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正午的阳光里翻滚,当枯井村的土黄色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沈珏之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他勒住缰绳,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紧束的革带,那里别着半块从李虎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
“将军,前面就是枯井村。”阿七催马上前,手指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按李虎说的,村东头的磨坊应该就在槐树左拐的第三户。”
苏砚清眯眼望去,整个村落静得反常。寻常村落此刻该有炊烟袅袅,可眼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条狗吠声都没有。他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对劲,柳成既然派了人来销毁账本,不可能留这么个空村等着我们。”
沈珏之点头,将青铜令牌抛给亲卫长:“你带两个人扮成李虎的手下,先去磨坊探探虚实。记住,若里面有人,别硬闯,放信号就好。”
亲卫长领命,与两名亲卫换上毒蝎帮弟子的服饰,快马朝着村落而去。余下的人则隐藏在村口的芦苇丛中,静待消息。苏砚清靠在马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忽然想起李虎被擒时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在想什么?”沈珏之递来一囊水,声音压得很低。
“李虎说柳成让他来销毁账本,可我们从落马坡赶来只用了三个时辰,他的人按理说该早到了,为什么磨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苏砚清接过水囊,指尖与他相触,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是亲卫长发出的信号。众人立刻握紧武器,只见亲卫长带着两名亲卫从村里退了出来,背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农。
“将军,这是村里唯一的住户,他说其他村民三天前就被毒蝎帮的人赶走了。”亲卫长将老农带到沈珏之面前。
老农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官、官爷,那些人凶得很,拿着刀把我们往村外赶,还说谁敢回来就杀谁……只有我舍不得家里的老黄牛,躲在山坳里才没走。”
沈珏之盯着老农的眼睛:“你看到他们进磨坊了吗?里面有多少人?”
“看到了!昨天下午来的,有十几个,都拿着刀守在磨坊门口,晚上也没出来过。”老农说着,指了指村东头,“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磨坊的门是关着的,里面好像有动静。”
沈珏之与苏砚清对视一眼,立刻制定计划:“阿七带三个人从磨坊后门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我和砚清从正门进攻,亲卫长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有人逃跑。”
众人迅速行动,苏砚清跟着沈珏之躲在磨坊外的土墙后,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敲击声。他压低声音:“他们在找账本?”
“不像,更像是在布置陷阱。”沈珏之抬手示意大家准备,自己则握紧长枪,猛地踹开了磨坊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众人一愣——磨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架破旧的石磨立在中间,地面上散落着几块木板和一堆木屑。苏砚清快步走到石磨旁,蹲下身检查地面,发现角落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们动过这里的土,暗格可能被找到了。”
沈珏之刚要上前,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他反应极快,一把将苏砚清推开,同时自己往旁边一滚——只见原本头顶的横梁突然断裂,上面还缠着几捆干草,干草里藏着的火油瞬间泼洒下来,落在刚才两人站着的地方。
“小心!”苏砚清站稳身形,长剑一挥,将一个从房梁上跳下来的黑衣人逼退。
原来那些人根本没离开,而是藏在了房梁和磨坊的夹层里。瞬间,十几个黑衣人从各处涌出,手里的弯刀寒光闪闪,朝着众人砍来。
沈珏之提着长枪与为首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那人招式狠辣,刀刀直逼要害。沈珏之故意卖个破绽,引对方近身,趁其不备,长枪一挑,挑飞了对方的弯刀,随即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说,账本在哪?”
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就要往旁边的干草堆扔去。阿七眼疾手快,一飞刀过去,正中他的手腕,火折子掉在地上。“将军,他身上有封信!”阿七上前搜出一封密信,递给沈珏之。
沈珏之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只有一句话:“账本已转移,枯井村为饵,候君入瓮。”
“不好,我们中计了!”苏砚清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往村外跑,“李虎说的是假地址,他故意拖延时间,柳成的目标可能是看守俘虏的亲卫!”
沈珏之立刻反应过来,刚要下令撤退,就听到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亲卫长匆匆跑进来:“将军,不好了!有一队人马朝着我们看守俘虏的地方去了,看服饰是柳成的亲兵!”
沈珏之当机立断:“亲卫长带两个人去支援看守俘虏的弟兄,务必保住李虎;阿七,你带着老农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和砚清去追那些黑衣人,他们肯定知道账本的真实下落!”
众人分头行动,沈珏之与苏砚清追着几个逃跑的黑衣人往村外的山坳跑去。那些黑衣人似乎有意引导他们,专挑狭窄的山路跑。苏砚清边追边说:“他们在引我们去别的地方,可能有埋伏。”
“不管有没有埋伏,必须抓住他们,否则账本就真的找不到了。”沈珏之加快脚步,长枪直指最前面的黑衣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片空地。沈珏之刚要冲过去,就听到两侧的山坡上响起弓弦声——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两人射来。
“躲起来!”沈珏之拉着苏砚清躲到一块巨石后面,箭矢落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苏砚清探头一看,发现山坡上至少有二十个弓箭手,而刚才逃跑的黑衣人正站在弓箭手旁边,为首的正是柳成的另一个心腹张彪。
“沈珏之,没想到吧?这枯井村就是为你准备的坟墓!”张彪得意地笑着,“柳大人早就料到李虎会出卖他,故意让他说假地址,就是为了把你们引到这里来!”
沈珏之握紧长枪,眼神锐利:“账本到底在哪?”
“账本?早就被柳大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张彪说着,抬手示意弓箭手准备,“动手!把他们射成筛子!”
弓箭手刚要放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张彪回头一看,只见亲卫长带着几个亲卫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穿着捕快服饰的人。“张彪,你勾结柳成,贪赃枉法,今日我们奉京兆尹之命,特来拿你!”为首的捕快亮出腰牌,大声喝道。
张彪脸色骤变:“你们怎么会来?”
“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捕快指了指阿七,“他带着老农去县城报信,我们才赶过来的。”
原来阿七按照沈珏之的吩咐,带着老农离开后,并没有躲起来,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县城,找到了当地的捕快,将柳成的罪行和枯井村的情况一一说明。捕快们早就接到京兆尹的命令,密切关注毒蝎帮的动向,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弓箭手见捕快人多势众,顿时没了斗志,纷纷放下弓箭投降。张彪想要逃跑,被沈珏之飞身追上,一枪挑中膝盖,重重摔在地上。
“说,账本到底转移到哪了?”沈珏之踩在张彪的背上,声音冰冷。
张彪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
苏砚清蹲下身,将剑鞘抵在他的脖子上:“你以为柳成会保你?他连李虎都能牺牲,更何况是你。你要是说了,我们还能在京兆尹面前为你求情,饶你一命。”
张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在、在京城的‘望舒客栈’,柳成在那里有个秘密房间,账本应该藏在房间的床底下的暗格里……”
沈珏之立刻让人将张彪捆起来,然后对亲卫长说:“你带着捕快把这些人押回县城,我和砚清立刻赶去京城,务必在柳成销毁账本前拿到它!”
夕阳西下,沈珏之与苏砚清骑着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苏砚清看着身边的沈珏之,突然开口:“要是这次能顺利拿到账本,醉仙楼的醉蟹,你可得多点两盘。”
沈珏之转过头,嘴角带着笑意:“不止醉蟹,还要给你备上最好的女儿红,我们不醉不归。”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而京城的望舒客栈里,柳成派来的人已经拿着钥匙,走到了那个秘密房间的门口——一场关于账本的终极争夺,即将在夜幕下的京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