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子夜

1

屋外很安静,路边的灌木丛在晴朗的月光下显得深沉而寂寞。央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门锁。

“回家了呢。”

“嗯,回家了。”我跟在央的后面,看他始终没有回头,气氛变得有些冷清了。我们在出商业街的那个十字路口和另外两位告别。志要处理我上午留下的烂摊子,顺便把猫给带了回去还给他朋友。希希哥和我们不顺路,也先走一步了。

“这本……你看完了吗?”央指着我手里的日记,此时的他正好打开灯的开关,头顶的日光灯晃住了我的眼。

“嗯……差不多了。”我赶紧移步到柜台后面,发现记账本就放在桌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央把双手搭在脑后,“你一走呀,这订单就像流水线一样止也止不住,我都忙不过来了。”

“是吗,那正好。”我也没有气力再和他斗嘴了,“反正我快要开学了,以后你也只能周末见到我了。”

“嗯。”他随手翻了翻晖的日记,仿佛在和一个很久没有见的老友,满怀欣喜,但又不知从何讲起。他只是很仔细地把每一页都翻过去,遇到折上了角的还会多看一会。

“会想我吗?”看他这样子,我打趣地说道。

“不会!”

“那你之前……”

“闭嘴!走了!”说完他把日记合上,顺手就放在了自己怀里。“去洗澡了,到时间了!”

我笑着迈开小步跟在他后面,看样子央已经没有生气了。月色盈盈的,如同逗弄咯咯笑的孩童般抢在我们前面漫步,这一条路从我来时就没有灯,但也正好没有楼房挡住月色,一切都是深夜的馈赠,温热的汤水,推搡的蒸汽,一切,都松弛了下来。

“所以说,”我悄悄游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央,小声问道,“你到底打不打算对沫沫负责呀?”

还没等我得到回答,我就先被经过口腔加热的柠檬水酸了一脸。

“你干嘛?”我赶紧蹲下,从身子底下往上舀水。

“你小心一点,我的柠檬汁。”央在前台买了一杯柠檬汁,接了个托盘,废了十几分钟才让他稳当当地漂浮在水面上。看只有我们两个人,老板也没再说些什么,任由央去了。“你赔我的柠檬汁!”

“你又不幼稚啊?小心老板来找你麻烦!”

“切,不跟你一般计较。”央连忙起身,又向前台要了一杯,转身向另一个池子走去。

我一个人坐下,水温感觉比之前低了不少,我蜷起身子,尽量让水漫过下巴。

“感觉最近胖了不少,是伙食太好了吗?”我不禁想起可能还在办公室加班或者拼命解释的志叔,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这样叫他了,谁让他也叫我小侄子呢。后来的故事,我也有慢慢听央央提起,那件事情之后的他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还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哦,对了。志叔之后也来过店里几次,好像墨水已经制作成功了,但是我现在在店里的时间少,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最后那瓶墨水怎么样了,还是决定给他妈妈寄明信片吗?”

“没有。”一个周末的早晨,我急匆匆赶回店里,却发现央正在微波炉前面守着,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那你打电话说明信片做好了?”

“嗯,他说是留给你的。”

“我?”我结果明信片反复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又问,“我之前试过,不过只能看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也纳闷,”他把面包从微波炉里端出来,吹凉之后叼在嘴上,“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让我给你的。”

我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起来,一看钟,发现已经八点了,便没再理会。店里的客人真的比以前要多了些,一上午下来,我都有些忙不过来。

“今天下午就不营业了,有个单子。”央从墨房探出一个脑袋,提醒我说。

“是新的客人吗?”

“嗯,你是明天对吧……”

“嗯。”我点点头,这才想起已经好久没有进过墨房了,自从出走后好像一直都是央在打理。“我可以进去看一眼吗?”

“嗯,别弄乱了。”他把围裙脱下,打开门给我让道。

说实话,也是自从出走之后,我才渐渐感受到了这个房间的尊严。精准的计数,严格的规矩,似乎并不是那位爷爷年轻时故弄玄虚的儿戏。“那时满目疮痍,遍地都是枪林弹雨的痕迹。”我记得爷爷是这么回答我的。书店成了一方净土,战后的一点点新绿,也让人们可以尽显百态,和睦,关心,当然也有揣测和恶意。人心好像并不是一场战争烧得乱的。那些心怀正义的人,仍会在和平年代伸张正义;唯唯诺诺苟活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了自己讨厌或者害怕的模样。

我看着房间中央的水,四面不透风的房间里,盆里的水没有一丝波纹的响应,清晰地映出天花板的倒影。昏暗的灯光像是被忽悠的小丑一般摇晃,闪烁不定。也许这里真的又一面镜子,可以把人性照得透彻,把恶意刷得锃亮。

“呼呼呼~”窗外响起一些声响,像是鸟雀扑打翅膀的声音。我扭过头看去,发现一个黑影正靠在窗户边上,几乎要把一整个窗户都遮盖住。而且黑影竟然还不时变换着模样,敲击玻璃的声音也越来越重。

“啊!”我的尖叫引起了央的注意,他想打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你把门锁打开呀!”

“我没锁门!”我一下子抓住门把手,用力去拧去发现怎么都转不动,直到筋疲力尽,连小臂都不停地颤抖。

完了,不会遇见鬼了?

“你现在怎么样?”我靠在门上,感觉到有些不妙。把手连同锁孔上渗出了黑色的液体,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屋外央的声音也渐渐小了,我开始怀疑这间房子是不是正在被那个影子一样的东西给包围了起来。

“小遥,你先不要慌,保持镇定,把蜡烛吹灭!”央的声音得要贴着门才能听见了。我不明白原因,但只能照做。我把蜡烛吹灭,一个人摸索着坐在了角落。

屋内只剩一片黑暗了,我开始不自觉地打起哆嗦,把身子抱成一团。明明刚刚入秋,室内却凉得跟冰窟窿似的。伸手不见五指,我选择闭上了眼,害怕有什么怪物突然在我面前出现。慢慢调整呼吸之后,我的心跳暂时稳定下来。

屋外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央不知道是不是也深陷险情。不能慌乱,我一直提醒自己。

“刷……”一瞬间,寒意渐渐褪去了,窗外也有微弱的光线照进来。

“没事吧。”央提前我一步打开了门,先是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了危险,才一把把我拉起。我有种想上前抱住他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没事了,出来吧。”他手里拿了一根鸡毛掸子,向前挥了挥。

“那是什么?好可怕。”出去之后,我的背脊还是微微发凉。

央没再说话,告诉我可以先回去了,这里的残局就留给他来收拾。

“那晚上那一单。”

“没事了,我来就好。”

2

我看着前面是红灯,便踩下刹车放慢了速度。

黑色的鬼魅,禁忌的房间,央总是有各种事情在瞒着我,让我摸不着头脑。一向冷静的他那个时候却是一脸慌乱的样子,顶着一头雾水赶紧追了进来。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怪物刚走的,但是可以肯定,那不是存在于现实的生物。

自从广州那次天灾孕育出了一棵神树,世界的规则仿佛慢慢变为世人所解读。每一种人生交织成不同的线路,纷杂,吵扰。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大约走了三十分钟的路程,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来,“这里左转的话就是……”

打开左转灯,一脚油门,我驱车前往志的家中。他似乎没有很惊讶,只是和以前一样礼貌地恢复说招待不周。

“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是留下什么东西没带吗?”

