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不下

自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回过我妈那里,可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溯说是我多虑了,我妈肯定不知道的。

可能是我太害怕了吧。

我妈素来是一个很有掌控欲的人,特别是她讨厌的那方面,我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就像是在警告我。

…………

天气逐渐变冷,外面的树叶子也发黄开始掉落。

周溯拿着围巾挂在我的脖颈上帮我系好,嘴上还不停唠叨着,“你看你,这么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我说,“这不是有你在嘛?”

周溯听到我这句话笑了,说,“把手给我。”

“干嘛?”

“我给你捂捂。”

我把双手递给他。

周溯用双手包裹住。

他的手很大,完完全全可以将我的手裹住,他手上的暖流传递到我的手上,真的很舒服。

我忽然问他,“你冷吗?”

他说,“我不冷,我身上的热量可多着呢。”

我用力的蹭了蹭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可我就是想。

我觉得,我应该是对他产生了依赖吧,毕竟他和我没什么血缘关系,仅仅只因为一句“男朋友”对我就这么好。

快大寒了,我看了眼日历,马上就是周溯的生日了。

我对他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乖乖等着。

“真的吗,老婆。”

我“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每次都像只傻狗。

我最近也很爱骂他“傻狗”,但周溯从来没反驳过我。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恃宠而骄吧。

那天我买了个生日蛋糕和一束红色满天星。

红色满天星的花语是热恋,真爱。

我希望我和周溯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我把位置定在了一个奶茶店,拿到蛋糕和满天星的我立马就打电话给周溯。

周溯也很积极地马上就来了。

我抱着满天星递给周溯,并祝福他说,“生日快乐。”

周溯笑着说,“这是我过过最浪漫的生日了。”

我其实也挺开心的,一直以来都是周溯主动给我送东西,我也没怎么给他送过什么,所以这次我就给他补上了。

“你开心就好。”我说。

周溯对着生日蛋糕许了个愿,许完他问我,“你猜我许的什么愿望?”

“我哪儿知道你许的什么愿望?”

周溯嘿嘿两下,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亲我一下我主动告诉你。”

因为是在奶茶店,来来往往还是总会有人的,所以我并不打算亲。

毕竟两个男人亲嘴,在当今社会上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别闹,专心切你的蛋糕。”

周溯似乎有些蔫吧了嘴里嘟囔着,“我们亲嘴管别人什么事啊,又不是他们亲嘴。”

我也无可奈何,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见四下无人,立马亲了一下周溯的唇,“满意了吧?”

周溯变脸比翻书还快,刚还一副委屈样,现在又回了一只开心的傻狗了。

周溯忽然抱着我说,“我爱你。”

后来我们就去了酒店,开了间房,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我醒来第二天,我妈就打电话给我,说是有事找我。

我忍着后面带来的疼痛感就去找了我妈。

我到她家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

我喊,“妈。”

我妈看着我,屋子里的灯光灰暗,可我总觉得我妈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我心里那种不详感越来越强烈。

我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把烟抽完才回答我,“你不是想要你的身份证件和我脱离关系吗?”

听到这句我以为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同意了?”我问她。

“那你发句誓。”

“发什么誓?”

我总觉得莫名其妙。

她忽然语气变得凶狠,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觉得她对我说话的语气都是要杀了我一样,“说你永远不骗我,不然就不得好死!”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语气变化震惊到了。

我装作很平静地样子说,“您是我的母亲,我不会骗您。”

她忽然冷笑一声,说,“那你发誓啊!”

我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骗我的母亲,黎素,否则我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我觉得我说的越狠我妈才会信,反正我是不信这狗屁誓言会应验的。

“好。”

我妈突然笑着拍了几下手,像是在鼓掌。

她从兜里摸出张照片甩在桌上,指着照片笑着说,“你自己看看。”

我拿起照片,定睛一看,心中猛的被惊到了。

照片上正是我和周溯,每张照片连起来看就如同戏剧一样,简直可以看出来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一张一张地划过,忽然看到我和周溯去开房的照片,我才知道为什么我妈要叫我发誓了。

我抬头看着我妈,质问她,“所以你一直都找人跟踪我?”

她看起来正常,又看起来不正常。

我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就吐出白雾,雾气弥漫到我跟前,叫人闻着不舒服,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可对我来说总如同蛇吐幸子一般,“因为你是我儿子,你年纪尚小,才18岁,我自然要找人跟着你。”

我笑了笑,问她,“你真的拿我当过儿子?”

她又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来,说,“虽然我很喜欢女孩,可你终究是我生的,我自然是为你好的。”

真讽刺啊。

我觉得我妈越来越不正常了。

“你除了抽烟喝酒,就是打我,你还对我干过什么?”

