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哦?什么再造之恩呢?借用了我的灵魂吗?”辞晏饶有兴趣地对着木野笑,“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他其实并没有从李纳身上感受到他灵魂的存在,临济城的碎片不在李纳身上,但有些东西存在过是会留下烙印的,即使只是短短的曾经。

木野却也笑笑:“即便只是一时,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没有那一时就没有如今的他。”

“是啊,那一时护住了他。”辞晏看着她,意味深长,“后来你又将自己的一片灵魂剥离给了他,他这辈子算得上圆满了,无病无杂,福寿绵长。”

“可你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辞晏目露惋惜,“你在这儿待得太久了,明岚不会放过你。”

插手他人因果,甚至还成亲生子,连带着临济和江宁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辞晏虽对他们之间弯弯绕绕的规矩不算特别清楚,但他知道那位司掌归墟的明岚神尊不可能容忍得了。

祝郁从始至终都一直看着,没有说话。这里没有他说话的地方,他在这儿的分量太轻太轻,轻到没有人能看到他。

黎衾忽然抬手从虚空中抓住一个东西,是淮落禾的来信,

“你将那个蚕妖杀了,但是没杀干净。”黎衾看着木野,“你又救了它。”

“是啊。”木野微笑,“我救了它,可非我所愿,我控制不了那东西。”她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易见的痛苦,又归于平静。

“你的事情我管了,我的东西你该还给我。”黎衾垂眸看着身后的那一片衣角,白色的料子在浓烈的光下亮得像流水,但他这次一定得抓住。

木野却摇头:“我给不了,苍龙的灵魂我不知道在哪里。”

当年她无意之中得了这片灵魂,将这片灵魂用于滋养生灵有缺的李纳,但半月前蚕妖作乱,她便又将这片碎灵取了出来,用它将死去的蚕妖镇于护城青衣河底。

“蚕妖和它附身在……李寻身上,它跑走了。”

李寻,李纳的儿子,也就是以杨画心之名活在世间的木野的亲生儿子。

黎衾没有说什么,他回头看着辞晏,声音温和:“有感觉吗?”

辞晏摇头:“没有。”

那块碎灵随着蚕妖的逃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我觉得可以去问问你那个不听话的‘儿子’。”辞晏轻轻一笑,问木野,“你觉得呢?”

木野看着辞晏的目光新奇又了然:“苍龙,你这身皮囊倒是好,你让黄泉主特地给你挑选的吗?当年他被你害得可不轻。”

木野为人处事公正得几乎无情,她也不会说什么虚话,归墟境内,她和黎衾在这一块儿几乎可以做到齐名,不过这句话却意有所指,倒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辞晏想到黑白无常的态度还有柳妖的话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我自己长成这样的,关黄泉主什么事情?我们还是先去管管你的好儿子,别让他它闯出什么祸来。”

“毕竟,没有那么多淮南人可以给它杀了。”

淮南,是云家的故乡。

黎衾眼眸微动,人世一遭,苍龙生情,能够体会七情六欲,同时也有了缺憾与痛楚。

木野却避开辞晏的话,对着黎衾道:“大人,我想与您单独谈一谈。”

黎衾心里清楚她要和自己谈什么,也知道这场祸事的源头是什么,他轻轻点了头,随手甩下一个结界,将他和木野罩在里面。

祝郁看了眼辞晏,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也乖乖和辞晏一起站在一旁。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木野的样貌其实很普通,但她总是挺直背脊,仰着头,似乎从不会弯腰,一身绿衣,一张清浅的脸,在归墟境待了上千年之久的木野神君是黎衾见过的几位世上欲念极少的神之一。

他静静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祝郁盯着结界里面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头问:“你少了灵魂会怎么样?”

他就差把你会不会死这几个字问出来了。

辞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黎衾不在的时候他总是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洒脱、桀骜、满不在乎,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让他放在心上的东西。

祝郁平生行得正坐得直,他不惧怕任何人的目光,此时却被辞晏盯着有些不自在。

“不会怎么样。”辞晏笑笑,“会死得早些,会弱一点,不过——”

“肯定比你活得久一些。”

祝郁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慢慢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找回来?找不回来要怎么办?”

辞晏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难得认真想了想,“谁知道?慢慢找。”他看着远方,忽然有点迷茫,想了想又笑了。

结界骤然消失,辞晏转过头,身后楼台亭阁在阳光下恢弘凌厉,黎衾也在看着他。

木野打量着祝郁,“你的资质还算不错,我在你体内修养了那么久,这本医书就当答谢了。”她递了一本没有书名的书给祝郁。

祝郁有些惶恐,“我没做什么,不需要答谢。”

“先前蚕妖留在城中的妖气想要将我吞噬,我只能躲在你的体内,等到黎衾大人将妖气全都吸收了之后才出来,没有你,我也会消失。”

木野很平静,“神啊人啊,都讲究因果,都怕欠着别人什么,我不想欠你。”

祝郁说不出什么了,临济城中慢慢开始聚集人,祝郁攥紧了手里的医书,背着医箱,对着黎衾道:“大人,我走了。”

疫病之后总是缺少医师的,祝郁的心也不在这儿,他只想着治病救人。

马车停在观星楼底,驾着车的小人是辞晏上次逗过的那个,白净的面庞在光下几近透明。淮落禾从上面跳下来面露喜色,仰头朝着高楼上的人道:“大人!我把东西带来了!”

