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寨立寨千年,分南北两脉,一脉修蛊,一脉奉神,而寨中世代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关乎白面鬼与赤面妖。”
池佑安心头一紧,白面鬼正是方才带她们入寨的那个阴冷男人,没想到这个称呼,竟藏着千年的秘闻,她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不敢打断。
“白面鬼与赤面妖,从不是单指某一个人,而是两种宿命的传承,是长生寨千年难遇的双生命格。二者天生对立,一阴一阳,一暗一明,相生相克,互为羁绊,而他们身上,都会生有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这胎记,便是宿命的印记,是血脉的凭证。”
“老祖宗留下的记载刻在石碑上,这双生命格,要么是并蒂连体,同根共生,共享一命。要么是龙凤相依,阴阳调和,护佑寨脉。”
“而这蝴蝶胎记,便是分辨命格的唯一标志。”
“就因为一个蝴蝶胎记,你就认定商虞是白面鬼赤面妖命格?”池佑安问,“他有父母有亲人,你凭什么因为一个传说就把他困在这里!”
“他没有。”淑玉的话简短而冰冷,瞬间打断了池佑安的质问。
“你说什么……?”池佑安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他从不是你口中那般有至亲相伴。那对夫妇,不过是他的养父母。”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池佑安声音发紧,满心质疑,“空口白牙,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淑玉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缓缓道出真相:“因为他的亲生母亲,是长生寨前任大供奉。”
池佑安愣住了。
什么狗屁命格之说,她这人向来不信命,更不相信什么命定之说。
她只知道,是自己把商虞卷进来的,就算是走,也要带着商虞一起走。
“前任大供奉巫琳,是商虞的亲生母亲。”淑玉说,“十八年前,南北两寨内乱,彼时你来到寨中学习,这些你可还记得。”
此话不假,十八年前她和两名小孩被一同送入北域南疆学习蛊术,却遭逢南北两寨矛盾爆乱。
虽然十岁之前的事情她都记不太清了,但在北域南疆学习这事,她还是有些模糊印象。
这么被提及,她倒是想了起来。
当年和她一起被送来的两个小孩,一个是池佑宁,另一个不清楚名字。
那个孩子去哪了……
池佑安想,可她就是捕捉不到记忆里的线索。
就像是原本清楚的记忆被人刻意切除删去了一部分。她记得离开北域南疆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了。
没过多久,警方实行清除计划。
池亓死亡,童愿珍也死了。
她过了一段短暂的平淡生活,直到有人找到她,拆穿她顶替童愿珍的身份生活,拿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威胁。
她不得已配合他们重新做回池佑安。
再过了几年,她在外地学习,偶然听说池佑宁出了意外。
据说是池佑宁自己跑去北域南疆,听说是去后山采炼蛊的药出的意外。
当初她并不意外,池佑宁这人从小便痴迷蛊术,经常不吃不喝就为了研制新蛊。
……
她这么想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侨岚没有给梁粤蛊,那么……
除非,池佑宁还活着,而且就好端端的活在福海市,活在她眼皮子下,联合她的敌人来害她。
那这一切就都错了。
池佑宁没死。可有人想让她以为池佑宁死了。
淑玉让她看见的也不是真池佑宁。
从头到尾,池佑宁到北域南疆出意外就是个骗局。
设局者想让她以为,池佑宁还在北域南疆。
思绪翻涌间,池佑安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先前被身世、命格、旧怨打乱的思绪,此刻骤然清晰,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瞬间拼凑成一张细密的骗局大网。
她猛地抬眼,看向淑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玉姨,你背后的人是一个让你不得不去保护而且必须对我撒谎的关键人物。”池佑安说,“这种身份除了当年的大祭司,我在想不出第二个。”
“大祭司宣乐没有后代,可我记得大祭司有个亲妹妹。她亲妹妹侨岚和她的师妹安云析联手外人逃离寨子,大祭司前去阻止却惨遭意外……”
“看你的表情,我是说对了。”池佑安说,“侨岚现在就在福海,你猜她会不会知道自己姐姐有一个孩子。”
淑玉笑了笑:“很可惜,小池你猜错了。大祭司从未有过一儿半女,倒是大供奉儿女双全。”
池佑安顿了顿,看向对方的眼神沉了沉。
很明显,对方在说谎。
大供奉奉神,大祭司修蛊,南北两寨分治,唯有圣女既奉神也修蛊。
可以说,整个寨里,圣女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方这么刻意引导,要么是算定自己一定不记得这些,要么就是当时的见证者。
显然,淑玉不符合任何一点。
按照安云析日记本所记,淑玉最初是大供奉手下一个侍香的,这种身份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圣女了?
池佑安想,这种黑幕一般定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而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一个人,便是那个“替死鬼”。
……
可这破寨子里的事情,她没闲工夫管,也懒得管。她现在想的,就是该如何带着商虞离开。
打是打不过的。
耍诈说不定可以。
心念电转之间,池佑安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脸上那股寸步不让的强硬淡去不少,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
她抬眼看向淑玉,语气放缓:“知道了,不过我对听故事没兴趣。”
淑玉微微一怔。
“商虞的身世、命格,我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池佑安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声音放轻,“我就是担心他,昏迷这么久,我想去看看他,确认他没事,我……我再考虑走不走。”
她刻意顿了顿,露出几分挣扎与犹豫,把一个担心朋友、又被宿命砸得不知所措的人演得恰到好处。
淑玉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神情果然松了些许,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软意。
到底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再硬的心性,也有软肋。
“可以。”淑玉沉声道,“小池,好言劝你,长生寨步步是关卡,你逃不出去,也带不走他。”
“我没打算耍花样。”池佑安抬眼,目光坦荡,“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他安不安全,不然我就算走,也走不安心。”
淑玉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头:“我带你去见他。”
“好。”池佑安一口答应,顺从得近乎反常。
淑玉转身在前领路,池佑安不动声色地跟在身后,一路低着头,看似情绪低落,实则目光飞快扫过沿途的守卫、岔路、关卡位置,把每一处布防、每一条路径,暗暗记在心底。
守卫见是圣女亲自带人,都没有多问,纷纷侧身放行。
池佑安一路沉默,乖顺得让淑玉彻底放下了戒备。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石屋前,淑玉停下脚步,转头叮嘱:“就在里面,我在外面等你,速去速回。”
“嗯。”池佑安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关上,她脸上所有的顺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确认商虞安然躺在榻上,昏迷未醒。
“这什么迷药,药效这么好。”池佑安啧一声,从头上取下那发簪。
她此刻最感谢的就是自己拿了这发簪,能防身能救人。
她眼神一沉,没有半分不忍,捏起商虞垂在榻边的手指,对准指尖,手腕微用力,发簪尖端轻轻一扎。
细微的刺痛感瞬间袭来,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冒了出来。
“唔……”
一声微弱的闷哼从商虞喉间溢出,他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还带着迷茫与浑浊,视线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池佑安后,浑浊褪去,多了几分清醒,声音沙哑干涩:“小池姐……?”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的痛感传来,才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浑身酸软无力,脑海里残存的最后记忆,是民宿房间里的眩晕,再醒来,便到了这阴冷的石屋中。
“别出声。”池佑安立刻俯身,压低声音,指尖抵在唇边,眼神锐利又急切,快速扫视门外,确认没有动静后,才对着商虞低声道:“这里是长生寨,我们被人软禁了,要想办法逃出去,从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