幅巨幅肖像。
画中的人，穿着样式古老奇异的白色长裙，黑发如瀑，面容平静，眼神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悲悯，又似乎空无一物，穿透画布，注视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
那张脸——赫然是浮生自己！
“这里难道是……？！”
浮生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她环顾四周这阴森封闭的环境，结合许默之前断断续续透露的信息，以及那幅大到令人不安的自己的肖像……
答案呼之欲出。
这里，就是达盖教真正的总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