“没有,就是想来看看你的近况。”我熟练地坐下,想要他款待一壶酒。“去外面喝一杯?”

“不了,就在这里喝吧。”他转身把客厅的灯光调暗,只留下藏在缝隙里微微透出来的那种灯光,然后从橱柜里捧起一瓶葡萄酒。“你才刚刚开始喝吧,就别尝试那种酒精浓度高的类型了,这个就很适合,葡萄酒。”

“少瞧不起我!那天喝完之后我老早就起来了,一点断片的感觉都没有!”

我没有研究过酒,但这酒估计也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他拿出两个玻璃杯,因为家里没有高脚杯,就只能用喝啤酒的配置代替。轻轻弹起一曲月光般,暗红的酒酿划过杯壁,沉浸在一刹宁静里。

“嗯,很醇香。”

“这酒我本来还想多留一会的,但还是算了,和朋友一起喝才有意义嘛!”我们轻轻轻轻碰杯,我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很久都没有一个人愿意陪我一会,直到遇见了志。连央也不能做到,他总是在忙自己的,但是这段日子,志的陪伴确实让我原本冷冰冰的心有了一丝回温。

“我觉得你慢慢变了,不只是我之前说过的,与冷冰冰的服务态度不同,你真的愿意和人敞开心扉,愿意去交流和沟通了。”他一副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

我感觉到头有些重,可能是微醺了,摆摆手笑着说:“也就仅限于你了!”

“是吗?”

“嗯。”

“志很久以前跟我说,你没有什么朋友。”

“还不是怪他!”我有些生气,开始把头埋在桌上,口齿不清地说:“谁会愿意和一个小混混的家人做朋友呀!当初我们俩的父母再婚还不是考虑到我们这两个孩子的心里都不好受,可以相互有个照应。结果最后还不是只成全了他们自己。”说到最后,我都有些语无伦次,开始傻笑起来。

“你们是怎么遇见的?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你告诉我一些不过分吧。”

“嗯……就是父母决定在一起,所以就认识了。先是见了一面,然后就决定一起生活了。我当时也是想要母亲过上平常那种不用劳苦的日子,自己的事也没考虑太多。”我想起以前母亲一个人的情景,又咽下一口酒。

“那晖的母亲,你见过吗?”

“嗯……见过一面吧,不过是很小的时候了。”我没有顾得上那么多,只管放开了继续说,“当时我记得好像是晖的母亲出轨,这个家庭才破裂的。”

“这样啊……”

“而且,当时看见所有证据的人,就是晖。”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不知道当时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地支持父亲再婚的,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那画面未免太残忍了。看见自己的母亲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和父亲坦白的吧。也许他当时想求得父亲对母亲的原谅,又或许也希望母亲能知错。但他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发生了,母亲非但没有悔改,还和父亲大吵一架,彻夜不休。

这些都是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出这些刺骨的时候,只是很冷静地搂着我,然后把头靠在我肩上。那时的我还小,也学着样子把头靠在他的头上,却没办法达到和他同步的频率。

“真可怜呀……他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学坏的吗?”

我避而不答,或者说,我完全不清楚,只是一味地将原本他留给我的印象摔碎,然后又是起一些零散的碎片,拼出一个完全凌乱的人形。

“他在我心里留下过很多不同的样子,我现在能回忆起来的只有那个充满罪恶的模样。”我彻底地低下头,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志叔看我有些不想继续,便转移话题说:“你最近有去“默”过吗?”

“嗯,还是可以抓紧一些时间。”我还是把头埋起来,感觉到一点睡意。

“有什么收获?”

“哎……”确实有,我想。我也许渐渐发现这个墨水的机制了,自从离开书店一个星期后后,志的明信片便开始疯狂向我灌输曾经书店的往事,在这里的快乐时光。每次的篇幅很长,但却也很悲伤。原原本本的赴死却还残存着旧情的不舍。

“是吗?还是没有提到你……”

“就是……”

3

马上就要开学了,天气也渐渐凉了起来,像是老天爷终于想起了秋的不起眼。一次难得空闲的下午,我和浩也相约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百货挑选入秋后的衣服。

“你真扫兴,我本来还要陪我女朋友去吃饭的,结果都为了你爽了约!”去百货的路上,浩也一直絮絮叨叨,他的成绩不好,但是性格讨喜,脑子转得快,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算没有人搭茬,也能照样说个不停。有一次他在我耳边自言自语,我却连带着被老师批评。

“好了,今天晚饭我请可以吧!”

“嘿嘿,这才差不多。”他笑着小跑几步到我前面,接着又兴奋地说,“听说这家公司你之前还有了解过?蒙西?是这个名字吗?”

“那个字念xia,罅隙,人家叫濛罅!”我没打算把“我的老板是这个公司以前的员工”这种和他毫不相干的是告诉他,反正以他的性格,多半逛完街就忘了。

不得不说,这栋楼确实不错,说是百货,不如更像是一个金融中心。不少名牌产品的时装店,餐饮店的加盟商,都在不同楼层琳琅分布着。我们在三楼的男装随便逛逛,之后浩也就停在了电脑区不得动弹了。算上去年十二月份末。今年他已经换了三台电脑了。

“你家有钱也不能随便花呀……你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浩也家里确实是不愁吃不愁穿,但是浩也自己并不像个富家子弟,他还有兄弟,并不得家里的专宠,所以不无起色的成绩也没有引起家里人的重视。

“有哥哥在就好了。”我记得他常提起这句话。

“这个键盘怎么样,我好想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了一个键盘,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性能和配置,最后阔绰地付了钱。“嘿嘿。”

“满意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你请客哟!”

