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坠落

“宝贝,喜欢清蒸还是炖汤?”容劭从空运箱里取出新鲜活鱼,丢进池子让它们游一游。

费辰怕活鱼,往后躲了躲:“清蒸吧。”

粤菜讲究“一鲜二肥三当时”,费辰爱吃,容劭就三不五时大费周章地弄来材料,周末为他亲自下厨。

要么说,做浪子也是有门槛的呢?光浪可不够,更要会疼人。“会疼人”又绝非一句简单空话。

修炼到容劭的境界,才能让一个个狂蜂浪蝶死在浪头岸尾,还甘之如饴。

费辰也没闲着,一烤盘的甜点已经推进烤箱,甜香气味逐渐逸散在厨房。

“今天怎么心不在焉?”容劭戴上两层外科医用丁|腈手套,像个斯文的医生,握刀剖鱼。这男人就连杀生的动作也温柔优雅,用的是最薄最锋利的手术刀,落刀既稳又快。鱼死在他手里,不失为一种福气。

费辰蹲在烤箱前,透过玻璃观察,调整定时和火候:“容劭,给我讲讲萧柏允呗?有很多人追求他,对吗?他喜欢什么样的?”

“要听陛下的八卦啊?”容劭笑了,“总的来说,他呢,用世俗标准来衡量,不是一个适合当恋人的人。”

费辰拧烤箱旋钮的手一顿,“为什么?他那么温柔,被他喜欢,应该幸福才对。”

容劭失笑,斟酌措辞,既不能坦言萧柏允的人格障碍问题,又要把理由解释出来,挺难。

“爱情是所有感情里,最特殊的一种。”他说,“对你而言,他是个完美贴心的男人。但在恋爱关系中,需要的是理解,他可能给不了任何人这种东西。”

费辰蹲得腿脚发麻,起身单腿蹦了蹦,心虚炸毛:“拜托,别拿我当例子……”

“呦,害羞呢?”容劭一笑,抬手打开厨房油烟机,倚在风口点了支烟:“这么说吧,曾经对他表白的人,不论男女,都被拒绝了。被拒绝的人怎么办呢?要么明智一点,保持距离,要么不死心嘛。假如再纠缠一次,就会被萧柏允清理出关系网——他就这么不讲情面”

费辰干笑两声:“果然……他有一张不会爱上任何人的脸,对吗?”

“没错。”

费辰捏着铜质的一枚可露丽模具,冰凉凉硬邦邦,垂眸。万一萧柏允知道自己喜欢他,结果会有区别吗?

萧柏允会冷脸拒绝、从此疏远吗?

他把费辰当小孩,是不争的事实。这条界限无法跨越,费辰总不能一夜长成二十几岁的成熟大人。

“嘿,宝贝,”容劭把鱼放进蒸锅,摘掉医用手套洗净了手,扶着费辰肩膀,仔细端详他表情,“怎么这副样子?你——”

容劭是个什么人?十几岁就叱咤情场,游刃有余,浪荡了小半辈子,看人一看一个准儿,遑论费辰这样单纯直白的小朋友。

突然要听八卦、又敏感得像只兔子,不让拿他举例——哪儿是闲聊啊,分明是刺探军情呢。

容劭心里暗道不好,犹豫了下,柔声问:“宝贝,你是不是……对萧柏允动心了?”

“啊。”费辰很难过地应了,坦坦荡荡。

容劭心脏一紧,发疼,于心不忍地拥抱住费辰,哄道:“先别难过啊乖乖,心理学有个词叫作‘移情’,你做过这么多年治疗,一定知道的。”

“没移情,”费辰恹恹嘟哝道,“我真喜欢……我没救了,容劭。”

“首先,他对你……跟对别人都不一样,”容劭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妈的,当警察当医生也没见过这么棘手的案例,这算个什么事儿,“但……你想告诉他吗?”

