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那日傍晚,轶尘没头没脑地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长风这段时日都没再看到过轶尘。哪怕是清晨送茶水,去到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虽然都住在同一座宫殿之内,但两人好似商量好了一般,默契地没有再看到过彼此的身影。
长风一如往常般,依旧清闲。这段时日,他越发频繁地去往神武宫,与玄英品酒下棋,二人渐渐相熟,聊得也越发投机。
最近几日,玄英在训练一批天兵操练。长风便识趣地没去打扰。反倒是玄英,近日没有看到长风,便亲自来到静尘宫,请长风去神武宫参观天兵训练营。
南星眯着眼,老远便看到了玄英的背影。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晕花看错了人。可仔细一想,他到底才比长风大六岁而已,何至于到了老眼晕花的地步呢?
可如若如此,事情便有些令人费解了。要知道,这玄英帝君自从那件事之后,整整十二年都没再跨进过静尘宫的门槛了。
南星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匆匆往前追赶着前面的那个人。待走近后,南星试探着在那人身后轻唤了一声:“玄英帝君?”
闻声,玄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他便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南星仙官,正急匆匆地往他跟前走来。
定睛一看,来人果然就是经年未登静尘宫大门的玄英帝君。南星心中不免一惊,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虽然诧异,但南星仍旧面色镇定,抬手恭恭敬敬地给玄英行礼,说道:“不知玄英帝君光临静尘宫,有失远迎,还请帝君见谅!”
“无妨,突然造访,多有打扰,还请南星仙官见谅才是!”
这还是那个处处针对他家帝君,时不时抢夺他家帝君功绩的玄英吗?他何时变得这般谦和有礼了?南星心里纳闷,这玄英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敢不敢,玄英帝君此来,可是为了寻我家帝君?”虽多有不解,但南星依旧笑着问道,“我家帝君现下不在宫中,要晚些时候才回宫。”
玄英摇了摇头:“多谢南星仙官相告,可我此番前来,却是寻宫里的长风仙君。”
“长风仙君?”南星更是诧异,长风来静尘宫不足半年,他什么时候跟玄英帝君这般相熟,竟能让多年与静尘宫再无往来的玄英帝君,再次踏足静尘宫只为了寻他?
“正是,”玄英点头确认,面带微笑,“南星仙官可否帮我告知一声?”
刚好这时青画来到了前院,一眼便看到了南星旁边的玄英帝君,当下也是一愣。不过马上,她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走近同玄英行礼,顺便被南星叫去东院寻来了长风。
见到玄英后,长风同样有些疑惑:“玄英帝君突然到访,可是有何急事?”
“急事倒没有,长风仙君好些时日没去神武宫,可是忙于何事走不开?”
“长风倒无事缠身,只是听闻近日帝君正忙于操练训练营里的新兵,所以不敢贸然前去叨扰。”
“哈哈哈……”玄英摆了摆手,大笑道,“长风仙君言重了!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了邀请长风仙君前往天兵训练营一观。”
“真的吗?”长风可高兴坏了,且不说那天兵训练的场面,盛大且壮观。仅仅是那天兵训练营,就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当然是真的,长风仙君可否赏脸叨扰叨扰?”看到长风兴奋的表情,玄英不禁大笑道。
“当然当然,快走吧愉走吧!”长风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就差没有原地转圈圈了。他急忙拉住玄英的胳膊,迫不及待地便跟着玄英出了静尘宫。
被留下的两人,像两根柱子一般杵在那里,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南星更是郁闷,他在天宫这么多年,都没有参观过天兵训练营。可人家长风才来天宫几个月呀,便就有如此机会。
唉,真是仙比仙,气死仙啊!
青画亦有些纳闷,怎么突然之间,长风与玄英帝君之间便这般相熟了?她平日里倒是没有发现,这二人何时走得如此之近。
长风跟着玄英,来到了神武宫后面的天兵训练营。这个训练营,呈一个四四方方的地形。整个训练场所,偌大空旷,比整个静尘宫还要大上一倍之多。训练营的四周,被流云形成的□□给围了起来。这样看起来,完全不似是训练天兵的地方,倒更像是一个浪漫的赏玩之地。光是欣赏这些流云,就够令人赏心悦目的了。
训练营内天兵十万,不分男女,统一着银色甲胄作战服,站在自己的位置,按照同等距离前后左右呈方形队列排开。
地上排满方形队伍,半空中第二层又以同样的方式列队。再是同样队形的第三层……一直到整个训练营满满当当,地上四周,头顶上,都排满了不同阵形的天兵战士。好似一张密密麻麻,牢不可破的天网般,将整个训练营给罩住了。
这张天网,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都有自己不同的阵形队,看似毫不相联,实则密不可分。作战对敌时,这六个阵形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只要将敌军置于其中,则必定是插翅难逃!