“嗯。”我点点头,商场的灯光明亮,四处都是用餐的好地方。我一向不是吝啬的人,只是也不能任由着浩也,“去那家店吧。”

“不要,自助餐多好!”

“你这小身板能吃回本就鬼来了!”浩也虽然花销多,但是一生病,时常不注意保养,加上身体本身就虚弱,一个星期的几个小病已经不会惊扰到他。

“那去吃牛排吧,好久没吃了,也不会太贵!”

“赞同。”我记得往里面走有一家牛排店,以前和别的同学一起来过,价钱说不上便宜,但确实在这个高消费地段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老板,这个九十八的套餐来两份!”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身后,一个身着白色外套加一件浅蓝色内搭的青年男子叫住了我,“你是易遥吗?在读大三学生?”

“是……是的。”

“易遥?”浩也有些迷惑,我赶紧解释,在我父亲去世后,我就改成随母亲姓,后来的家庭发生了很多事,身份证上也就没有改回来。

我还没有告诉过浩也我哥哥的事,毕竟,我也不能保证他知道后还会选择跟我做朋友。他为人很好,但有的时候人心往往不受自己控制,还是小心为妙。

“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干练的一张大头照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情想请你向我们说明清楚。”

“警……”浩也差点叫出来,我赶紧捂住他的嘴。他话很多,也时常大惊小怪的。

“我知道了,抱歉了兄弟,得爽约了。”我告诉浩也不必担心,也不要和别人提起这件事。

“那就借一步说话了。”

4

“现在……还什么都不能想我透露……是吗?”坐在两位警察中间,我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带入罪犯的形象,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的,到了局里之后录口供,提取证据的流程才更规范,也更加容易得到保留。”左边的应该是老大,也就是刚刚和我交涉的那位先生,年纪应该不出二十六、七岁,却有着十分精确而又成熟的行事作风。

“好了,你们也别吓着她。”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位女警察,她微微侧身,看着我说,“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提取一个证据,你等会只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了。”

但愿如此。

警察局夜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没有因犯罪而拘留的人,没有武警,更多的是像上班族一样身着制服,拼命忙碌的人。有的一头趁着电话一只手还在写字,有的坐在办公桌前,还有的正在整理案件的资料。

“你说的那是公安局,他们处理的是那些破坏社会治安的,主要是为了维护公共的安全,更加基层一些。我们这可是专门的立案调查组,这可是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有人被杀了吗?”

“嗯?”他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你早上没看新闻?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意思?”

“雷,那个大公司的老板,上周四的清早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而且……”那个警察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他的上司叫了回去。叮嘱几句之后,他又转向我,领我进入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对边各一张椅子。我在电影里面见过,那层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窗户,其实外面都站满了人,准备抓住疑犯谈话中的任何一个破绽。而且房里的灯光很亮,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听从那位警官的话坐在他对面。

“听好了,我现在把基本情况都告诉你,之后我们问你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还是不明白,这么久远的关系难道又被他们给扒了出来?

“上周三也就是十八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上周三……我在朋友家喝酒。”

“朋友的姓名是?”

“言志。”我发现,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对面警察的眼神有些闪烁。

之后就是诸如家庭住址,一些细节的概述,一问一答的对话确实给人一种压力而使人很难去撒谎。过程中,他一直低头写笔录,或者就是冷漠地看着我,不漏出一丝面部表情。

结束后,我被那位女警官送回了家,一路上,我们都被禁止交流,而警方也没有任何从我口中套出情报的想法。

“我能见见他吗?你们找我来,说明警方这边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对吧!”

“确实是这样,你别担心,如果他真的无罪,我们不久之后就会释放他。”说完,女警官驾车在黑夜中走远了。回到出租屋后,我发现浩也没有回来,这才赶紧给他打电话。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在商场里面等,怕我回来了找不到他会担心。

“你赶紧回来吧,我没事。”说完,我挂断了电话。从这个学期开始,我就和浩也一同合租了,一是可以节省开销,二来还可以有个照应。自从经历了那次袭击后,我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出门去,生怕一旁的草丛里再冒出什么鬼神出来。

浩也回来已经是十二点了,商场到家大概半个小时,所以他一定在半路逗留了很久。

“怎么这么久?这时候应该不堵了吧。”

“嗯,但是出了车祸,我前面那辆车。”他把鞋直接蹬下丢在门口,径直走到沙发上瘫倒成一糊液体。“吓死我了,好不容易拿到驾照,才上路没几天就遇见这种事。”

“你撞到他了?”

“嗯……我前面那人突然刹车。我下车去和他理论,他说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结果一看什么都没有。”浩也越说越气。嗓音也越来越大。

“那是怎么回事,他看花了眼?还是醉驾?”

“不知道,不过还好我们俩都没受伤,他也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你是知道我的呀,我过意不去呀,所以给了他修车费。”他拍了拍手让我认真听他讲话。

我点点头,回答说:“然后你在开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结果一回来这么晚了就对我撒泼是不是?”

“也不全是,我的车头也坏了,就想着先去修修看,毕竟是我新买的嘛。结果……”

“结果发现修车的店铺全关门了,对吧。你也真是不长记性。”我说着便没了兴趣,想到厨房盘碗方便面。

“你要来一碗吗?”

“要!顺便你还要把这件事情的始末给我讲清楚!我可不能不明不白就被你耍了一顿。”说着,他又低头刷着手机。看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多半是和他那女朋友吧。

锅里的水慢慢冒起气泡,我也顾不得平日里泡面时候的讲究了,只管把面饼和调料包一同洒进锅里搅拌,筷子缠着面条带动汤水旋转,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和浩也解释起,明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把他牵扯进来。

“你什么时候把电视打开的?”我端着两碗面来到客厅,特地垫了张餐布才把碗放下。“这是什么?”

