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当值之后,赵之初径自乘小轿去平乐坊听曲儿。
平乐坊不大,几间房舍,几幅字画。不过是个老妇携几个女儿讨生活。不比那些官营或是大家私营的,股本多多。
设在一个清净小街背后。主事的娘子秦玉莲是赵之初的同乡。
都是来京城讨生活,不容易得很。赵之初年幼时,家境贫苦,自知人情冷暖。在天家做事多年,许多事不得已而为之,但也知道分寸。有时候不得已做的事多了,生怕折福,所以能帮衬的事便通融一二,也算是为自己积了阴德。
赵之初素来知道同行德行,只是自己常常读书,知道如今偏安于一隅并非长久之策,所以于私德上常常自省。借此也可以给自己安一个狎妓的浊名,故意留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以免被同僚以完人圣贤之类的好词取笑。
平乐坊店小本金薄,地处城郊,地段不好,他时不时去一趟,也算是给人家一家四口做个开张生意。同是天涯沦落人,水到渠成,认了这儿的三个姑娘春莲、夏莲、秋莲做了干女儿。平日在朝堂之上,一刻不得松懈,来此听听乡音,也算是聊以为趣。
赵之初喜欢姑娘们乌云一样的长发,他来平乐坊,无事可做,就只做个富贵闲人无事听姑娘们唱唱曲子,看看时兴的头花发饰,聊聊诗词歌赋,最是惬意。赵之初喜欢给姑娘们梳头,买簪花。水一样柔的长发,梳成各式各样的发型,一梳就要一个时辰。内廷宫人其实职位众多,也有专门的考试。他入宫之初,打听到有专门梳头的清闲差事,所以曾经苦练梳头。不过没用上。有时候朝中事务繁杂,替人梳头就如分拨肌理,梳理思路,梳着梳着,思路通达。
人家做生意时,赵思满也不多叨扰,时常帮姑娘们算计。
“逢场卖笑,到底不是长久营生。也要做长久打算才是。”
“您倒是说笑,都是残花败柳,又不是良人,谁愿意呢?”“若是人家不愿意,您娶我们家去,好不好?”
“好是好,我真要是娶了,岂不是委屈了你们?”赵思满用绒花点点姑娘们的鼻子。“我看刘家的那小子挺好。改日给你说个媒。”
“好什么!若是真好人,谁来这儿呢!”
却说着,秦玉莲道:“恩公,有客人来了。”
“ 难得来这里散散心,倒有人来了。说罢,是谁家的?”
赵之初为人处世,向来不把这些里子上的事情放在面子上。不过,既然有人来寻,也姑且应付一二。家中不方便行事,平乐坊虽然算是清净之地,往来众人,进进出出也不少。人家求他办事,在这里也算方便。
屏风后转出一个胖子,原来是刑部的司马承恩。托人办事,多半是派个下人。司马承恩亲自来此,无事献殷勤,必定有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