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周末不用去画室,难得可以睡个懒觉,直到站在检票口前,周迩仍然在懊悔自己居然会答应来游乐园玩,尤其是在还有另外四个同伴的情况下。
门票是狄静送来的,周迩对于这种娱乐活动向来兴致缺缺,奈何她近几周画室教室两边倒,的确心力交瘁,再加上丁雨盈几人轮番相劝,她抵不过这股热情,所以才会有现在这般情景。
原本为了防止人多排队,大家一致商定今天搭最早的一辆公交,结果提出游玩的狄静却睡迟了,接通电话的时候还在洗漱,口齿不清地让她们先行。于是廖可可留了下来,周迩和丁家姐妹按原计划出发。
然而周迩觉得这么做大可不必,因为她们即便到达了游乐园,也是站在检票处等人到齐。
“周迩,过来涂点防晒霜吧。”丁雨盈说。
“我在家涂过了。”
游乐园对视障人士没有过多限制,虽然体验感算不上特别好,但起码能玩遍所有项目。
狄静她们乘坐的是第二班车,因此没多久,周迩便望见她们共撑一把遮阳伞,疾步走来,特别是狄静,相隔老远就开始挥舞着双臂。
“吃过早餐了吗?”五人小组齐聚后,狄静从帆布包里掏出了被挤扁的肉包。
“好恶心。”丁雨眠果断脱口而出,及时遏止了她分享的**。
“真讨厌,干嘛这么说,我还一口没吃诶。”
“快吃吧,”丁雨盈笑着说,“不然一会儿该没精力玩了。”
“今天我要玩一整天,早听说这儿新开了个园区,鬼屋特别恐怖,嘿嘿嘿,”狄静做了个鬼脸,转向廖可可,“可可,你想玩什么?”
“转转杯之类的吧?”
“好无聊,雨盈姐呢?”
“当然是过山车、大摆锤和海盗船。”
周迩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丁雨盈,原以为会是些和转转杯类似的温和项目,因而对她的回答颇感意外。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只有失重带来的强烈冲击,才能弥补丁雨盈因视力缺陷而受损的体验感。
由于是休息日,且天气不错。几人一过检票口,便能在广场上看见人流如潮的景象。狄静手握地图,率先带领大家去排最近的转转杯。
一组五人,虽然项目有些无聊,但她们拍拍照、聊聊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咱们小时候也坐过这个吧?”丁雨眠问。
“嗯,我妈妈带我们来的。”狄静说。
“你是不是坐这个还坐吐了?”
“胡说。”
“没有胡说,”廖可可盯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那时吐在了我裙子上。”
“诶?”
“好恶心。”
一说起小时候的故事,周迩便有些无动于衷、插不上话,不过面对她们,她本来也挤不出什么话。讲真的,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想通狄静为什么会邀请她,这算她们已经冰释前嫌了吗?
周迩发自内心地怀疑。
她认为只有丁雨盈和自己的关系还算过得去。是的,连周迩自己都意想不到,明明她以前最讨厌丁雨盈,现在和她的隔阂却最小。
因为几个项目都挨在一块儿,所以她们玩完转转杯后,又依次过了一遍旋转木马和旋转飞椅,接着才来到了下一个园区,也是丁雨盈心心念念的刺激项目所在区。
由于廖可可胆儿小,除她以外,其余四人都排上了过山车的队伍。
“一排两人,怎么坐?”
“我想和周迩坐。”
“我想和周迩坐。”
狄静和丁雨盈异口同声地说。
“那我和雨眠坐。”
“那我和雨眠坐。”
两人又不谋而合地说。
“我姐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把我当备胎?”丁雨眠扯着狄静的衣帽,不容置辩地坐向第一排。
如此一来,周迩和丁雨盈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你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周迩如是说,实际上是在死要面子罢了。她来游乐园的机会少得可怜,对过山车的印象更是只存在于新闻中报道的那些事故。
工作人员给她扣下安全压杆,她还疑虑重重,自己检查了好几遍。至于其他人都在跃跃欲试,也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思考:如果过山车发生故障怎么办,如果她半程被甩出车厢又该怎么办。
车厢缓缓启动,慢悠悠地驶入一段上升的轨道。太阳洒在周迩身上,迫使她睁开了眼,得以眺望整个游乐园、甚至更远地带的全景。
“要到最高点了吗?”
“还差一点。”周迩侧过头,丁雨盈表情放松,看不出丝毫紧张和恐惧。
“我有点想吐。”
“你给我等下去再吐。”
听着前排两人的拌嘴,周迩紧绷的神经稍有缓解。突然,她伸出手,覆上丁雨盈紧握压杆的手,眼见过山车即将到达顶端,说:“准备好。”
下一秒,整辆过山车猛然向下冲去,一连过了不知多少个坡,离心力扯得周迩脖子生疼,同时失重感又吓得她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听见旁人的尖叫:“啊——啊——”
“好——好——玩——呐!”