“今天的新闻联播的回放呀,你看,这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型战机。”他向我解释说,“诺,这个人叫苏辛,是首位驾驶这种飞机的飞行员,之前参与了这架飞机的试飞工作。”

“嗯……”我嗦了一口面,继续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不禁感慨,“好厉害呀。”

划破云层,刺破天际,从玻璃向外遥望,看见的能是大好河山,秀丽江河;放眼而望,碧空如洗,一片辽阔。自豪和喜悦已经在他脸上溢于言表。

“人家也还是经过了很多努力才得到这样的成绩吧,不像我们一天到晚碌碌无为还得收拾烂摊子。”

“平凡又不是错,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位置嘛。”

“这话被你这个富家子弟说出来还真是有说服力。”那晚,我在简单的聊天里把事情告诉了浩也。和我预想的不一样,耐心听完我的解释后,他没有觉得奇怪或者有一些其他的情绪,反而为了照顾我的心情愿意和我分享志叔在他心里的印象,实在那天他明明倒头就睡了,但他还是用自己地想象来安慰我。

“我觉得你那样惹恼了他,他还肯平心静气地收留你,帮助你,他一定不会是一个杀人犯的,别担心了。”

“嗯……”

“早点睡吧,虽然明天没有早课。”

“好……哦对了,你的车……”

“哦,我想了想,我之后开回家让管家去处理就好了。我再换一辆就好了。”

“是吗,那就好……”

5

清晨,曙光乍现。昨天夜里下了一会雨,早上起来便感觉到温度的步子有了更多秋的气息。若不是昨天的那件事,我也不必早早赶去墨底问个明白。

“我先走了……早饭的话你自己热一热。”出门前,我嘱咐浩也记得出门要关好门窗,可能会下大雨,但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咣当一声,我开始在包里翻找我的车钥匙。

真的太久没开车了,自从回到学校,出门驾驶一直都是浩也的事,因为人家刚刚拿到驾照,真是炫耀的时候,而且车的价钱也比我高太多。倒不是他看不起我的车,更像是我想尝试下坐豪车副驾驶的感觉。

一路畅通,我很快就到达了桥对岸。

“不好意思今天我们不营业。”央头都不肯抬一下,心无旁骛地看着报纸,用冷淡机械的语气回答我说。

“是我!”我把门关好,走到前台边拉出附近的凳子,见央好像不怎么惊讶,便开门见山地问:“警察来找你了吗?”

“什么警察?你惹上事了?”他终于看着我说话,感觉嘴里的茶差点漏出来,“还好你没正事办理入职,我可不是你的老板啊,你没有证据的。”

“你还能再损一点吗?我要是惹了事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那是什么事?没有警察来过。”可能是习惯了央的语言风格,我也不再和他计较,把昨天的事又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但央始终只有一个答案:不清楚。

“算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不再死缠烂打,“对了,今天不营业吗?”

“这几天都暂时休息,天气不是很好。”

“那你不是就更有时间待在店里了吗?还是说……是之前那个怪物?”我咽了口口水,不安地问道。

央没有想要刻意隐瞒,点头认可。

临行前,我回头看央,他却催促我赶紧走。也许他也猜到了,这些游戏哭闹到最后的真相,但碍于身份,不想插手,反而是更想当作一个旁观者吧。

刚刚走出门,雨便下大了,滴滴雨水打在屋檐上,带着简单地附和着的沧桑感,把世界的纷扰全部都溶解在听不见的折射里。一抬头,灰色的乌云后面还泛着光,我没怎么想就直接冲了出去,十几米的距离,我还是踩到了水洼,可能我无意间扬起的一趟碎花,也会惊扰的谁人的清净。我一顾不上这么多,只想加大马力地逃往,却不知道何处的星垂会是接纳我初心的方位。

走到用白漆粉刷过的门口,门上还有有一些泛黄的污渍。我感到一阵眩晕。

“稀客呀,你怎么来了?”

在我后面?我赶紧回头并后退了几步,发现志就站在我后面,提着一个公文包。

“怎么了?这么吓人的样子?”他的左手放在裤口袋里,准备掏出什么。

“你想要拿什么?”

“什么?

“我说你的口袋里装了什么?”我有些害怕,几乎是带着哭腔朝他吼了一句。

“啊?这是钥匙呀?”他把钥匙从手里展示给我看,“我要开门,结果发现你在我家门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仍不敢放松警惕。

“昨天,我被拘留也有一周了,也该放我回来了吧。”他把两手摊开,无奈地笑笑说。“要不进屋里说吧,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雨,还是挺冷的,我看你也在发抖。”

我注意到自己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支撑,但没想找这样就被看穿了。

“好吧。”

屋里的电是通的,一些常用电器的续航也没有断,看样子确实不是刚刚回来。

“听说你被他们叫过去了,真是麻烦了。”

“难道不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也不能算吧,我得实话实说,毕竟那天晚上我确实和你在一起,咱俩就坐在现在的位置不是吗?我记得那天咱们俩喝的挺晚的。”

“嗯,我也是这么和警察说的。”

“说什么?”

“说我和你一晚上都呆在一起……这就是你想要听到的结果吧?”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你别像个侦探一样地看着我,”他还在装傻,“明明就是这样,不是吗?”

“嗯,那天确实是我主动来找你的……但是我被你灌了酒。我的酒量不差,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给我下了药。”

“你也太自信了。”

“那天我们俩确实在一起喝酒,但是我当时喝到一半就睡着了。”

“那也不能证明我在你睡着后就去杀了人呀?我怎么知道你那个时候会来呢?说不定我提前行动正好被你遇见我不在家,那我不就自己暴露了吗?”

“所以你才用那个怪物来引起我的注意。我之后才想起来,我那天之所以会去找你,就是觉得那天袭击我的怪物和那幅壁画上的怪物很像。”

他没有继续辩解,而是装作冷静的样子继续听我说。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杀的,说到底就是不信任我嘛。”他摇了摇头表示失望,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如果说……”我站起身准备离开,“那天的后半夜,我醒过来了呢?”

“什么?”

“我被电话吵醒了,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个死党可是出了名的夜猫子,最喜欢在别人熟睡的时候去打搅。”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想起以前半夜被吵醒把浩也痛骂了一顿后,自己丢下手机继续睡。还好这家伙从来不长记性。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是帮我做了掩护?”

“我需要的只是真相。”

他不再说话,应该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到头来……我只是你为了利用而设好的道具是吗?”

“就是这样……”他颓废地抬起头,“我已经得到释放了,你再怎么说都没用了。亏我当时还拼命给你回忆些新鲜东西,生怕你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是!真后悔我现在什么都记得!”我几乎失去了理智,“之前我还以为终于遇见了久违的关心,可是……”

“没有什么好哭的,小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继续说,“我们不过就是彼此生命里一瞬间的过客,去爱那些爱你的人吧,我不值得。”说完,便一个人走进卧室。

6

真是讽刺,还有一周,就是我哥七年的忌日了。我感觉有些恶心作呕,想到回到墨底还可能会遇见他,便向央请了一个月的假。他果然也没有问我原因,只是告诉我别太在意。

“为了帮你母亲报仇吗?”我追上他,扯住他的衣服,想要个解释。

“不论为了什么,这种人都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当……是晖的遗愿吧。”

“少拿我哥当挡箭牌!我哥都离开这么多年了!”