木野神色一顿,目露困惑地看着黎衾。

马车内,一尊古朴恢弘的铜鼎正在发着幽光,上面的纹路古朴复杂,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血腥味。

淮落禾这些年也知道了一些东西,猜到了黎衾需要这个,于是在庐秋状似无意透露出来后便立马赶来了临济,去了青衣河将昆吾鼎取了出来。

黎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便放下来,“林阳和庐秋呢?”

“林阳中了那颗头的邪,被我打昏迷了,庐秋在看着那颗头。”淮落禾瞥了一眼正在晒太阳的辞晏,低声道:“大人,他没做什么吧?”

“他能做什么?”黎衾敲敲她的头,“做事了。”

在黎衾掀开车帘的短短一刻,木野就已经感觉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眼神中有几分不赞同,对着黎衾道:“您私自将这件东西拿了,铜柱丘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戈止不算个很讲道理的人,这些年也一直在找机会想和黎衾打架,铜柱丘的昆吾鼎被黎衾私自拿来用,这算给戈止平白找了个理由。

“要给他们交代干什么?”淮落禾将刀抗在肩膀上匪气横生,“庐秋想利用我帮他们找东西,那我拿来用用又何妨?左右给他们找到了。”

辞晏晃到黎衾和淮落禾中间,边说话边将淮落禾挤开,“你将这件东西私自带出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该怎么给铜柱丘交代吗?”

“既然你都做了,那我们怕什么?好歹也算帮他们找回来了。”

辞晏颇不讲道理,十分赞同,“我们家淮落禾都损坏了一片真身,还辛辛苦苦搬了满院子尸体,他们也是该赔我们一点东西。”

木野不再开口,的确是她先将昆吾鼎从铜柱丘拿了出来想要去震慑那些东西的,说起来戈止也该先找她。

淮落禾听着倒是挺受用,但是——

“谁是你家的?从你跳下黄泉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家了。”淮落禾用手在自己和辞晏中间划了一下,表示自己和辞晏已经分道扬镳。

辞晏肩膀抵着黎衾的肩膀,他清晰地感受到,黎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僵了一下。

木野凝出一片真气打入昆吾鼎内,昆吾鼎上的暗纹隐隐发亮。

黎衾伸出手指,指尖缠绕出妖气,一缕一缕往鼎内飞去。

“昆吾鼎有平乱封印之能,蚕妖的妖力封印在里面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化为天地的养料,我当初将它拿下来本是另有他用,这样也算阴差阳错做成了一件事情。”

“多谢淮姑娘取来。”木野抬头,万里无云,太阳有些晃眼睛,她忍不住眯了一下,“大人,接下来该去做我们说好的事情了。”

黎衾无言看了她片刻,眼中情绪晦暗不明,挥手调转马车。

辞晏笑了一下,太阳慢慢下坠,高台上留下的残阳将这片地方染了颜色,他刚想转身和木野说些什么,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那只手常年都是冰的,手上有一层算不上厚的茧子:“走吧。”

临济城渐渐有了烟火,李纳派人在各处街口都设了两个粥棚,让还活着的人无论怎样都有不至于饿死。

马车从城门口过时木野拉开了一点帘子,那点缝隙甚至不如马车颠簸时抖开得多,她的眼神从那点缝隙中钻出去,落在城门口那个清瘦的人身上。

“停下来?”黎衾问。

木野却放下了帘子,回头冲着黎衾笑:“不必,日后不会有什么牵连了,不是一路人。”

他有他的道,而她也有她的结果。

黎衾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了木野片刻,然后又垂下眼眸。

江宁客栈,林阳醒来时浑身都是痛的,他扶着头坐起来,还没起来走上一步双腿一软就又躺了回去。

“不要命了?”庐秋不知何时来了,靠在门边,盯着林阳,“身体不行就好好修养,你家大人还没回来,我来看着你。”

林阳放弃挣扎,偏头问:“小大人呢?”

“去临济了。”庐秋神色莫名有点不自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有她的事要做,你用不着操心她。”

林阳心道自己当然不会操心淮落禾,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才是一直让别人操心的那个。

庐秋不知道林阳在想些什么,但鉴于淮落禾是在帮他,于是对于留在这儿的林阳也有心宽慰几句:“放心,这里的事我控制得住,等他们回来就是了。”

林阳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庐秋的手中拿着几根线,那些线连着外头……那只金笼子。

林阳刚刚醒来眼神有些散,看完之后忍不住又下意识瞥了几眼,忽地发现庐秋手上的线似乎在颤抖。

他眨眨眼睛,手中线抖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又诡异平静下来。

他刚想叫庐秋,人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双目无神,手中不知道何时拿出来的炼鸣刀在地上劈里啪啦地刮出声响。

夕阳慢吞吞从窗台跳下去,整间房内缓缓陷入昏暗,林阳掐了一把自己——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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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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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凡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