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祠堂诡祭

荒村的晨雾是死灰色的。

黏腻、厚重、压在整片村落的砖瓦与枯树之上,将天光死死遮住。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土腥气,混着若有似无的香烛灰烬味,从昨夜入夜开始就没散过。

六人站在土屋门前,眼前整条村道空空荡荡。

昨夜此起彼伏的女人低语、叩门声、细碎拖拽声尽数消失,整片禁忌村落安静得诡异。

太过安稳,往往是副本暴风雨前最危险的假象。

秦霜拢了拢袖口,神色紧绷,低声复盘:“荒村规则第五条——日出禁声,昼行禁望。天亮之后不能随意张望村外山林,所有异动,皆视为对山神不敬。”

林糯脸色依旧发白,昨晚被女鬼缠了半宿,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发颤:“那……那祠堂怎么办?村志写了,归乡牌在祠堂主位,我们必须拿到,不然这副本根本没有通关出口。”

夏阳握紧手里唯一的简易防身铁棍,语气急躁:“可今早起来,村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太怪了。昨天夜里闹得那么凶,天亮突然死寂,绝对有问题。”

傅砚站在最外侧,目光冷静扫过整条无人村道,淡淡开口:“不是没有动静,是献祭的时间,改到白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村东头,忽然遥遥传来一声沉闷的锣响。

“咚——”

古旧、浑浊、带着丧葬喜宴交织的诡异腔调。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敲锣打鼓的声响由远及近,慢悠悠穿过死寂的村落,不是白日喜庆的喧闹,是阴婚献祭特有的、活人听之刺骨的悲凉喧闹。

所有人心脏骤然一沉。

昨夜村志记载——荒村每三年,于山神诞辰举行阴婚诡祭,以外来生人献祭,慰籍山鬼,镇住村中游荡怨魂。

他们这群闯入村落的轮回者,就是祭品。

“走。”

厉辞开口,声线低沉冷冽,自带空间顶尖大佬的沉稳压迫感。

他没有看旁人,目光只落在身侧的谢知微身上,下意识微微侧身,将他护在自己半步身位之内,动作自然又隐秘,是早已刻进本能的守护。

谢知微看得清楚。

从教学楼副本初次相遇,到花轿幻境生死相护,再到昨夜整夜相拥、替他隔绝所有蛊惑妖声,厉辞的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却又克制温柔。

他心底微动,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垂眸压下眼底细碎情绪,冷静开口:“全员提速,趁诡祭队伍还在村尾,抢先进祠堂拿归乡牌。副本通关道具一旦到手,献祭规则自动失效。”

他思路清晰,逻辑缜密,瞬间抓住副本核心破绽。

众人不再犹豫,六人结伴,压低身形,沿着灰蒙蒙的村道快速往前。

荒村房屋皆是老旧土坯房,墙面斑驳开裂,墙根长满发黑湿苔,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半分人烟。可路过窗边时,谢知微眼角余光总能捕捉到——黑漆漆的窗缝里,藏着一双双死寂的眼睛,密密麻麻,死死盯着他们这群外来活人。

昼行禁望。

他立刻收回视线,心脏轻轻发紧。

身旁的厉辞敏锐察觉他细微的停顿,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的手背,无声安抚,语速极轻:“别对视,不用怕,有我。”

短短五个字,压下所有莫名的寒意与惶恐。

一路疾行,片刻后,村东祠堂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砖古祠,飞檐破败,屋脊挂着褪色发黑的红绸,是经年累月举办阴婚喜宴留下的残迹。祠堂两扇朱漆大门敞开对半,内里黑漆漆一片,像一张蛰伏已久、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兽嘴口。

门口立着两根腐朽香烛柱,烛火惨白摇曳,无风自动。

诡异的是——祠堂干净得过分。

外面村落杂草丛生、荒芜破败,唯独祠堂阶前一尘不染,地面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香灰整齐堆积在香炉之中,像是日日有人祭拜、夜夜有人守灵。

傅砚止步在台阶之下,眼神凝重:“这里是整个荒村的怨气中心,所有枉死祭品的执念、山神的诅咒、村落的禁忌,全部汇聚在这里。大家记住规则,进祠堂之后,不许跪拜、不许许愿、不许触碰两侧牌位。”

一旦触犯,永世困于荒村,沦为新的祠中怨魂。

众人点头,神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六人依次踏上青苔石阶,脚下石阶湿滑冰凉,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细微的空响,像是脚下踩着无数深埋地底的枯骨。

刚踏入祠堂大门的一瞬。

身后原本渐近的锣鼓声,骤然停了。

天地一瞬死寂。

风停、声息、雾凝。

整个禁忌村落,彻底鸦雀无声。

林糯吓得浑身一僵,牙齿打颤:“没、没声音了……它们、是不是到门口了?”

