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次易主北魏君,曳尾涂中苟且存

都城洛阳,将军府内。安远将军元显恭倒满杯中美酒双手恭敬奉上道:“将军,请。”

尚书令尔朱世隆单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但是依旧愁眉苦脸无精打采,长吁短叹唉声叹气。

安远将军元显恭关切询问道:“不知发生何事,竟令将军这般忧愁?”

尚书令尔朱世隆先是单手一挥,厅内所有侍从下人行礼称是,有序退出厅内。然后尚书令尔朱世隆压低声音开口说道:“虽然尔朱兆战局不利损兵折将,但其实力不容小觑,尔朱天光苦心经营关陇诸地……”他还没有说完。

安远将军元显恭不以为然一笑说道:“关陇诸地皆是大魏贫瘠不毛之地,故而藏有众多反贼流民。”

但是尚书令尔朱世隆却摇头说道:“听闻尔朱天光命令手下兵卒与民共耕发展生产,广建粮仓加固城墙。俨然一副关陇之地无冕之王。反观我这位叔父寄人篱下听人号令。”言说至此,愤懑不平地直接拿起酒壶狂饮不止。

安远将军元显恭沉思片刻计上心头,低声细语道:“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各自占地为王称帝。但却为何独那曹操一统北方傲视群雄?”

尚书令尔朱世隆放下手中酒壶回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且天下有识之士汇集一起每战必胜,故而成就其霸业。”

安远将军元显恭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看着尚书令尔朱世隆。

尚书令尔朱世隆见其这般举动,沉思良久苦苦冥想,而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道:“本将军可如曹操一般,后来居上号令天下?”

安远将军元显恭笑着点了一下头。

可是尚书令尔朱世隆生性胆小怯懦,因此摇头说道:“今本将军手中只有六万兵卒,然尔朱兆……”他还没有说完。

安远将军元显恭则鼓励其说道:“尔朱兆有勇无谋,区区贼匪纥豆陵步蕃竟让其折损兵卒几万有余。纵然慕容绍宗出手援助亦又如何?晋阳依旧在那贼人手中,料想待等攻克晋阳,其手中兵卒定然丧失半数。再者,洛阳比那晋阳还要坚固,更加易守难攻。只要城内广囤粮草,凭他何许人也亦又能奈我何?”

尚书令尔朱世隆犹豫不决思索良久,而后拿起桌上一杯美酒一饮而尽,并且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显阳殿内,皇帝元晔居中而坐满脸堆笑谦卑询问道:“不知将军来此有何吩咐?”

尚书令尔朱世隆没有回答其问,而是反问道:“可知为何恭请陛下来此显阳殿?”皇帝元晔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尚书令尔朱世隆解释说道:“二位先帝皆在此殿,或被毒杀亦或被废。”

听闻此语,皇帝元晔惊慌失措踧踖不安地看着尚书令尔朱世隆。

尚书令尔朱世隆措置裕如神色自若地从衣袖中取出一道圣旨单手交给皇帝元晔。

皇帝元晔急忙欠身双手毕恭毕敬接过圣旨,打开之后仔细阅览,随后既恐惧又气愤地再次看着尚书令尔朱世隆最后挣扎说道:“此事甚大,将军应与大将军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尚书令尔朱世隆闻听此言勃然大怒,快速起身单手一指大声斥责道:“区区傀儡而已,竟然也敢训诫申斥本将军!来人,恭送东海王迁居冷宫!”安远将军元显恭含笑不语。

东海王元晔愤怒喊道:“冷宫乃是幽居废妃之所,你岂能让朕居住……”他还没有说完。

尚书令尔朱世隆轻蔑不屑道:“元晔,你已是东海王,焉能自称为‘朕’?若你难以忍受,大可自裁了断。”

东海王元晔气的浑身颤抖,但又无可奈何。在几名兵卒押解之下走出显阳殿。

尚书令尔朱世隆笑着对安远将军元显恭行礼说道:“帝位已属陛下。”

皇帝元显恭立即起身还礼说道:“将军重恩,元显恭铭记于心,定当数倍报答。”

这时,两名宫人走进殿内,手持托盘奉上龙袍冠冕。尚书令尔朱世隆侧身又命几名宫人道:“为陛下更衣。”几名宫人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皇帝元显恭一边更换衣服一边喜笑颜开,单手抚摸衣上刺绣龙纹,最后转身坐在龙椅之上。这便是北魏第十四任皇帝。

皇帝元显恭笑着对尚书令尔朱世隆说道:“将军乃是股肱之臣,故进封为太傅,此外追封将军生父尔朱买珍为使持节,兼大司马。”

太傅尔朱世隆兴高采烈行礼拜谢,然后他又询问道:“不知微臣兄长胞弟官职如何?”