费辰摇摇头,后怕地说:“不敢了。我以前不知道,他会那样处理向他告白的人。”

容劭既不能鼓励、也不能打击费辰,只好态度中立地保持缄默。

费辰:“所以一旦被知晓,我们就完了,是吗?”

告白后,做不成恋人,难道还能若无其事继续做朋友做家人?他该怎么自处?有些东西是不可逆的。

费辰突然明白了许多规则,做人真难。

容劭叹了口气,拍拍他后背:“抱歉,这件事,我没法给你明确的建议。”

烤箱到时间了,“叮”一声,费辰尝过,放了很多糖很多蜂蜜很多牛奶,但今天的可露丽是苦的。

-

剧场顶楼天台,伊莱站在一角风中抽烟,避开费辰十米远。

费辰顶着风笑:“你们怎么都怕我死于二手烟?”

伊莱弹掉烟灰,单手插兜笑了下:“小猫,别趴在栏杆上,当心摔下去。”

费辰虚虚扶着天台围栏,视野开阔,远处海德公园绿茵绵延,古老建筑尖顶上,白鸽起起落落。

他视线下移,路边行人来往,一台黑色林肯停在楼下,车窗半降下,后座的男人露出半张脸,淡漠苍白,正是萧柏允。

才四点半,怎么突然来学院?也没联络费辰。

费辰犹豫要不要喊一嗓子,却见乔舒亚拎着琴盒快步走向车子,俯身对萧柏允笑着说了什么。萧柏允点头,乔舒亚从另一侧上车。

唔,原来接别人。费辰目送轿车开走,无聊看眼时间,该回去上课了。

“怎么突然约我出来?”乔舒亚眼神明亮,笑意雀跃。

司机在一座古老建筑内院停下。萧柏允下了车,绅士地对乔舒亚做了个邀请手势,带他上楼。

“昨天问阿肯,他查了行程,说我确实很久没带你出来了,”萧柏允与他并肩踏上木质楼梯,“看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挑挑。”

这是座私人画廊兼小型博物馆,目前在展的画作,都出自新晋一线艺术家之手。作品在拍卖会上行情走俏,异军突起。

乔舒亚笑了起来。

萧柏允给他买礼物,一直都是这风格——画廊珠宝店古董店手表行拍卖会,把人带来,随意选,看上什么一概由他付款即可。

往好里想,萧柏允大方又慷慨,会宠人。

往深想,他不打算为你费太多心思、揣摩你喜好,所以只出钱,不用心。

但他愿意花时间带乔舒亚出来,证明乔舒亚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

乔舒亚也不客气,选了两幅油画一幅丙烯,都是抽象风景。萧柏允与画廊主人很熟,聊几句,一个眼神示意让阿肯去付款。

画廊主人是个法国画家,留长发,年轻而高冷的冰山美人。他却对萧柏允十分钟情,风情万种的眼梢一掠:

“Levon,带着新人来照顾旧情人的生意,可真绝情啊。”

乔舒亚见惯大场面了,听见这种话也平静,与画家对视一眼。对方恶作剧般笑了起来,一字领毛衣露出的漂亮锁骨都在颤抖。

不得不说,这画家美人是个极品尤物。

萧柏允淡然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这么爱乱说?”

“好了,我的错,开个小玩笑,”画家倾身,从他手里抽走拿支烟,拿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咬在萧柏允抿过的烟嘴上,“不过呢,我也是真心喜欢过你——太可惜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们得不到的完美事物。”

他动作放肆,但萧柏允无所谓,不计较。因为画家是个识相的美人,懂得知难而退,追求不成,也不纠缠。这点小玩笑,成年人开得起。

乔舒亚冷眼看着,突然不太想要那些画了。

美人画家冲他一笑,意味深长:“呀,别介意,千万别迁怒那些画。”

乔舒亚没答腔。

萧柏允订了餐厅,幽雅的临河夜景,让乔舒亚忘记了那点小小不愉快。

晚餐结束,出来时隔壁有家宠物店,乔舒亚隔着玻璃望见一只马尔济斯犬,笑道:“真可爱。”