“不是。”

谢知微抬眼,漆黑眼眸定定望向祠堂深处,声音冷静平稳:“是献祭开始了。所有鬼怪,就位了。”

祠堂内漆黑幽深,正中央摆着一张高大红木供桌,桌案上摆满残旧贡品、发黑果盘、半截燃尽的香烛。供桌正上方,空荡荡的墙壁中央,本该悬挂牌匾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那里,就是存放【归乡牌】的位置。

可此刻,牌匾空位之下,静静立着一道红衣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纤细,长发垂落肩头,一身旧式大红嫁衣,裙摆绣着腐烂发黑的鸳鸯纹样,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寒气,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不是活人。

是花轿副本里,那个和谢知微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新娘。

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夏阳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在上一个副本就被破除幻境消散了吗?”

秦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副本互通?还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同一个轮回闭环?”

唯有谢知微心头狠狠一震。

闭环。

轮回。

他瞬间懂了这本书的名字——轮回同归。

从来不是一个个独立的副本,所有惊悚幻境、所有鬼怪执念、所有生死相遇,从教学楼开始,到花轿阴婚,再到荒村诡祭,全部是同一场无休止的轮回往复。

他看向那道红衣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厉辞立刻往前半步,彻底将他护在身后,周身气场瞬间凛冽冰冷,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杀伐慑人的寒意,低声叮嘱:“别盯着她看,别被幻境拉扯,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靠近半步。”

上一次花轿幻境,是他险些沉沦假象,是谢知微冲上来拉回了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任何幻境伤害谢知微的机会。

就在此时,红衣新娘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和谢知微别无二致的脸。

眉眼、轮廓、神态,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底没有活人温度,一片死寂空洞,唇角挂着一抹诡异僵硬的笑,红白嫁衣衬得那张脸苍白透明,宛如千年不腐的祭灵。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空荡的牌匾位,又缓缓指向谢知微。

一道空灵阴冷的女声,直接响彻所有人脑海,不带起伏,回荡在整座祠堂:

“归乡人,不该外渡。”

“轮回者,本该归墟。”

“你欠我的婚,该还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

祠堂两侧密密麻麻的木制牌位开始剧烈晃动,噼里啪啦作响,无数牌位翻转、坠落、碎裂,满地木屑纷飞。

黑暗的祠堂深处,响起无数重叠、细碎、凄厉的女人哭声、哀鸣、呢喃。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头顶尘土簌簌掉落。

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骤然炸响在六人耳边——

【触发隐藏终极规则:荒村初代献祭,为命定双生阴婚。】

【镜像执念未消,轮回闭环启动。】

【特殊任务开启:破除双生幻境,斩断千年婚契。】

【任务失败:全员禁锢荒村,永世轮回献祭。】

林糯彻底崩溃,眼泪瞬间砸下来:“双生?什么双生?!”

谢知微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大脑飞速运转,所有伏笔瞬间串联。

为什么花轿幻境会出现他的脸。

为什么荒村阴婚仪式必须成双献祭。

为什么他从入局开始,就一直被特殊针对。

因为从他踏入轮回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这场千年轮回里,唯一的命定祭品,是镜像阴婚的另一半。

红衣新娘,是被困在轮回里、无数次替他赴死、无数次等不到婚期的另一个“他”。

是执念,是幻境,是因果,是解不开的闭环。

红衣新娘缓缓迈步,红裙拖地,步步生寒,朝着谢知微缓缓走来。

“跟我回去。”

“岁岁轮回,你该和我成婚。”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幻境之力瞬间笼罩整座祠堂,四周场景开始扭曲重叠,教学楼的幽暗走廊、花轿的漫天浓雾、荒村的死寂土屋,无数副本画面在眼前重叠闪烁。

轮回开始倒卷。

所有人都被幻境牵制,脚步沉重,动弹不得。

唯有厉辞,周身爆发出极强的空间威压,硬生生冲破幻境禁锢,抬手死死扣住谢知微的手腕,将他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力道极重,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与守护。

他低头,下颌紧绷,眼底是极致的冷戾与偏执,贴着谢知微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笃定,震碎所有阴邪呢喃:

“她是假的。”

“你是我的。”

“千年轮回也好,闭环宿命也罢。”

“谁敢抢我的人,我就碎了这轮回,毁了这天地。”

话音落下。

厉辞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的红衣镜像新娘,眼底杀意凛冽,整片祠堂的阴冷寒气,在这一刻尽数被他周身的气场碾碎。

双生幻境对峙,宿命轮回拉扯。

这场横跨千年的阴婚诡祭,终究要在他们两人手中,彻底斩断,或是彻底沉沦。

祠堂阴风狂啸,红绸翻飞,碎牌纷飞。

新一轮生死博弈,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正式解锁全书核心主线伏笔——轮回闭环、双生镜像宿命!

本章正式解锁全书核心主线伏笔,轮回闭环、双生镜像宿命

这本停更好长时间了,之前一直在写《放下了他》没来得及写这个,昨天那本完结了,之后就更这个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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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祠堂诡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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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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