皇帝元显恭急忙陪笑说道:“进封尔朱仲远为侍中,尔朱度律为东北道大行台。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太傅尔朱世隆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稍后微臣命人广贴布告宣示天下,大魏已然另立新君。”皇帝元显恭眉飞色舞笑逐颜开地回道:“有劳太傅费心劳神。”随后殿内回荡二人爽朗笑声。

此情此景,令人不禁想起《六韬引谚》‘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两日之后,大将军尔朱兆正在帐内用餐。这时,尚书仆射费穆愁容满面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大将军。”

大将军尔朱兆放下手中筷子询问道:“何事?”尚书仆射费穆面露难色回复道:“尔朱世隆竟然废黜元晔为东海王,改立元显恭为帝。”

话音未落,大将军尔朱兆暴跳如雷赫然而怒高声叫喊道:“尔朱世隆,好大胆子!竟敢私自做出此等大事!来人……”他还没有说完。

尚书仆射费穆急忙阻拦说道:“大将军,目下正是用兵之际,着实不宜分兵攻打洛阳。”

大将军尔朱兆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叫喊道:“正因如此,那尔朱世隆才敢做出废立君主之事!”说完单手一挥,将桌上摆放的碗碟推落在地。

尚书仆射费穆劝解宽慰道:“请大将军平息怒火,以免伤了身体。待等高欢侯景剿灭纥豆陵步蕃,然后返回都城洛阳,向其讨要说法亦不为迟。”

大将军尔朱兆怒气未消双眉紧锁,亦又迫于无奈地点了一下头。尚书仆射费穆亦又行礼说道:“若无他事,小人告退。”说完行礼恭敬离去。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走进帐内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大将军,方才元子攸趁机企图喝汤之际咬舌自尽,幸被及时发现阻拦制止。”

大将军尔朱兆满腔怒火正好无处宣泄,所以立即起身大步来到关押元子攸的营帐。

此时的元子攸身上绑着十几根粗绳,脖上脚上亦被系着硕大锁链,未梳发髻,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悬鹑百结捉襟见肘,槁项黄馘鸠形鹄面,憔悴不堪弱不禁风地躺在柴草上。

大将军尔朱兆上前两步,先是拿出堵嘴粗布,然后单手掐住其颈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本大将军岂能让你速死?来人,每日为其做碗人参红枣汤!”身旁几名兵卒行礼称是。

元子攸二目圆睁,努力抬起双手想要打尔朱兆,但因过于虚弱,只是蜻蜓点水般地打了两下,便无力地瘫倒在柴草上。大将军尔朱兆哈哈大笑,拿起地上粗布再次粗鲁地放进元子攸口中,然后转身大笑离去。

元子攸气的抖成一团,却又别无选择。而这一幕恰巧被负责巡营的镇军将军贺拔胜所看到,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他思索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一炷香后,镇军将军贺拔胜来到厨房,几名兵卒急忙放下手中劳作抱拳行礼。

镇军将军贺拔胜含笑说道:“近日本将军偶有头晕,许是应该食些滋补之物。”说着便从衣袖之中取出一个银元宝放到为首兵卒手中。

那名为首兵卒喜从天降眉飞色舞地一边双手接过银元宝,一边连连点头说道:“小人即刻买些滋补之物,细心烹饪而后奉上。”

镇军将军贺拔胜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故意单手一指锅中之内一碗人参红枣汤说道:“此汤甚好,不如先将其给本将军食用,如何?”

为首兵卒摇头不止为难说道:“将军有所不知,此汤乃是大将军亲命给那元子攸之物。故请将军见谅海涵。”

镇军将军贺拔胜故意板脸不悦说道:“一介囚徒而已,竟然喝人参汤?”

为首兵卒陪笑说道:“我等亦称怪哉。”

镇军将军贺拔胜又说道:“可许本将军浅尝一口?”

为首兵卒不好拒绝,转身从锅内取出那碗人参红枣汤双手交给镇军将军贺拔胜。

镇军将军贺拔胜一手接过汤碗,另外一只手用宽大衣袖遮挡面庞,迅速将藏在指甲缝隙内毒药鹤顶红洒在汤碗内,随后单手忙下交给为首兵卒。

为首兵卒先是偷眼细观,见汤水未曾减少过多,果真乃是浅尝一口,所以欢喜地将这汤碗重新放回锅内,而后亦又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多谢将军体恤谅解。”

镇军将军贺拔胜笑着点了一下头,随之转身离开帐内。

一个时辰之后,中军帐内。大将军尔朱兆居中而坐,尚书仆射费穆,镇军将军贺拔胜站立一旁。

晋州刺史高欢,定州刺史侯景以及威虏将军蔡俊图,武烈将军郭元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地走进帐内,抱拳行礼齐声说道:“末将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尔朱兆含笑点头说道:“众位将军,快快请起。”几位将军行礼谢过起身。而后,大将军尔朱兆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询问道:“不知几位将军可有良策,既能解除晋阳之危,亦能捉拿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

晋州刺史高欢抱拳行礼恭敬说道:“恳请大将军给末将七天时间,届时定向大将军奉上满意答复。”

大将军尔朱兆有心追问是何妙计,但又碍于身份体面,只好笑着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脚步匆匆来到帐内,面色惨白惊恐万分地行礼说道:“启禀大将军,不知是何缘故,元子攸喝完人参红枣汤后,突然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大将军尔朱兆生气地单手一拍桌案大声斥责道:“一碗参汤而已,亦又并非毒药,焉能暴毙而亡?”