萧柏允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与老板简单交涉几句,买下了那只小狗,送给他。

抱着小狗,到酒吧天台卡座上,远远见泰晤士河上游船灯火璀璨。乐队演奏一首老歌,节奏浪漫舒缓。天台被萧柏允包场了,没其他客人。

乔舒亚抿了一口鸡尾酒。萧柏允叮嘱:“酒量浅,就少喝点。”略一抬手,招来服务生,让送一杯无酒精调饮。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他愿意对你好,就处处熨帖周到,无微不至。让人既沉陷在这种温柔氛围中,又迷恋于他强大魅力。

正当乔舒亚低头逗着小狗,满心柔软满足时。萧柏允点了支烟,靠在真皮沙发上,在夜风中吁出一口烟雾:“看到了?这就是我能给你的一切。”

乔舒亚一愣,被他摊牌一样的语气吓到了。

萧柏允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你呢,还想跟我要什么?”

“我……没有想要什么。”乔舒亚不安地抱紧马尔济斯犬,手指发凉。

约他出来,逛画廊送了画,吃了饭,买了宠物,还包场喝酒欣赏泰晤士夜景……原来不是想他了,而是要挑明了讲条件。

多残忍。

萧柏允天性就是个残忍的人,没什么怜惜地欣赏着年轻男孩慌乱无措的表情,笑了下:“费辰突然问起婚约的事,他没说谁讲给他的。但我想,应该是你。当然,最近杰奎琳也去了趟学院,但她不会对一个小孩说那些事。我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你说呢?”

他黑眸隔着烟雾望来,依然锐利冷漠,像审判者。

“我……”乔舒亚下意识想否认,但随即明白,在萧柏允面前,狡辩只会显得更愚蠢,“我随口跟费辰讲了几句,抱歉。”

萧柏允不置可否,“退一万步,即使商业联姻,我也不会给你想要的感情,希望你尽早明白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什么感情?”乔舒亚紧紧盯着他,唇色苍白。

萧柏允淡淡看他一眼:“这点基本判断力,我还是有的。”

他不留情面,不留余地。乔舒亚最近看他的眼神已经很露骨,只要不开口挑破,他当作空气也就算了。

但跑去跟费辰说些有的没的,未免就触及了红线。

“Levon, 我花了这么多年了解你,知道你喜欢玫瑰园、喜欢蓝眼睛男孩,我以为我是唯一一个能够如此特殊的人,”乔舒亚颤声望着他,“结果,到头来,这些偏爱都是因为费辰吗?你对我的好,难道就因为我像他吗?”

他在这些年的努力,原来其实是在试图取代费辰。

然而费辰出现了。

突然美梦像一面裂开缝隙的镜子,他惊醒镜中人不是自己,那个美好的幻象完全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人,而自己无法成为他。

萧柏允慢条斯理抽着烟,却莫名其妙笑了:“——你哪里像他?”

这句话真正彻底击溃乔舒亚。

他瞪大了眼睛,恍然明白,胸口撕裂般地剧痛——在萧柏允眼里,哪怕他们都是蓝眼睛,可费辰就是独一无二,这个世界上不配有任何人像他。

萧柏允甚至压根没觉得他们丝毫相似。

连当替代品都没资格。

一瞬间尊严涂地。乔舒亚习惯了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注视,从不怯场。可他此刻,暴露在男人冷淡目光中,整个人羞耻得发抖。

一直以来,萧柏允对他太仁慈了。以至于他忘记,ASPD人格是什么概念。

“好了,乔舒亚,”萧柏允却宽容地笑笑,“你年纪小,在费辰面前一时冲动,说错话,我原谅你这一次。”

他捻灭了烟,又柔声说:“另外,你可能感到不习惯?但这就是真正的我,你一直知道,却没被这样对待过而已。”