“恨一个人的理由一定要别人知道吗?”

“废话。”我觉得他在说胡话,可能是气氛太过于紧张,我把手微微放松了些力气。“那是一条人命呀!”

“嗯……我记得你也说过。你恨晖,恨透了他,对吧?”

“我……”

“可是提到晖,你并不是一脸仇人的态度。我们彼此都怀着对方不知道的秘密,所以这种没有意义的争执就到此为止吧。还记得那张明信片吗?这就是我的决心,从我寄出那张明信片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了。”

“是吗?”我很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我也有事情没有告诉他,他和晖的过去也一定有一些我这辈子都不应该知道的约定。“那我们的瓜葛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有下次,再见吧!”

我使劲摇摇头,这个月几乎没有一觉是安稳的,到了夜里,哪种毛骨悚然的寒战感觉还是会从被子漏风的缝隙里钻进来,像螨虫一样布满我的全身。“不行,再这样下去就要挂科了。”

“嘿嘿,正好陪我。”听完我讲述整件事情后,浩也比起惊讶,好像更多的是沾沾自喜,庆幸和自豪当时那通电话救了我,甚至觉得志下一个目标就是解决我。“对了,他不是给你留了个明信片吗?你去看看,说不定会好受些。”

我都说过到此为止了,现在再拿出故人的信件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确实不无道理,至少我可以感觉到内心的悔恨,似乎沿着血脉让那张纯白的明信片泛起微微血色。拿出手机,看着仅有的六个联系人看了半天,我才拨通央的电话。

过了大约十几秒,央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我……在厕所。有些急事……”我本以为他会严厉地训斥我让我回去上课,结果并没有。

“反正你迟早在这里打工一辈子,学这些东西也没用。”央不忘补上一句。

“你快点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别让我等太久!”

“嗯,谢谢了。”我躺了一口气,心里的负担摇摇欲坠。我害怕剪开明信片的面纱,背后藏匿的不过是一些闹剧和笑话,不值一提。但是,事实好像并不是如此。

亲爱的小遥:

当你看见这些字的时候,我们应该不会再有再遇见的机会了。

我没想解释什么,依照你的性格,你肯定也已经对我死缠烂打过了,但是有些事情我没法告诉你,那不妨说一些你可能想知道的事情吧。

从我和他的相遇讲起,就是过分遥远的故事了。

我们在高中成为了同学,高二分在了一个班上。他是个阳光的少年,有的时候会很调皮,叛逆,不听老师话。但我能感觉到,对于那些混在道上的人而言,他并不是个坏人。我因为性取向在高中有些自闭,不喜欢交朋友,也总是因为逆来顺受的性格被人欺负。

其中也包括他。但是一旦我被别人辱骂或者殴打的时候,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教训他们一顿。甚至最后一次还受了严重的伤。后来,他说他的调侃只不过是引起我注意的借口,虽然他时常会做出一些让人不能理解的举动,但我还是渐渐清楚,我很喜欢他。

暗恋的那一段时间反而很甘甜。有的时候会为了看他一眼而绕远路经过自己体育课都不可能踏进的篮球场,甚至把自己的零用钱花光也甘愿请他吃一顿好的晚饭。年龄渐长,学业渐增。一晃眼的我们到了高三也还是只在自己的世界打转。他的人缘很好,身边有数不尽的朋友。而我不擅长交朋友,不论怎么看,我们俩都是两种性格,两个世界的人。我当时一直这么认为。

但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不只是因为袒露了心声,而是那一个晚上,我们都明白自己离开不了他。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就受到了报复。明明是很久以前产生的瓜葛,却在高考完的那个晚上得到了发酵。那几个男生没有考好便拿我撒气,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就任他们打吧,等到成绩一出来,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看不惯我,保护不了我的人。

但是他一下子出现了,他的成绩不好但是体育不错,一个人就把那两个混混个收拾了一顿。然后一把把我拉起来。那天已经是深夜,路灯也只留下了一盏,冷清清的寒夜里,他守在我身边,看着我焦头烂额的样子对我说,要不去我家住一晚上。

结果,因果。其实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我那时任性地告诉了母亲,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现在想来当时埋怨的语气,很难想象当时的母亲是怎样的心情才会先来劝说而不是责备。我当时一气之下摔门而出,从此便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当时一直想,母亲为了我辛苦,我走了,她不正好轻松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母亲期待过我,因为那时我的父亲还在,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凭借自己早年的努力维系一个家庭的运转还是没有问题。但自从我走后,我才知道父亲越来越力不从心,甚至后来没了工作,甚至离开人世。

父亲葬礼的时候,我还是回去了,我在凌乱的会场里似乎找不到一个认识的人。陌生,是我对这个家庭最初的印象。这个家为什么存在,父母为什么相爱,我们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人生的矛盾一直抛出,却一直无解。我在葬礼上没有见到母亲,只有姑姑。而我仅余的勇气也只是把装了钱的卡交给了受理的前台,请他们代为交付。

后来的生活就只有他和我了。我们像所有情侣热恋一样约会,吃饭,互相询问生活,了解对方的过去,探讨未来的前景。那时候,我以为我真的可以抛下过去存在在这个新的世界。

可他似乎慢慢厌倦了。

我为了他放弃了本来考取的好大学,换来了留在他身边的机会。他也尽到了一个男朋友的职责,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体谅我。直到现在,我还怀念他为我每天准备的早饭。后来的我们很快地度过了大学四年,一样的专业,一样的时间。我们可以彼此照顾,彼此理解。

“今天过的……和昨天一样开心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句话变成了口是心非,事与愿违。

最难忘的是,那天我都已经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他却坐在床边迟迟不肯睡。他低着头,跟我说他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在街上偶遇,相处过程中越来越投机,所以就决定在一起。

决定,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究竟用的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我当时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哭,可能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在浪费一丝感情再去留恋了。我只是反复确认,反复地点头,然后一把栽在了床上。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好像那晚他本来就打算赴会,我不过只是一个累赘罢了。

我想回去,可到了家门,就听见隔壁邻居的议论,说我母亲现在当了保姆,得靠自己养活自己,而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上班族,工资可能都没有她高。我没有办法,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所以选择了默默离开。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我因为受到欺负,所以结实了你哥,又在后来的日子里遇见了墨底。一切机缘巧合让我和晖重聚,就好像安排好了一般。

