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人,追谁?
丁雨盈听完语音播报的内容,大脑一片空白。
按照周迩的说法,在场的人都喜欢女生,总不可能教她如何追男生,可是追女生的话……
丁雨盈发愣了,指尖扣着沙发坐垫,拿不准对面是不是在开玩笑,因此该怎么回复倒成了个难题。
她有些焦躁,想跟周迩彻底问个明白,却在按下说话键的那刻哑然失声——她害怕听到答案。
云南过桥米线:【开始工作了吗?】
许是她久久不回,周迩主动换了个话题。
小叮当:【嗯嗯,已经快两个月了】
云南过桥米线:【为什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云南过桥米线:【还适应吗?】
小叮当:【还好,就是一个人回家有一丢丢寂寞。你呢,半夜还总是被呼噜声吵得睡不着吗?】
云南过桥米线:【嗯,耳塞换了三款还是不好用】
丁雨盈既同情又好笑,她想起周迩第一次回家,止不住地向她埋怨住寝的事情,比如怎么躲老师排查啦,食堂的饭有多难吃啦,脸盲分不出同学甲乙丙丁啦……日子较在校时鲜活了不少。
或许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再经常回来,丁雨盈心想。
周迩平常手机被没收,她偶尔工作太累,也不能给人家发消息吐苦水,以免周迩一周下来,只能接收到她累积的负面情绪,所以她每次都只能惜字如金,再就是发些夸克的照片。
以前她们俩公交坐同一排、在小区走成一行,丁雨盈家长里短也说,天南海北也说,现在却连发什么内容都要斟酌三分,唯恐会打扰对方。
听周迩说,住在同一层楼的女孩大都善气迎人,她和她们相处得不错,至于那个经常挂在嘴边的女孩——邓思菱,更是和她形影不离。
是因为朋友太多,才会忽视蜗居在桐阳的她吗?丁雨盈不禁在心里发问,一边想让周迩身边只有自己,一边又暗骂自己这种念头太过自私:丁雨盈,你可真是个小气鬼!
云南过桥米线:【先这样说,她们喊我了】
小叮当:【不要】
云南过桥米线:【怎么了】
讨厌。
几秒钟过后,丁雨盈意识到了自己的任性,极不情愿地发了个“没事,你去吧”,匆忙地结束了这段短促的对话。
她松开被攥得发烫的手机,倚着沙发靠枕,想让头脑放空一段时间,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周迩”这个名字。
更可怕的是,她突然开始情不自禁地想:住在寝室楼的人那么多,其中会不会就有她想要追求的对象?
这种怅然若失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上班。
按摩馆的老板是个健全的中年女人,人利索,说话也直来直往。
丁雨盈尚在学校时,专业课就学得认真,因此工作之初上手也快,很讨老板欢心,后者就算是刀子嘴,对她也常常留有一颗豆腐心,多有关照。
她们这家店地理位置好,师傅手法也精湛,是以每天都不少顾客光临。
这次的客人是老板朋友,寒暄几句后娴熟地坐上躺椅,抱怨起了自家小孩一到青春期,她们母女间便如同失去了共同语言般,每每想促膝长谈,最后都能演变成唇枪舌剑。
丁雨盈取来一条干净毛巾,平铺在客人背部,心思也跟着对方的话语上下起伏:
眼下周迩只是去集训,倘若她去读了大学,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和自己就不会是一条道上的人,她们再也不会有共同语言,乃至促膝长谈了。
这种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绝对,但不无道理,她和卫清羽她们就是这样。
起初她在家里,她们在三中,聊天时还能共同调侃老师同学。然后她们远赴外地,她还是在家里,吐槽的对象逐渐变成了高数大物,她就有点脱节了,再想开口,也只能干笑两声。
直到上次聚会,她才和她们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她和周迩,最后也会这样吗?
丁雨盈害怕自己又会被遗落在身后。脑中这么想着,她一下子没注意到力度,等回过神来时,手下的客人已经是被折磨得第二次开口叫停了。
“对不起,对不起!”丁雨盈立马鞠着躬,连声道歉。
她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幸好那客人宽厚,加上老板冲过来帮她解了围,一声“算了”之后,这事就算翻了篇。
客人走后,丁雨盈果不其然被老板叫住了,大概是看得出她的确很自责,所以数落得比较委婉:
“你经验不足,更要好好锻炼,但是最近,你时不时就在走神,就算客人不计较,你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吧?
“你看我们店里都是老师傅,请到像你这样年轻的也是头一回。虽说年轻人难吃苦,可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更何况还有视力上的缺陷,你现在还不是正式工,要好好把握……”
这些话丁雨盈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有时没人对她说,她自己都会在心里反复默念:要好好把握,要好好把握……
一天的任务结束后,她还得留下来,给老板的视障外甥辅导功课。以往她都是精力充沛地讲解题目,奈何今天恍恍惚惚的,状态实在不佳,甚至没有拖堂就先回去了。
有些心事在现实当中很难说出口,丁雨盈听着父母打情骂俏般拌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打开了手机,想找人说话散散心,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周迩。
她数了数日子,距周迩上课放假差不多隔了十五天,如果她现在发消息过去,应该不用在一周后才能等到回复。
小叮当:【在做什么?】
一分钟后,无人回应。
五分钟后,无人回应。
十分钟后,丁雨盈掩面哀嚎:完蛋了,人家现在连消息都不回,根本是嫌你烦嘛!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他已读不回,讨厌我要好好把握,最最最讨厌的还是上班(大哭)”二十分钟后,她编辑完朋友圈,点击发送。
她的朋友圈从不对外开放,因此在这个树洞时常是想到什么发什么,有些牢骚看似发得无济于事,实则当一切都发泄出去后,她心里能好受不少。
这下丁雨盈彻底不敢看手机了,光是想到自己被晾在一边的问候,她就想挖个地洞藏起来,偏偏已经发送的消息两分钟还撤销不了。
要不删好友吧?
怎么可能啊,丁雨盈拍拍脸颊,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她转而打开电视,想听一会儿新闻广播,以转移注意力,心思才降落到了最新时事上,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父母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卧室,所以丁雨盈走到了门边。
“请问是哪位?”
“是我,周迩。”
“哪位?”她再次确认。
“周迩,支欧周,呃耳迩。”
周迩?丁雨盈瞪大双眼,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还在牵挂的对象,此刻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快进来,怎么回来了,是担心夸克吗?”她一把打开门,尽管内心很是雀跃,但仍旧克制着语气,“它好着呢,鸟笼还在进门右转,靠阳台的位置,你能看见吗?”
周迩皱眉,不满于她的反应:自己虽不至于长途跋涉,好歹也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眼前这人却一心想着把话题往夸克上撇,对她甚至连一丁点儿都没过问。
别的不说,起码得……有所表示吧?
咦,肉麻。
丁雨盈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还在疑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不然对方怎么纹丝不动。
“我不是来看夸克——额,主要不是来看它的。”
“那是?”丁雨盈侧着头,实在想不到除了夸克,周迩来她们家还能是看谁。
“你不是说有点儿寂寞?”
“什么?”
“我说,”周迩不厌其烦地换了个说法,“我回桐阳陪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