玄英帝君作为天兵训练营的总指挥,这些阵形队列,可是他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研究出来的制胜法宝。此时看到自己的训练成果,玄英心里倍感欣慰。
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宏大壮观的场面,长风此时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战士们均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不仅阵形训练上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从视觉上看更是一种享受,简直堪称完美。
长风不免连连点头称赞,拍手对玄英惊叹道:“如此场景,真乃奇观盛举也!帝君不愧为天宫第一英武将才。”
“长风仙君过奖了,要说这天宫第一,当属你家轶尘帝君才是!”
“欸!帝君莫要妄自菲薄。天宫之中,谁人不知帝君你功若丘山,谁人又不晓帝君你的显赫声名呢!”
“呵呵,虚名而已,不足挂齿。”玄英摇头轻笑,谦虚地说道。
谈话间,二人不知不觉已来到了训练营前的休憩场所。还未落座,长风便已经瞥见了白墙上挂着的一排人物画像。他甚是好奇,快步走到了画像前,一幅一幅认真地看了起来。
画像上的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何会被挂在这么重要的天兵训练营内?
“不知帝君这里的画像是?”长风侧首,一脸好奇的表情,指着面前的画像问玄英,“这些画像可有何来历?”
“这些全是我神武宫武艺超群的首领将士,将他们的画像挂在此处,乃是作为榜样,给新任天兵一些激励。”
“原来如此,帝君有心了!”
长风了然点头,回身继续一幅一幅了解画中的精英武将。当看到第三幅画像时,长风愣了一下。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也是一副简单干练的战士打扮。只见此女子身着一袭修身的黑色衣裙,头上用白色束发绸带将头发高高束起,如男子般周身透着一种英姿勃发的气质,但同时又不乏女子的柔美风韵。
“花影”,长风不禁念出了女子画像旁边的两个字,想必这便是此女子的芳名。此女子不仅貌美如花,就连其名也婉约风雅。长风一时好奇之心又起,指着画像上的女子对玄英赞叹道:“天兵中男子本就远多过女子,而此女子却能在一众男子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真乃天资卓绝。”
“长风仙君所言不虚,花影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说到花影,玄英不禁神采飞扬起来,“花影天资聪慧,武艺天份极高,修为更是连众多男仙都难以企及。”
“此女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不错,”玄英毫不吝啬地夸奖花影,不过只短短一瞬,玄英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只可惜,茶影被人所累,失去了自由。她此刻还在寒山结界之内。”
“此话怎讲?”
长风更加好奇,这个女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被关押起来?被人所累?又是因何事,被何人所累呢?
“难道,长风仙君在静尘宫内,不曾听闻过花影此人?”
长风一脸错愕,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说过。”
“当真?”
玄英眯眼皱眉,疑惑不解地审视着长风。或许,长风是真的对花影一无所知。毕竟静尘宫中,除了轶尘和南星外,其他都是新人。确实也不会有哪位仙官会知道有关花影之事。
“不瞒帝君,长风所言句句属实!”
“其实,花影乃是我神武宫的元君。她在凡间不小心伤到了百姓,使得百姓恐慌不安。轶尘看不惯花影此举,最终向天帝进言,花影便被天帝责罚于寒山结界内思过,这一关就是十二年……”
闻言长风有些迟疑,但他还是问出了心里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恕长风冒昧,如帝君所言,轶尘帝君他……你们之间是存在什么误会吗?”
“误会倒是谈不上,”玄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而后他朝长风倾身探颈,用手挡着嘴,一副神秘的表情,“据说,轶尘出生于凡间的一个有钱的官家,书香门第,从小锦衣玉食。因此,其骨子里总带有一种文人的清高与孤傲。即便如今身在天宫,他也依然自视甚高,睥睨一切,傲然漠视身边的一切人和物。像吾等武夫,他更是不屑结交。当然,我也不屑与其为伍。”
“花影被羁押回天宫的那日,我去看过她一次。之后,我便再也没能有机会见到她……”玄英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样子看起来不无遗憾。
“为何?是天帝不许人探视花影元君吗?”
“呵,天帝倒是没下过这样的禁令……”玄英冷笑一声,面色轻蔑地说道。
“如此帝君如若想去探花影元君,又岂有人敢阻拦?”
“话虽如此,可花影本是我神武宫首领上将,就算她犯了错,轶尘也不能随意越俎代庖,直接去天帝那里治罪于她。如今,寒山结界被轶尘一手掌控,我不便插手。如此自私绝情之人,我更不想相求于他。”
“原来如此!”
长风不自觉长叹一声,心下思忖着。这轶尘,也未免太过于铁石心肠了些。大家同为天宫神官,他为何如此不近人情,竟一点薄面都不给!各神官之间的和睦关系,被他搞得如此反目成仇。他当真仍是那个冷面无情之人……
“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可以进入寒山,再探一探花影……”
玄英一脸怅惘,垂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般轻声感叹道。
他声音虽轻,可长风还是听到了。看着玄英帝君一脸惆怅无奈,愤愤不平的表情,长风心下不忍,越发可怜起花影和玄英来。
或许他日,他长风终需玄英相助。如若以后有机会,长风心想,他定会帮玄英这个忙。
可问题是,他与轶尘之间这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关系,何时才能帮助到玄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