下车后,狄静一领完寄存行李,便走到一处树荫下,开始疯狂地呕吐起来。周迩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她纯粹是心理上的不适应,远没有如此严重。
“待会儿谁还玩‘激流勇进’?”
“我想——”狄静抽空说。
“申请无效。”丁雨眠一口回绝,“可可呢?”
“嗯嗯,我玩。”
“不怕吗?”丁雨盈问。
“这个不比过山车刺激,我想试一下。”
丁雨眠点好人数,对狄静说:“那你一个人在外面等我们?”
狄静不置可否,而是转向周迩:“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话音刚落,在场除她以外的人无不出乎意料,尤其是周迩一肚子疑云,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则她坐过山车落下了阴影,本就在琢磨推脱的借口,此刻索性就接过狄静的台阶同意了。
“我善解人意吧?”她们走后,狄静俏皮地说。
“什么?”周迩问。
“知道你不敢玩激流勇进,善意地请你留下来。”
“瞎说,我哪儿有不敢?”
“还装。”狄静趴在栏杆上,头侧向她,“不过我也有话对你讲,上次手机的事情,我还没有单独谢过你。”
“都过去很久,早翻篇了,”周迩说,“这就是你请我来游乐园的原因?”
“一半一半,还有件事儿,”说到这里,她又收回了视线,看着前方的景色,不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显得极其不自然,“我其实上次就想和你说了,雨盈姐和可可她们也劝我说,但是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在很煽情的氛围中说。”
“什么事?”
“应该是在大家玩了一整天之后,心情很好,然后再痛痛快快地提出来,这样我们双方都不会觉得尴尬。”
“到底是什么事?”她愈含糊,周迩就愈起疑心。
“我们能不能和好?额、就是,冰释前嫌,你懂我的意思吗,关于小时候,”狄静语无伦次地说,“我想和泥、呸,和你破冰、重归于好——”
“为什么?”
“以前是我听信谣言,他们说你有下三白,将来容易作奸犯科……你知道我人笨,没有那什么批判性思维,就、就信了,还拉着雨眠和可可不跟你玩,怕你杀——不,是害我们。”狄静瞄了眼周迩的神色,发现她还是一脸严肃,连忙移开目光。
“后面你搬走了,我也是直到我们同班后才意识到我的过错,其实你人特好,那些造谣、传谣的才是害人——”
“你就这么确定,不怕我以后害你、报复你?”周迩挑了个眉。
“你要是想害我,早在画黑板报那会儿就害了,哪儿还等得到以后。”
“这么容易轻信别人,”周迩笑了,“怪不得没有批判性思维。”
见她一改凛容,狄静顿时喜笑颜开:“那我们这是和好啦?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得说话,不能只点头。”
周迩有意逗她,沉默一阵,最终看她抓耳挠腮、心急火燎的样子,绷不住笑了才开口:“嗯。”
“真的?反悔是小狗。”
“要反悔也是你反悔吧?”
“我才不会呢。”狄静边笑盈盈地说,边朝她张开了双臂。
“不抱。”
狄静顿时不乐意了,小声嘟囔道:“小气鬼,小时候也这样不近人情,从来都只让雨盈姐靠近。”
“哪有。”
“还嘴硬呢,你上次不是穿她外套来着?还有刚刚坐过山车啊,我看见你明明——”
“狄静,你可真会瞎说。”周迩咬牙切齿,扑将上去想要捂住她的嘴。
“我哪有瞎说——诶诶诶,她们要过来了,你快看!”狄静挣扎着喊道,“哇,彩虹!”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几人又抓紧时间玩了很多项目,不亦乐乎。夜晚在大排档的聚餐,狄静点了瓶果啤,止不住地和周迩碰酒,宣布:“我们已经化敌为友、将相和、刘关张三结义……”
“胡言乱语些什么。”最后,还是丁雨眠看不惯,一把夺走了她的酒杯。
饭后,月亮高悬于头顶。丁雨眠和廖可可还在等狄静醒酒,另外她们三人事先约好今晚在廖可可家过夜,是以小区的柏油路上,只有丁雨盈挽着周迩,慢条斯理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真好。”丁雨盈说。
“好什么?”
“当然是我们的周迩今后有了那么多伴,不用再听我一个人絮絮叨叨啦。”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和狄静说的,让她和我道歉?”
“怎么会,你猜。”丁雨盈咯咯笑道。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进楼道,在自家门口道别后,周迩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回头一看,丁雨盈却仍定在原处,低头在背包里翻找着钥匙。
“我帮你找吧?”
丁雨盈徐徐侧身,周迩看见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糟糕,我的钥匙落在家里了。”
那么今晚在谁家过夜呢呵呵呵呵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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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