时间是可以改变很多的,改变当初奋不顾身的爱,改变当初灰头土脑的模样,改变一事无成的少年,却始终没有把我的心结打开。明明知道,如今我再回去,母亲多半会同意我继续留在家里赡养她,十几年前的矛盾也能迎刃而解。但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我很害怕,所以我试着去学习那些正常的爱,试着去爱上一个女人,说不定这样还能算是给母亲一个交代,一个完满的道歉。

“我不喜欢现在的你。”当初晖听过我的想法后也是这样怀疑我,但是他好像也有自己的心事,所以没办法给出我最好的判断。七年过去了,换成了晖的弟弟,你也一样选择了这样的回答。

如何赎罪,这成为了我生命最大的难题。血洗,这并不是我冲动之下的行为。我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原来所谓保姆的职业,竟然是如此肮脏龌龊!我必须让他们偿命,这也许是我最后赎罪的机会。

是,原谅我利用了你,不然我也无法将这些真心话一五一十地呈现给你。我那样撕碎的内心深处的罪,到最后却是我自己一片片拼起,最后火化成萤火的。如果你还恨我,那就让一切维持不变吧,我相信,直到有一天,你也会明白,不论是我,还是晖,都在和世界抗争中拼命想要告诉你的,到底是什么!

7

“看完了?”央已经热好了晚饭,我扶着墨房的墙壁,双腿发软,不敢再直视央的眼神。“趁热吃吧,都热了五遍了。”说着,他又把一口饭塞进嘴里。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三个小时。”

“这么久吗……”我感觉只不过经历了十几分钟,心里还是无法平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他的目的……”

“你是说杀人?”

“不……是为了完成晖交给他的事。”我看向他,可能感觉到我的眼神有些凶狠,央很快低下头叫着嘴里的饭,但是不一会就不得已咽了下去。

“我也不是一开始吧,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易我并不清楚,我也是在你们两个人的交往中才慢慢意识到可能是这样。”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了我,看语气并不是在说谎。他把餐碟推向我,上面是淋满肉酱的意大利面,还冒着热气。“好了,一也累了一天了,快点吃,别和自己过不去。”

央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赔罪的笑脸,这倒是让我感到意外。

“我最终确定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

“那张纸是你撕掉的?”这一切有太大的变数,我的出走,志的复仇,一场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游戏变得错综复杂。但是就像志自己说的那样,一切就像是注定的,我还是走进了那一步。背叛,欺骗,这才是他最后想让我明白的手段。晖的日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多半是央在整理我的行李时无意间发现后,自己留下来的。但是那一页我早就看过,上面几乎是空白,如果是想要记录什么而没来得及的话,那便说得通了。

那一页只有右上角,留有一个还没来得及去记录的名字:释遥。

“原来你早就看到了吗,害得我煞费苦心。”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一页是我。那不应该是被我哥欺负过的人的名单吗?”

“你到现在还是傻的可怜吗?小遥,你别忘了,你当初的那句话。”央嘴角微微咧开,似乎比之前要放松些了,说道,“'我恨他',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恨他?对呀,经历了这么多,我如梦方醒。我恨晖。这是我最初留下来的理由,但是在和志的相处中,却被渐渐淡忘了。好久没有尝试过去接触温暖,果然到头来换来的只有镂空的浮影吗?

“明白了吗?'当我越发地深入那些黑暗时,我的心也慢慢落地了。'这是可能是晖没来得及告诉你的吧。”

“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吗?”我不禁自问,那一页纸,晖如果还在,他会在上面写些什么?或者就这样留下一片空白才是正确的选择。“我下一次的时间……”

“明天……”他甩了甩勺子,“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与你而言一次“默”的伤害不论是对心里还是身体都太过于庞大,所以现在先休息休息,之后我再为你安排。”

“嗯。”走出墨底,屋外已经天晴了,阳光确实一点点蚕丝般的惨白。我已经顾不得老师的批评和同学的议论了。生活这杯苦茶,真得需要久久酝酿。

8

十月初,好不容易得来的国庆假,这才终于可以让身体好好放松,我这么期待着。

“我们去爬山吧!”浩也大清早就起来,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一下子从忙碌的学业中苦苦挣脱出来,一派轻松的氛围反而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不了,我还有事……”我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但听说最近来长沙的游客陡增,而且我本来也不喜欢出门,所以便拒绝了这次的行程。

“在考虑一下嘛,好不容易你的老板给你放个假。”是的,央这七天似乎都要去医院,说是医院可能会人手不够,照顾不周,自己本来平常就已经像是放假了,这个时候去照顾照顾爷爷也合情合理。可能是怕我偷偷潜进墨房,于是他拒绝了我国庆加班的请求。

“对了,我把我女朋友的闺蜜也叫来,你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嘛!”

“算了吧……”自从最近这些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后,我很难再去期待一段恋爱。“你们俩享受二人世界不好吗?”

“噗呲!”

“你笑什么?”我一下从床上坐起,他也盘腿坐下,一点点向我靠近,“你不会还对那个学妹恋恋不舍吧?”

“谁?晓湄?哈哈,怎么可能,她男朋友……”我本想解释,却发现话说到一半,便再没办法说下去。那次对话的场景一下子如同被风卷起来的沙尘,漫过了视线。

“被我说中了?”他也不再戏弄我,叹了口气,安慰道:“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那么多好女孩,你底子又不差,只要再开朗,情商高一点……”他一只手撑着被子,一只手在空中挥舞,说得头头是道。

“哎呀,”我要是把事情全抖出来,以浩也的性格和人际关系,不用一天全年级都会知道晓湄和一个大叔谈恋爱,而且对方还有可能出轨了。

“这年头,出轨的概率这么高吗?一天到晚这种事怎么总让我碰上……”我心想。

“好了,你就开开心心和女朋友去玩吧,不用管我!”可能以浩也的立场,我没有办法让他彻底明白我的处境,但是不得不说,有他在的话,我会安心很多。听见门被重重关上了,我立刻换好出门的衣服。

“央这个老狐狸,我怎么可能不把握好这个大好时机!”我心想,“从后门进的话,应该就不用钥匙了!”

很难得的秋高气爽,我赶在八点之前出了门,若是赶上了早高峰,这么好的天气,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十一点半,差不多。”平常为了不用早起,我都是周五下午过去住一夜,第二天就能顺利起床工作,现在看了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诶?怎么有人?”

“嗯?小遥吗,你怎么在这里?”那人带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米黄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背上则是背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从形状上看应该是吉他。

“希希哥?好久不见!”我赶忙过去帮他把手里的箱子搬到后备箱,接着问道,“这是干嘛呢?要去表演吗?”