-

“忙完了吗?”费辰拎着吹风机,靠在门口。

萧柏允结束了通话,撂下手机,对他笑了下。

费辰一身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走过来把电吹风往萧柏允手里一塞,像个小皇帝一样跳上桌沿,晃荡小腿等他伺候。

“最近又瘦了。”

萧柏允就理所应当地给他吹头发,修长手指穿插过少年的湿发,热风嗡鸣着拂过发丝。

“有吗?长个子容易变瘦吧。”

费辰百无聊赖,低头玩着男人衬衣扣,又张开虎口,丈量他肩膀宽度。

萧柏允一手握住他不老实的两只手腕,“乖一点。”

费辰才不,他笑着挂在他身上,两腿缠住他腰,像个泼猴儿一样把半干不湿的脑袋往男人怀里蹭。

萧柏允干脆托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掐着下巴让他抬起脸:“一秒钟都不肯安静。”

“我就不!”费辰玩心大起,偏过脑袋咬他虎口,坐在他腿上又扑又蹭。

松散领口敞开了,白色芍药花瓣一样的浴袍下摆,也铺洒在男人西裤上,少年修长白皙的两条长腿也暴露在空气中,时而缠着男人,时而晃荡乱踢,像一头发疯的小马驹。

“Ansel,别胡闹!”萧柏允丢下吹风机,一手掌心扣住少年膝弯,一手握住肩膀锁骨,把人从身上掀翻在床上,俯身牢牢按住。

十七岁了,还幼稚的要死,吹个头发也弄得像打架斗殴。

费辰躺在床上笑,一身白芍药似的浴袍跟着颤抖散落。萧柏允目光一扫过,几乎能想象到衣料下那具身体的模样,不由心生一阵烦躁。

他手掌滑过少年颈侧,略微扣紧,有一种近乎暴虐的冲动。

萧柏允呼吸一窒。

他从未对费辰有过暴力伤害倾向。但此刻的暴虐,也与杀戮、虐待截然不同,是关于另一种直觉的冲动。

萧柏允黑眸发沉,撑在他身上,单手两下把衣服给他裹严实了,把人拎起来,直接往门外一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以后找SS-2给你吹头发。”

费辰诧异,气死了,扑上去就要咬他:“你凶我!还扔我出门!萧柏允,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萧柏允手臂一揽,把人用力按在怀里,低头,两个人都在喘,针锋相对一样互相瞪着。

“Ansel,乖一点好不好?”萧柏允松了松手,俯身低下头,埋在少年肩窝,“我怕弄伤你。”

“打闹着玩,怎么会弄伤?”费辰笑道,“好了,我又不是那么弱,格斗也没白学,不信下次我来给你作陪练?”

“回房间去吧。”萧柏允高挑的身子伏在少年挺拔纤细的身影上。

“那你倒是……放我走啊。”费辰被他抱得更紧,好笑道。

萧柏允又拥抱了他一会儿,然而,身体里隐约爆发的暴虐却没平息,只好放人走,关上了门。

他点了支烟,靠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

眉头紧皱着,他捻灭了烟,下楼拎起大衣,让司机去射击场。

连续打空了三只弹匣,萧柏允丢下西|格|绍|尔步|枪,摘掉隔音耳罩,没看射击记录,转身走到容劭旁边,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遇到什么问题了?”容劭放下手|枪,看了他一眼。

萧柏允在硝烟味的空气中,瞥了眼酒杯中的冰块。什么问题?他差点对费辰有了反应,算问题么?