“养你啊。”

说完她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嘴里还不停地说,“我记得那时候和你爸还有你啊,不过那时候你才三岁诶,那时候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嘿嘿嘿,可开心啦…”

我不想听她讲那些,也不想管那么多了,直接就准备破门而出。

“站住。”她吼住我。

她已经抽完烟,“跟我去治病吧。”

“什么?”我转身问她。

我妈说,“同性恋是病,你是我儿子,我不想你一直病下去。”

“我没病。”我说。

“你就是有病,只是你不知道。”我妈声音放大。

但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忽然她放轻声音,似乎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你放心,就只是去治个病。”

我妈把外面两个人喊了进来,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穿着白大褂,手上却拿着电棍,对我妈做了个保证的手势说,“夫人,您放心,您的儿子我们保证会在一个月内治好。”

我心里有种怒意涌上心头,我朝我妈吼,“黎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妈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她故意表现的很温和的样子,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儿子,你病了,要治病。”

我忽然被那两个人压着。

我挣扎着吼,“黎素,你就是疯的不清看什么都是病吧。”

我妈不管我,继续对那两人说着,“一个月内治好了钱我会给到位的。”

那两人说了句“好。”就把我压着往外拖。

我用力挣扎着,我知道他们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同性恋不是病,我也不愿意去。

我妈根本不理我的挣扎。

我不停地挣,终于挣脱束缚,跑出去了。

我以为我只要跑出去就没事了。

可同学群却忽然消息不断,我看见了。

他们说学校论坛里全是我和周溯接吻开房的照片。

我看见他们在说我和周溯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一天之内,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已经猜到是我妈故意发的了。

为了不影响周溯,我故意在群里说是有人恶意p图。

群里有人说,“不信,谁会p图p的这么天衣无缝啊,我看就是真的吧,早看你俩不对了。”

“就是就是。”

“他俩肯定是真的。”

“天呐,这世上真的会有同性恋这个东西?!”

“……”

这些嘈杂的舆论我已经顾不得看了,我站在原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如果我还继续往前走的话,我妈肯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我和周溯说我得出去一个月,回来陪他过除夕。

我希望他能秒回我。

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我以为他生气不理我了。

我妈忽然也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我查了那个男孩儿的家庭状况,你如果不希望他家公司出现点什么状况的话,我劝你最好赶紧回来。”

说完她就挂了,我用力捏紧手机,我知道,我非回去不可。

…………

那两个人把我的眼睛蒙着带到了一个地方,他们说这里是给我治病的医院。

可我却听见有些房间里吼出了痛苦的声音,给人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忽然才明白,这里不是医院,是地狱。

所谓的戒同,无非就是对你各种的精神虐待罢了。

我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我和周溯的照片,那两个人在对我进行催眠。

给我催眠的人问我,“还记得他吗?”

我脑袋不受控制的喊出,“周溯。”

忽然他把棍子往我身上一敲,电流迅速窜满我全身,我觉得我都神经都被电流刺激到了。

这可比我妈用酒瓶砸我时痛苦多了。

他们每天都会换着给我看我和周溯不同的合照,嘴里还不停的逼问我,“爱不爱周溯,喜不喜欢周溯”这种话,我说不喜欢,他们也会用电棍电我,我说喜欢他们就会把我绑在柱子上,喊人打我,我身上有被人拳打脚踢的痕迹,也有被人用鞭子抽过的痕迹,电击的痕迹就更多了,他们也不会给我上药,只让我身上的伤自己好。

我觉得恶心透了,还自称自己是什么救人的医生,不过是地狱里的鬼罢了,我妈是,他们也都是。

我每天看着周溯的照片,把他当做我坚持活着的希望,我答应过周溯,我要回去陪他过除夕的。

今年的冬天没有周溯可真冷啊。

我被电的没什么意识了,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就直盯着照片看,嘴里迷糊的喊着周溯的名字,脑袋里闪过我和周溯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我想,一个月真难熬啊,真想快点见到周溯。

我也不知道过了几天,一个月怎么这么难熬啊,周溯。

我身上很痛,很冷,他们给我的衣服很破旧,给我住着潮湿阴冷的房子,我躺在床上,不停地发着抖,周溯如果在的话,一定会抱抱我。

我不知道周溯有没有因为我和他被泄露照片的事而讨厌我,他现在在干嘛,有没有想我,这个傻狗以前总是喜欢粘着我。

我眼睛盯着天花板,这天花板好像还有周溯的样子啊,真帅。

好像昨天我才见到他,可好像又没有。

又是一天过去了,两个穿着白衣的人把我又从床上拖了去,这次是放的周溯的视频,没有声音,但我能看出周溯在视频里面很慌。

我真想去摸一下他啊。

我觉得我太想他了。

那些人把我当做畜牲一样对待,他们把一个男生拖过来,对我说,“只要你病好了,就能像他一样正常生活了。”