“不是不是,”希希哥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动作有些滑稽,而且双臂贴在离胸口很近的地方,更像是在极力拒绝别人。“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一到这种节假日就会有音乐季嘛,所以他让我把这吉他给他送过去。我就想顺便带一些零食过去,到时候在台下还可以一起庆祝。”

“这样啊,我还以为希希哥要表演呢。不过这么说,希希哥以前应该也是玩过音乐吧?”

“嗯。”他说着便拿出那把吉他,“这把吉他本来是我的,他们用的那把突然坏了,一时也找不到趁手的吉他,就想用这把以前我们一起玩音乐时候用的这把。”

那是一把纯红色的吉他,看样子保养的不错,但是弦上还是有锈蚀的痕迹。希希哥简单地拨动了下,随着音符的跳动,嘴角不时开出一些灿烂的笑容。

“你和我一起去吧,正好我就不用打车了!”希希哥把生锈的弦换好后,突然扭过头跟我说。

“这样好吗?不会打扰到你们聚会?”

“不会,他们那些家伙喜欢热闹。”

“可……可我没有票呀!”

“诺!”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张票,“本来想和央央一起去的,但是那家伙要去医院看爷爷,所以就没办法了。正好,反正央央也叮嘱我如果看到了你,绝对不能让你进去。而且后门也锁上了,钥匙只有我有!”希希哥面带微笑,如同念稿子一般流利地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一段话。

“好了,我知道了!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我有些灰心,但也无济于事。

希希哥把吉他放在了后座,然后敲了敲我的车窗,问道:“我可以坐副驾驶吗?”

“可以……当然了。”希希哥坏笑地坐在了副驾驶,多半是央告诉了他一些事,但我也没心思再去计较了。“导航我帮你开好了,就按这个走就可以了。”

“橘子洲头吗?有点远呀……”我看着导航的路线,基本上都是红色显示的拥堵。“照这样子,我们可能得要两点才能到,你看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我把车掉头停在了店门口,等着希希哥决定。

“没事,本来想和他们吃一顿午饭的,咳咳,现在看来只能放鸽子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失望,拿出手机准备发微信。

“你感冒了?”

“没事,出发吧。”我第一次看见希希哥漏出这样的表情,有点失落,又有些紧张。

9

露天的厂棚,宽敞的座位,真是想象不到人潮涌进来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以前的我从来没有看过演唱会,或者音乐节。一是没有时间和精力,二来也没有这么多钱。

“这边!”绕过搭好的舞台,我跟着希希哥来到后台。这里大多是收音的设备和一些工作人员。

“这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们左侧传来,“等好久了,辛苦了!”一个年轻人朝我们走了过来,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小宁!”希希哥自然地向他打招呼,看样子是老朋友了。“这位是我朋友,开车送我来的。”

“你好。”他笑着递出一只手,发现我双手都提着零食的袋子,这才赶紧帮忙接过来,一边说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还让客人拿东西呢?”

“没关系,吉他更重要嘛。”我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但是希希哥好像会错了意,一直在向我赔不是。

“真的没事的!”

“抱歉,下次我让央央给你涨工资!”他双手合十说道。

“不是……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俩被邀请到后台参观,化妆师,摄像师,经纪人团队,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场地里,镜子前的座位上坐着几个正在画妆的男人。其中一个甚至把眉毛描到了太阳穴,未免有点太夸张。

“丸希,你陪我去试试音吧!”小宁走过来,拉着希希哥就往舞台那边走。

“那你留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哦,等会没有票你是进不去的!”

“嗯。”我看着两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禁纳闷,我们一行人的到来似乎是在给这原本就杂乱无章的后台添堵,每个人投过来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是疑惑,有的是不安,甚至是厌恶。所有人都呆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有小宁一个人在忙活。

希希哥之前说过是“他们”吧,可这群家伙,完全摆出一副和我们不熟的样子。

我想找个地方坐下,便望向小宁放好零食的座位。我刚把塑料袋提起,准备放在面前的梳妆台上,那个梳着大背头,身披一件黑夹克的大哥突然在一旁冷冷地说:“小子,这是演出人员呆的地方,你不觉得本来就很挤了吗?”

实在也不是知名艺人,却摆出一副□□的样子想要把我吓走,我心想。

“让客人一直站着也不好吧……”

“客人,哦,我都忘了你是丸希那家伙带过来的,我和你说,就算是丸希那家伙来了,他也没得地方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大哥表情变得狰狞,好像在一直咬紧牙关,但是说话的语气却还是一样的凶狠。我见一旁他的团员和经纪人没有理会,便站起来准备出去。

“没有必要做这么绝吧,你们以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好像是一个年轻的经纪人多了句嘴,那男人一下子暴跳如雷,对着那个女生粗鲁地骂着脏话,口齿不清,口水也喷到了那女孩的外套上面。

“你是不是男的呀?哪有你这么对女孩子……”我冲上前扯开了他,刚想和他理论一番,结果却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左脸有些肿胀,眼睛连睁开都很费力,跪倒在地上,费力喘息间,这是我最直接的感受。我被吓住了,害怕得双腿发软,上了大学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受伤。

“什么玩意,就这?英雄救美先照照镜子吧!”说着,他边大笑起来,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在笑,但是不敢太大声,而那个女孩则退到了角落,慌忙地拿纸巾擦拭脸上的唾液。

无助,剩下的只有无助。我觉得双腿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根本使不上劲。那男人蹲下来揪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说:“小子,赶紧给我……”

我一下子站起身,朝他的头踢了一脚,他也吓住了,没有来得及躲闪,直接侧翻倒在了地上。他还想站起来,一把扯住梳妆台上铺好的桌布,却一个没站稳把桌上的化妆品掀翻了一地,顿时场面一片混乱。他似乎想要破罐子破摔,顾不上一片狼藉的地面就像我冲来。

“喂,你别过分了!”我一把抓起旁边架子鼓的棒子想要抵挡,但发现对付这个像狗熊一样壮的男人,我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

“你们在干什么?”关键时刻,一个声音从身后。一个女人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威风凛凛地喝止住了那家伙,然后一把把他往后推开一两米。我本以为彻底得救了,谁知她又立马对我说:“你是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在制止那位大哥好不好,你刚刚没看见他多么粗鲁?”我赶紧辩解。

“那也不是你在这里打架胡闹的理由,那家伙没上过学,你也没上过吗?看你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打起架来也是不小的脾气呢!”她继续坚持她的立场,甚至想让我进行赔偿。“就算你是谁邀请而来,小宁也不过是个新人,他没法成为你的靠山!”

