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恶念易生,寸心皆碎

一行人按公孙寂的推演,在几栋倾塌的商厦里找到了少量压缩饼干与半瓶纯净水,物资依旧紧张,但至少不至于立刻饿死。

池宛荑一路都留意着公孙寂的状态,确认他伤势稳固,心神无碍。闻人绾照旧黏着江清卿,嘴上撩个不停,人却把危险方向全挡了。钟离烬和奚辞一路蛐蛐互损,却是最稳的前后防线。那对夫妻依旧温和得体,不多事、不添乱,只是男人看向食物的眼神,比昨夜明显沉了几分。

没人察觉到,危险已至头顶。

这片区域的终极掠食者,被脚步声与气息惊动。

不是普通劫匪,不是小怪。是一头盘踞在此地的畸变怪物 —— 身形庞大,骨甲厚重,行动却快得诡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没有宣战,没有预兆。直接从坍塌的楼板上方轰然跃下。

“吼 ——!!”

巨响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队伍瞬间炸开。

“散开!”公孙寂厉声指挥,脸色骤沉。这不是他们当前能正面硬撼的存在,能逃就算赢。

江清卿身形暴退,峨眉刺出鞘,厉声示警。闻人绾一把将她往后拽,自己横镰挡在前方:“别靠前!”奚辞抱着平底锅冲上去试图阻拦,被巨怪一爪扫飞,重重撞在墙上。钟离烬拂尘急挥,钢丝缠住巨怪前肢,却被瞬间绷断。

场面彻底失控。

追随者们哭喊奔逃,几个跑得慢的,瞬间被巨怪碾压在碎石之下。惨叫、碎裂声、风声混在一起。

池宛荑立刻拨弦,琴音化作尖锐攻势干扰巨怪,同时以安神音稳住众人混乱的心神。公孙寂一边疯狂推演逃生路线,一边开口指挥每一步走位,心神再次高速燃烧。

混乱之中,有人死,有人伤,有人失散。

等他们终于借着断柱掩护,拼死撤出那片区域时,身后已经一片狼藉。跟随他们的人,死了近半。

物资在奔逃中彻底散落,最后能抢回来的,只有零星几口干粮。

几人靠在冰冷的墙壁后喘息,人人带伤,面色惨白。

风里都是血腥味。

众人惊魂未定,物资已经少到按粒数着吃。再撑下去,所有人都要饿死。

那男人看着远处偶尔游荡的劫匪小队,看着他们手里明显有干粮、有水,心底那个卑劣的念头,终于压不住了。

他假装安抚妻子,说出去找找水源,让她在原地等着。女人信了,温顺点头,还把一包东西塞给他,轻声说:“你拿着吧。”

他心口微颤,却还是转身,走向了劫匪出没的方向。

他用一个最屈辱、最恶毒的方式,达成了交易 ——把自己的妻子,“送” 给那伙劫匪,换了一小袋压缩饼干和半瓶水。

劫匪嗤笑一声,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答应了。他带着食物,脚步虚浮地回到藏身之处,心里又怕又慌,还有一丝诡异的 “活下来了” 的庆幸。

可他刚坐下,就发现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刚才妻子塞给他的那半块饼干。

她明明知道食物少得要命,明明知道下一秒就可能饿死。明明他即将把她推入地狱。

她还是把最后一点吃的,留给了他。

一瞬间,所有的自私、侥幸、卑劣、算计,轰然崩塌。

他用她换了活路。她却用最后一点温柔,想让他活下去。

男人攥着那半块饼干,浑身发抖,眼泪砸在上面。他换来的食物还在口袋里,可他一口也吃不下去。活下来的代价,是把全世界唯一真心对他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绝望、愧疚、恶心、自我厌恶,彻底把他淹没。

他看着那袋用妻子换来的食物,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闷响。

下一刻,他在无人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朝着旁边尖锐的断柱,一头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那一声闷响之后,四周死寂。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了怎样一桩肮脏又惨烈的交易。

没有惊呼,没有斥责,也没有泛滥的同情。这个世界需要的从不是心软圣母,见多了末世里的人性腐烂,只觉得膈应,却不意外。

池宛荑指尖微顿,琵琶弦 “铮” 地一声脆响,应声而断。她垂眸望着断弦,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一旁的公孙寂指节一松,掌心用来推演的几颗石子棋子哗啦啦散落在地,乱了全盘布局。他没有弯腰,只是静静站着。

池宛荑先动了。她蹲下身,细细将那些散落的棋子一枚枚捡起,拍去灰,轻轻放回他掌心。

动作安静,自然,默契得不像话。

公孙寂接过棋子,目光落在她那根断弦上,没什么语气地开口:“别动,我有备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卷早备好的弦 —— 不知是何时留心备下的,或许是某次休整,或许是某次战斗后,他顺手就收着了。伸手过去,动作稳而轻,给她换起弦来。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两人都没说话。临近收尾,他淡淡补了一句,声线冷而沉:“若是再断…… 就把刚才那只怪物的筋剥了,给你做弦。”

语气平常,像在说 “捡块石头” 一样随意。

另一边,江清卿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轻而快地敲着闻人绾的镰刀,节奏细碎,明显心烦。

闻人绾侧头睨她,眉尾一挑,声音又低又撩:“心烦呢?敲它多没劲,不如…… 敲我。”

江清卿一顿,抬眼看向她。两人目光一碰,极淡地、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最边上,气氛尴尬得沉默。钟离烬踢了踢奚辞的鞋尖,没话找话:“人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吧。”“…… 哦。” 奚辞抱着平底锅,愣了愣,“那、那剩下的吃的…… 怎么分?”“按人头。你少吃点,反正你也不怎么走脑子。”“我怎么不走脑子!我刚才还拦怪物来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蛐蛐,有一句没一句,全是强行撑场面的尬聊。

没有人可怜谁,也没有人审判谁。只是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桩恶心事,轻轻翻了过去。

废墟间的风带着冷意,卷着未尽的血腥气,缓缓掠过断壁。

众人沉默地立在原地,刚刚那幕人性惨剧像一块沉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谁都没有说话。

池宛荑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琵琶上那根断弦。弦身铮然一声轻颤,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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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弈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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