他们说那个男生是被治好的。

我还是不愿意。

这些人没什么办法,他们收了我妈的钱,只是给我治病,但不能把我打死。

我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想着以前高一二的时候,日子过的还挺滋润的。

有个周溯每天跟在我身后说喜欢我,说你真漂亮。

我漂亮吗?现在应该不漂亮了吧。

毕竟身上都是伤,周溯肯定不喜欢了,他会心疼我吧。

就这么过着,我脑子里全是周溯,他们的那些虐待手法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用,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也出不去,跑不掉。

直到后来戒同所里来了一个新的男生,他像我当时第一次来的那般镇定,那些人都忙着去治理他了,我趁四下无人,偷了一把刀,赶紧逃了出去。

外面大雪还不停地下着,白茫茫地一片。

我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脸上情不自禁地笑了。

寒风冷冽,像利刃一样刮着我的皮肤,我顾不上疼痛地往前走。

我在雪地里不停地打着转,没有路,我根本走不出去。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我想我已经穷途末路了。

我用我偷来的拿把刀毫无顾虑地捅向自己,我好痛啊,周溯。

可我没办法,与其每天被电击被毒打,不如自我了解。

我愿化作一片雪花,飘在周溯的身上。

我死了,死在了那个冬天,无人问津,连周溯也不在。我的灵魂随着风飘向远处,我看见了很多山川河海,我想这要是我和周溯一起来看的该有多好。

可我已经死了。

我慢慢地飘着,我也不知道飘了多久,才终于遇到了周溯。

后才我才知道,我死的那天,又是一年冬。

周溯变了很多,和我印象里的那个傻狗完全不太一样,可我就是知道,那是周溯。

我和他进了那个家,家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没有了。

真伤心啊,可周溯已经不知道了。

忽然我醒了被周溯吵醒的。

我跟着他去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很昏暗,正中间摆放着一个佛像。

我想起来周溯的朋友说周溯这几年开始信佛这个东西。

我看见他拿起一株满天星放在烧香的盆子里烧,听见他带着沙哑地声音委屈地说,“老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看见啊,我已经烧了你很多东西了,可是你还是没有出现。”

佛说众生皆苦。

我才明白,为什么周溯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东西了。

周溯嘴上还在不停地说,说着说着他就哭了,“老婆,你快点出现在我身边吧,我已经没有你的东西可以烧了,你让我见见你吧。”

我走过去摸了摸周溯的头,“傻狗,我一直在你身边啊,只是你看不见我。”

周溯抹干眼泪,看着盆里的满天星慢慢被火化为灰烬。

他苦笑一声,说,“老婆,你要再不出现的话,下次我就把自己烧给你,”“嘿嘿,没想到吧,我也是你的,你的傻狗。”

我摇了摇头,我想告诉他不要做傻事,可惜他听不见。

我听说鬼魂可以托梦,可我不知道怎么拖,我只能不停地说,“周溯,我就在你身边。”

我希望周溯能听见。

可我叫了半天,他都没听见。

我与他阴阳两隔,我希望他能在阳间过的快乐。

忽然周溯说了一句,“我没有你,怎么过得快乐啊。”

我以为他听见了。

他起身走了出去,穿好正装就出去上班了。

路上有人问他要联系方式,是个长的不错的男生。

现在同性恋越来越多了。

周溯没了刚才那副狼狈样,他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得问我老婆。”

男生好奇的问,“你老婆?在哪儿啊。”

“就在我身边”

我也确实站在周溯身边。

男生听了顺便变了脸,留下一句,“长得这么帅,没想到是个神经病。”

男生走后,周溯忽然又变回刚才那副低落的样子,他说,“老婆,他骂我神经病,可你明明真的在我身边。”

我说,“对,我就在你身边。”

周溯嘿嘿地笑了,他说,“我就知道。”说完就往前走了。

我看着周溯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我想,以前总是周溯跟在我身后,这次就让我一直跟在周溯身后吧。

我默默地在心里说上一句,“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永远也落不下。”

又是一年春,周溯去种了红色的满天星,说要送给我。

待花开之后,他带着我去了,遍地的满天星真漂亮啊。

我站在周溯身边感叹着。

周溯说,“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笑了笑,走到周溯面前,亲了一口,以前周溯最喜欢我亲他了。

可遗憾的是,他感受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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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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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不下
连载中会穿秋裤的裤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