“靠山?谁要找靠山了?现在法治社会还玩以前剩下的那一套封建**呀!”我捂着肚子,看着那个打扮精明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她先是回头扫视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大概是感觉到时间不够不想和我计较,便说:“算了,我也不想和你吵了,这件事道个歉就完了。”

“我?道歉?”

“嗯。”她又低头看了看表,一脸冷漠地看向我。

还好希希哥还没有回来,不然我真想冲上前扯着这家伙的头发,对着她那对招风耳,把肚子里憋满的脏话字正腔圆地吼出来。

“快点吧,我们赶时间。”她特意强调,身后的人都是她的人,不屑和傲慢就差写在脸上了。

我瞥见那人身后的那些人,那些原本在玩手机事不关己的人,现在都转过身看着我,更像是想看看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雾直姐?”又进来一个人。我没有回头看,但是我明显感觉到,这群人的表情变了,连那个女人都不得意把紧锁的眉头放下。“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个声音?我扭过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晓湄。

“遥学长!你也在这里呀!你的脸怎么了?好像肿起来了!”说着,她便伸出手放在我的脸上。

“好痛!”我推了几步,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更是脸色煞白。“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有等晓湄回答,那女人就先陪着笑脸说:“大小姐,我们就准备登台了。这位是……”

“这位……是,是我男朋友!”看着我脸上的伤和一地狼藉,晓湄也猜出了几分经过,说完还朝我眨眨眼。

“是……是这样吗?”

“嗯。请问您是……”

“啊!”我大步走向前,没想到反而吓了她一跳。她低着头,退了好几步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本公司的经理,负责公司艺人的行程安排以及管理。”她递给我一张名片,金色的边搭配上蓝色的字,说实话不太好看。

“这就是你们的艺人?”我故意把目光投向那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明哥,大家一般都这么叫他。”

“明……哥呀,”看晓湄的眼神,我的笑容多少有些不收敛,但那就只当作是脸被打变形的关系吧,我继续施压道:“力气挺大的嘛。”

他似乎还是不服气,身边的人也偷偷摸摸地扯住他的衣角,一看就知道不是脑子想事情的人。

“算了,'亲爱的',我们走吧。”晓湄从身后牵住我的手,带我溜了出去。

走出门后我才发现舞台下已经座无虚席,看样子乐队的迟到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没关系吗?会被扣钱的吧。”

“管他呢。”晓湄加快了速度往前走,似乎是准备进到会场去。

“这公司不是你们家的吗?看样子是个培养艺人的公司呀……”我还想追问,但是晓湄并没有想继续搭理我的样子,只是塞给我一张入场券。

“三分钟后,到达这个座位然后等着我!”

10

放眼望去,是音浪和人潮的汹涌,感觉一旦置身于其中,准不定会像风暴里的船帆一样被撕裂开来。

“希希哥呢?舞台上都是表演人员呀,不会还在后台吧。”我还是挤到了座位,没想到是第一排这样靠前的位置。“不是家里很有钱就是有关系吧……”但我从来没有听晓湄提起过。

“遥学长,你在找人吗?”晓湄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个挎包,红色的皮质和她今天的靴子很配。

“嗯,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但是我们好像走散了。”

“然后找着找着就摸到了后台?”

“不是。”我费了许多功夫才向她解释清楚,这时舞台上的声音越发地大了,电吉他夹杂着电子的编曲让场面燥热了起来。

“刚才多谢你解围了。”

“你说什么。”她挤着眼,把耳朵凑了过来。

“我说,谢谢你!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被你一下震慑住了!”

她终于听清楚了我的话,笑着摆摆手,与我印象里的那个淑女不同,晓湄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女老板,威风凛凛地,仿佛手起刀落之间,所有事情都可以轻松摆平。

“他们都是我爸手下的艺人啦,那个姐姐是有点狐假虎威,但是我现在也需要她帮忙,好在我在他们面前还是有威信的。”中场休息间,我们开始聊了起来。

“这就是官大压死人吧。”

“不知道诶,但是那个大哥好像不好惹,别看他这个虎背熊腰的模样,摇滚和吉他创作这一块他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用他的话来说,他身上就是有摇滚的血,所以也不是很好惹,脾气也很暴躁。但是……”

“但是……”

“但是那位大哥是老员工了,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有些触及底线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你今天会逼得他大打出手,很难想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真的是被挑衅的!”可能因为对面坐着的是喜欢过的女生,一股较劲的念头比理性更先占据大脑的神经。我紧紧抓住塑胶凳的扶手,顾不得地向晓湄凑近去解释。

“我知道的,遥学长不是那种随便惹是生非的人。虽然之前听说你被警察叫走了,但那也是误会……我知道的!你先别激动!”看着我几乎要站起来跺脚了,她这才停下来,一只手把我按在座位上。我还想辩解什么,下一场演出却开始了。

舞台上,廉价的幕布,银灰色的框架如铁链般牵扯着四色的霓虹,一队人上来了,领头的就是刚刚那个穿黑夹克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人迈开步子往前走,其他的人背着乐器,有的就站在登上舞台的楼梯上,却迟迟不迈出最后一步。

“今天,我们乐队一个老朋友来了,大家一起欢迎他好不好!”他一定看到了我,但是他还是摆出一副营业式的假笑带动着现场气氛。

“希希哥?”

舞台的右侧,一个瘦弱的男人被几人推搡着上了舞台,他一直在劝说,婉拒,但却一步步推到了舞台中央。那个吉他手用他粗壮的臂弯把希擒在自己的身边,大声地说道:“好久没有来了哈,还多亏你给我们送了吉他!”

希希哥没有麦克风,但是很显然,这一切不在计划中。那个戴金框眼镜的女人似乎不在现场,其他的团员则陆陆续续地走上舞台。

“来一个!来一个!”欢呼声一点点沸腾起来。

男人接过吉他,简单地拨动了下弦,几个和弦之后,全场只剩下哄堂大笑。

“介绍一下,丸希,老朋友了,你好歹以前也和我们一起闯南闯北,各地表演过吧。”他扯住希希哥吉他的背带,瞪大了眼。“怎么回事呀,我的主唱大人?”他自然地把另一只手垂下来,卡在喉咙里的怒气没让这句挑衅被麦克风给放大。

我扭过头和晓湄对视了一眼,但她又很快低下了头,表示自己可能也无能为力。

四点三十二分,打破沉寂的是一震麦克风的持续的嘶吼,尖锐而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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