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言的质问如利刃般刺破询问室里压抑的氛围。
谢少康的手缓缓攥紧,方才眼底的猩红与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抬眼看向温斯言与柯欣,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地说道:“人都是在为自己而活的,可是如果世界不公平,那活着就没有意思。”
“99滴纯净水,1滴墨水就能全黑,99分清誉,1分毁谤就能全污,总以为清者自清,却忘了人言可畏。”谢少康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悲凉,“晨夕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最后却被人扣上勾引男生的帽子,死了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你们说,这世界公平吗?”
“要我说,这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刺到别人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有多痛。”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你们体会过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的滋味吗?你们体会过十几年活在仇恨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痛苦撕扯的滋味吗?”
柯欣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头微沉,刚想开口追问蛊虫的来源,却见谢少康缓缓平复了情绪,眼神变得诡异而幽深,缓缓吐出几个字:“那个蛊虫,叫做骨种香。”
“骨种香?”温斯言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眉心紧蹙,“这蛊虫是许怀瑾体内的那个?”
“对,不过这和其他蛊虫不同,骨种香,一母双子,母死子亡。”谢少康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的得意,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柯欣心头一震,瞬间抓住了重点,身子微微前倾,厉声问道:“一母双子?许怀瑾体内是一子蛊,那还有一个子蛊在哪?”
此话一出,单向玻璃外的顾声、简姝清等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目光死死盯着询问室内的谢少康,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破解蛊虫谜局的关键,一旦找到另一个子蛊的宿主,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母蛊,彻底终结这一系列诡异的命案。
可谢少康却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眼神扫过温斯言和柯欣,语气轻佻又诡异:“你们猜啊。”
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在场的警员,柯欣攥紧了手中的笔,强压着怒火,刚想继续逼问,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紧接着,一名警员快步跑到顾声身边,神色慌张地汇报:“顾队,刚接到群众报警,在城西的偏僻小巷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身份确认是许悦萱!”
“许悦萱?!”
众人皆是一惊,顾声脸色骤沉,立刻下令:“温队,柯欣,先暂停审问,立刻带人去现场!”
“是!”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温斯言和柯欣快步走出,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原地,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谢少康,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谢少康看着离去的俩人轻松的笑了笑,在温斯言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他说:“温警官。”
温斯言脚步一顿,站定回头看向谢少康。
谢少康目光沉沉,“你说,究竟是人的力量更大,还是命运的力量更大呢。”
温斯言没回答,快步跟上队伍的脚步。
谢少康说他杀了许悦萱,可如今许悦萱的尸体被发现,一切似乎终于有了定论,但骨种香的谜团,却依旧笼罩在众人心头。
警车呼啸着驶向城西小巷,警戒线迅速拉起,将这片偏僻阴暗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小巷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与许怀瑾身上的诡异香气如出一辙。
许悦萱的尸体蜷缩在墙角,衣衫凌乱,身下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叶应理带着法医团队迅速开展验尸工作,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眉头始终紧锁。
半个多小时后,叶应理站起身,摘下手套,神色凝重地看向围在一旁的顾声、温斯言等人,开口说道:“死者许悦萱,死因是失血过多,身上有多处利刃造成的伤口,致命伤在腹部,并非蛊虫反噬致死。”
“不是蛊虫致死?”柯欣一愣,立刻追问,“那死亡时间呢?”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三小时前,比许怀瑾暴毙的时间,早了整整三个小时。”叶应理的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个结果,彻底推翻了众人此前的猜测。
“母蛊亡,子蛊死,许悦萱比许怀瑾早死三小时,如果母蛊在她身上,许怀瑾应该在她死的那一刻就跟着毙命,绝不会拖到三小时后才暴毙。”温斯言沉声分析,眼神锐利,“这就说明,母蛊根本不在许悦萱身上。”
简姝清立刻拿出平板,调取周边的监控。
“这边是监控死角,周边的监控没有拍到除了许悦萱之外的人。”
顾声道:“带回去,尸检。”
一母双子,两个子蛊宿主接连死亡,母蛊却不知所踪。
所有线索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谜局。
许悦萱的尸体被运回法医中心,叶应理带着助手加急完成全面尸检,各项检测结果很快摆在了专案组众人面前。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尸检报告上,神色愈发凝重。
“尸检结果出来了。”叶应理将报告递到顾声手中,指尖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许悦萱身上的数十处刀伤,创口角度、力度都符合自伤特征,没有抵抗伤,也没有他人作案的痕迹,致命的腹部刀伤,也是她自己造成的。也就是说,许悦萱不是他杀,是自杀。”
“自杀?”柯欣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震惊与不解,声音都忍不住拔高,“怎么可能是自杀?谁会对自己连捅数十刀?那么深的伤口,剧痛难忍,她怎么能做到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难道她感觉不到痛吗?”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结论,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困惑。
谢少康明明自首称自己杀了许悦萱,可尸检却铁证如山证明是自杀,前后矛盾的线索,让本就复杂的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叶应理紧接着补充道:“另外,在许悦萱体内检测到了蛊虫活性,样本比对结果已经出来,和许怀瑾体内的蛊虫完全一致,都是骨种香的子蛊。”
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母双子的骨种香,两个子蛊宿主,一个莫名暴毙,一个诡异自杀,所有的线索都像缠绕的丝线,死死缠住每个人的思绪。
简姝清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操作着,一遍遍回放小巷周边的监控画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我再查一遍监控,肯定有遗漏的地方。”她眉头紧锁,眼神专注,突然鼠标一顿,声音陡然响起,“找到了!巷口老槐树旁边有个监控,镜头被树枝挡了大半,之前没注意到,这里漏了一点画面!”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画面画质模糊,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许悦萱的身影,她孤身一人站在小巷里,神情恍惚,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手里紧握着一把水果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又一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身体,全程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真的是她自己动的手……”邢星看着画面,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这太不正常了,就算是自杀,也不会这么决绝惨烈,除非……”
“除非她当时根本不是意识清醒的状态。”温斯言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骨种香是蛊虫,绝非寻常毒物,能操控人的神志也未可知。”
一句话点醒众人,所有人都瞬间回过神。
蛊虫本就诡异莫测,能让人神志不清、自寻死路,也并非不可能。
“一母双子,母死子亡,如今双子尽数殒命,母蛊却毫无踪迹。”顾声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沉沉,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线索,谢少康的冷静诡异、对骨种香的熟知、故意误导众人的言行,一一浮现,他猛地攥紧拳头,沉声开口,“我怀疑,母蛊一直都在谢少康手里,是他在暗中操控一切!”
这个推断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立刻提审谢少康!”顾声当即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这一次,必须让他说出母蛊的下落,彻底撕开他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