那名兵卒吓得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磕头哀求道:“望请大将军明鉴。”

与此同时,镇军将军贺拔胜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大将军,久虚体弱者若遇大补之物,恐会物极必反伤及致命。”

并州刺史慕容绍宗本就反感大将军尔朱兆如此苛待元子攸,认为既便为报柱国大将军尔朱荣丧命之仇,大可将其斩首示众,何须如此惨绝人寰。

所以,并州刺史慕容绍宗抱拳行礼附和说道:“末将亦是对此有所耳闻。既然人已故去,不如将其埋葬,也令柱国大将军九泉之下安心瞑目。”

大将军尔朱兆这才平息怒火,对那名兵卒命令道:“将元子攸尸身扔到荒郊野地无需埋葬。让那些野狗食其尸身。”

那名兵卒点头说道,躬身退出中军大帐。并州刺史慕容绍宗双眉紧锁沉默不语。定州刺史侯景与晋州刺史高欢暗中互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深邃如同地狱一般阴森恐怖,万物无不躲在家中,甚至呼吸都需倍加小心。朦胧月光亦如薄纱笼罩世间,似乎以此遮掩粉饰太平。

年仅二十四岁的元子攸被人扔到荒郊野地之中,周围杂草丛生,且有些许未立碑文坟墓三三两两稀稀疏疏耸立一旁。偶有闪着绿光的萤火虫掠过,令人更加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东想西想四处寻觅,看到元子攸尸身后疾步而行。这人解下身上包袱,从中取出一身崭新外衣,小心翼翼为元子攸穿好,再又为其梳好发髻,将其缓慢放好

最后他又起身拿起铁锹挖出一个长方形大坑,用一块白布铺满坑内,随后转身抱起元子攸尸身仔细认真地放进这个简易墓穴中,亦又拿起铁锹将坑填平。

一切料理完毕之后,这人双膝跪地泪眼婆娑哽咽说道:“臣贺拔胜恭送陛下最后一程。”说完磕头三次泪如泉涌,然后他又开口说道:“微臣偷下毒药,了结陛下性命。若是陛下不满怨恨,便可来找微臣。微臣绝无怨言。”

随之他又单手拭泪呜咽说道:“大魏灭亡,已成定局。然而微臣惧怕死亡苟且偷生,不能做一忠君爱国之臣。”说完再次扣头不止。凉风习习,乌鸦哀鸣,似乎上苍以此表示怜悯恻隐。

七日之后,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诧异说道:“敌军依旧未来叫阵?”

副将点头称是。

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从座而起一边摇头一边自语说道:“尔朱兆所带兵卒远大于本将军,故而粮草应该吃紧欠缺,所以应该选择速战速决。但却为何接连七日不出一兵一卒?”

副将盲目自信夜郎自大道:“定是那尔朱兆接连打了两次败仗,不敢前来叫阵。”

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再次摇了摇头,坚信不疑道:“其中定有玄机。吩咐下去,告知所有守城兵卒不可疏忽大意掉以轻心,否则降罪重罚决不饶恕。”副将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午夜时分,城上守城兵卒或是怀抱兵器昏昏欲睡,亦或直接依靠城墙睡眼惺忪。

就在这时,晋州刺史高欢带领威虏将军蔡俊图以及万名精兵从事先挖好的地道通过晋阳来到城内,亦又迅速凭借黑夜作为掩护,悄无声息蹑手蹑脚分兵两处。一是解决城上兵卒,二是打开城门。

早已整装待发的定州刺史侯景看到晋阳城门大开,立即大声喊道:“冲!”武烈将军郭元建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冲锋在前,其后跟随骑兵三万步兵六万。因为事发突然,故而易如反掌如汤沃雪一般顺利占领晋阳。

依旧躺在床上鼻息如雷的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被妾室优昙钵花快速叫醒。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刚想抱怨为何将其叫醒,便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

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人喊马嘶,沸反盈天震耳欲聋。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急速起身未穿鞋袜赤脚跑到门前,双手打开房门,不禁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妾室优昙钵花快步来到其身旁,惊慌失措无助问道:“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摇头自语道:“尔朱兆用何方法,竟然无声无息进入城内?”

话音未落,晋州刺史高欢带领威虏将军蔡俊图以及几千兵卒涌进府内。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见大局已定无有扭转可能,所以六神无主地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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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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