人的爱和欲|念是可以分开的。

但他跟费辰之间不一样。

萧柏允是个足够理智、足够聪明的人,他第一时间冷静检视了自己对于费辰的感情,是否出现了什么异常。

他一生中只会爱费辰,也只爱过费辰。

没有任何参照物,因此分不清区别。

怎么区分不同的感情?那是正常人该考虑的事情。

一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遇到关于爱的问题,比怎么杀人还让他头疼百倍。

“我再考虑考虑。”萧柏允没说什么,又抽了支烟,才启程回了家。

“怎么才回来啊?”费辰趴在客厅沙发等他,等得犯困。

伯恩山犬也懒懒趴在旁边地毯上,抬头看了眼萧柏允,又趴回去。

萧柏允走近了,坐到旁边,让他枕在腿上,低头抚摸费辰的脸颊,“睡吧,待会儿抱你上楼。”

“嗯……克林沙……”费辰嘟哝着。

“你喊谁名字?”萧柏允捏着他脸蛋,把人唤醒。

费辰气得拍开他手,被掐醒了:“干什么?”

萧柏允把人抱起来,强迫人在腿上坐直了面对自己,冷淡问:“‘克林沙’,你在喊谁?”

“克林沙,剧本里的人!”费辰莫名其妙,睡眼朦胧又困倦得不行。

萧柏允这才眉头舒展,笑了下,托住他,抱小孩一样抱上楼去睡觉。

“萧柏允,你今天不正常!”费辰趴在他肩头埋怨,“你难道吃醋了?你管我喊谁。”

萧柏允把他抱回卧室,就坐床边,长腿支在地板上,又把人拢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垂眸望着费辰玫瑰般的唇,静静思索了很久。

他把费辰放下,盖上被子,转身离开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跟Ansel 结婚算了?”容劭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着问,“反正也打定主意一辈子在一起,是吗?”

萧柏允没回呛他,反而像模像样给了个答复:“他要结婚,最好还是找一个能理解他的人。”

“难道你不能理解他?”容劭观察他的反应。

萧柏允看了眼不远处,坐在海滩岩石上画速写的费辰,平静地说:“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但给不了他理解。偶尔他难过,也告诉了我原因,但情感逻辑是我理解不了的。”

就像费辰问他是不是订婚了,语气很低落,萧柏允无法推测出这两件事的关联。

他只能简单地去找乔舒亚谈话,警告对方,以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但他无从安慰费辰,因为根本不明白费辰难过的原因。

在婚姻、爱情中,假如得不到理解,会让人遍体鳞伤,最终以彼此越来越深地互相伤害收场。

这跟他们如今的关系截然不同。

容劭说不上什么心情,松口气,却又遗憾。萧柏允实在比任何人都聪明冷静,甚至不需要他提醒,就已经明确了问题根源。

“萧时臣对娜塔莎,一开始也有求必应。他们不是从第一天起就憎恨对方的。”萧柏允说起父母,偏过头点了支烟,他这几天抽烟很凶,“萧时臣跟娜塔莎是一起长大的,所有人都艳羡他们之间完美的感情。后来他们相爱,结婚,然后一切变得不同,事情逐渐失控,最后……你知道的。”

容劭揉了揉眉心:“反社会人格障碍者的行为,具有高度不确定性。我观察你这么多年,算得上了解,但爱情是一个严重的干扰因素,我没法预测你在婚姻或爱情中是否会像萧时臣一样。好消息是,我对你有信心,因为你的自控力远超过你父亲。”

萧柏允淡淡笑了下:“但我怎么能拿Ansel的人生,来做赌注呢?”

“萧柏允,你们在聊什么?”费辰拎着速写本,赤脚穿过沙滩跑过来。

萧柏允在海风中接住他,拥抱了一会儿:“聊你。”

费辰仰头看他,看了两秒:“那为什么,聊我会让你感到难过?”

“有吗?”萧柏允笑笑。

费辰伸手抚摸他眉眼:“你难过的时候,别人不懂,但我一定知道。”

萧柏允的心一刹那变得很软,又摇摇欲坠,像是想要向费辰坠落。

人们都说艺术家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们总能看见“美”。

但萧柏允此刻觉得,爱人更伟大一些。爱人看得到伤口,看得到疼。

他早已是他一生认定,却无法宣之于口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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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爱人[重生]
连载中白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