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迩觉得这事儿有点玄:每当她和别人发生争执,丁雨盈明明半点没参与,却总能受到波及,比如上次的砸伤,比如这次的摔跤,然后受伤程度一次比一次严重。
当周迩赶到丁雨盈身边,检查后才发现她不光手心磨破了皮,两条腿的膝盖也各有擦伤,鲜红的一片透着痛意。
用矿泉水简单冲洗后,周迩又额外跑了一趟,买回了碘伏、棉签和纱布,这才开始细心给丁雨盈处理伤口。
“疼就说。”周迩低着头,用蘸有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在她膝盖上擦拭着创面。
不过最疼的那一步已经熬过去了,直到她包扎完,捋平卷起的裤腿,丁雨盈也没喊一句疼。
两人在楼前台阶上坐着,上一刻还满是嘈杂的脚步声,这一刻就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风忽然漫过来,在这冬天裹着几分冷意,周迩打了个寒颤,起身说:“外面太冷,我背你上楼。”
丁雨盈固执地摇摇头,看来是拿定了主意要和她待在一块儿。
周迩没法儿,她不愿意回家,但也实在不喜欢她们间的拘谨,只好亲自打破僵局:“不是躲着我吗,怎么坐在我家门口?”
方才在家接连吼了一大通,她的嗓子还没缓过来,此时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沙哑。
“怎么不说话?”
大概半分钟后,还是她一个人的声音:“算了——”
“这几天来我家睡吧。”
“什么?”周迩不解地问,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如果弟弟妹妹会打扰到你的话,就来我家吧,睡我的房间,我可以和雨眠一起睡,”丁雨盈说,“直到你去怀州考试那天,这样应该不会耽误你休息。”
“怀州……”周迩垂着的眼眸骤然抬起,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怎么知道考场在那儿?”
丁雨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抿着唇,在她的追问下复又守口如瓶。
“算了,反正也没人真的记得。”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话音里暗含的失落被丁雨盈听得分明,她顿时绷直了背,语气满是急切,“大家明明都很关心你。”
“骗人,”周迩仍在装出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你就不知道我回桐阳的事。”
丁雨盈提气又呼气,真要开口时,还是泄了气,声音轻得仿佛是在叹息:“……我没有不知道。”
“没有什么?”
“没有不知道你回桐阳的事。”
“嗯,现在想想也是。”周迩说。
丁雨盈连她哪天放假都算得明明白白,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事,说不定这几天她还一直数着日历在等自己回家呢。
一想到这,周迩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尚不明确:“为什么要躲着我?”
丁雨盈绞着手指,正想搪塞几句,却听得她直白坦荡的声音又落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真切,让任何借口都显得多余:“我很难过。
“逛夜市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想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上次在扬湖公园,我说的那句蠢话?我真的很抱歉,原本也想借着今晚的机会,再向你道一次歉——”
“和这个没关系!”
周迩哑然,只见丁雨盈满面愁容,顾虑重重:“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周迩立马想到了姚琴在家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丁雨盈点点头,而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以证明自己没有在针对周迩妈妈:“这是客观事实。”
“是吗?”周迩说。
要不是撞见丁雨盈守在自家门口,又听她不小心说漏了嘴,她当真以为对方是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诚然,丁雨盈的“刻意”不假,只是周迩从没想过,这背后的原因会是这样。
“我小时候没朋友,是你第一个肯包容我;也是你牵线,我才会和狄静她们和好;还有让我去你家吃饭,帮我收养夸克……”
“如果你也认为这是拖累的话,”她侧头看着丁雨盈,既怜惜又心疼,“那我不知道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照顾。”
“以我目前的视力,最多只能辨清大致方位,其他一无是处。你看,哪怕是摔跤了,还得麻烦你去药店。”
“首先,你绝不会一无是处;其次,换我也得麻烦你,摔成这样哪儿还走得了路。”
丁雨盈终于被逗笑了,她伸出手试图去擦擦眼泪,指尖却突然被轻轻攥住,仿佛对方等待已久,只为在这一秒能握住她的手。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想留在余州,我一开始自大,觉得是为了你,现在看来,倒不如说是自私,为了我自己。”
丁雨盈莫名有些紧张,思绪像羽毛一样,按耐不住地飘荡飞扬,直到周迩补充完后半句话,羽毛稳稳降落在这后半句话上,无论怎么吹拂,也不为所动了。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管是现在在桐阳,还是以后在余州,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地方,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迎面又吹来了一阵风,尽管还是同样冷冽、刺骨,但其中裹挟的洗发水香味,却仿佛洗涤了周迩身上沾染的烟味,让她感到格外沁凉。
风将丁雨盈的发丝撩向耳后,露出她的半张侧脸,让周迩忍不住想靠近,想再靠近一点……
“咳。”
周迩猛地刹住了车。
丁雨眠逛夜市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宵夜。她向来是无意掺合别人的私事,但这两人偏偏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她余光一扫,偏偏瞥见了周迩,刚想上楼汇报去,结果另外一人转过头——呵呵,偏偏是她姐。
“你们?”
“送、送礼物呢,”手忙脚乱间,丁雨盈摸出手绳,借着两人手牵手的姿势,顺势塞进了周迩的掌心,“终于赶在你考试之前编好了,哈哈。祝旗开得胜,一切顺利。”
说完,她正想站起身,膝盖一弯,痛意瞬间又遍布全身:“雨眠,我刚刚摔了一跤,你背我回家吧。”
“等等。”
她被周迩叫住,随后是一声只有她俩才听得见的咕哝“皱了”,她的手心突然也被塞进了一张纸。
“怎么会好端端摔成这样?”回到家后,丁雨眠也没停下追问。
“没有注意石头,就被绊倒了嘛。”
“那石头得多大,才能把你绊成这样。我早说了,你走路要慢一点,用盲杖探路……”
丁雨眠大概是遗传了父母唠叨的基因,一数落起来简直无尽无休,丁雨盈听得耳朵都要起茧,连忙找了个由头摆脱:“夸克的笼子上盖了遮光布吗?”
“没。”
“好嘞。”她将周迩递来的纸放在茶几,小心谨慎地站起,缓缓拖动着双腿走向鸟笼。
“我们夸克要在黑暗的环境下睡觉,是不是呀?”她试图通过和夸克对话,来忽略丁雨眠繁碎的指责,“夸克喜欢暗一点对不对,喜不喜欢?”
“喜欢!”
“喜欢!”
“喜欢!”
“好啦好啦,那今晚就先睡觉,明天我再陪你玩,晚安。”丁雨盈拈着遮光布的手慢慢抬起。
“丁雨盈!”
“什么——”丁雨盈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喜欢!”
“丁雨盈!”
“喜欢丁雨盈!”
“喜欢丁雨盈!”
……
夸克一口气说了许多。
遮光布掉落在地,许久,丁雨盈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喊丁雨眠帮她捡起,后者却在不知不觉中注意到了那张放在茶几上的纸。
丁雨盈听见她说:“这是周迩画的,她什么时候画的你?还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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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