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鞘里藏刀起杀心,乘间抵隙自筹划

晋阳,中军大帐。一名兵卒快步走进帐内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书信说道:“启禀大将军,此乃前将军所写信函。”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单手接过书信迅速阅览,随后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大声喊道:“这个天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散骑侍郎费穆急忙行礼询问道:“大将军,不知发生何事?”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生气回道:“天光令被贼将尉迟菩萨偷袭大营,六万将士所剩无几,连同自己亦却不知逃往何处?”

散骑侍郎费穆震惊说道:“万俟丑奴竟然这般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略感欣慰地说道:“庆幸贺拔岳宇文泰以及几名杰出勇士现已攻占岐州,斩杀尉迟菩萨以及副将万俟仵。那个万俟丑奴不得以带领残兵败将向北逃窜。”

然后,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将手中书信愤怒地扔到地上,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另外一名兵卒走了进来抱拳行礼说道:“启禀大将军,上党王帐外求见。”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深吸一口气重回座位。而散骑侍郎费穆也快速俯身捡起那封书信,恭敬地放在桌面上。

与此同时,上党王元天穆走进帐内装模作样被受委屈地抱拳行礼说道:“恳请大将军为小王做主。”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蹙眉问道:“发生何事?”

上党王元天穆泪眼娑婆叹气回道:“陛下不但不应允大将军所提二事,而且口出狂言道‘若大将军诸事自定,便可将其取而代之。’”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听闻此语,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生气说道:“元子攸当真言此话语?”

上党王元天穆用力点头说道:“不但如此,陛下还辱骂小王与大将军……”他故意没有说下去。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怒发冲冠令人发指道:“讲!”

上党王元天穆心中暗自窃喜,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一副冤屈之状道:“狐群狗党,朋比为奸。”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大发雷霆冲冠眦裂,单手用力一拍面前桌案高声叫喊道:“膏粱竖子,黄口小儿,却敢口出狂言!当真自寻死路!难道元氏宗亲仅他一人乎!”

上党王元天穆难以压抑内心喜悦,嘴角微微上翘再次抱拳行礼卑躬屈膝询问道:“不知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元子攸?”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道:“焉能留之?明日……”他还没有说完。

散骑侍郎费穆急忙故意猛咳几声,亦又向其使了一个眼色。柱国大将军尔朱荣这才止住不言。

散骑侍郎费穆向上党王元天穆拱手行礼说道:“王爷一路颠簸,定是辛苦劳累。何不暂返其帐休息如何?”

上党王元天穆生气地看了一眼散骑侍郎费穆,再又看了一眼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竟然无言默许,所以只好行礼退出帐内。

散骑侍郎费穆见上党王元天穆走远后,立即转身向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拱手行礼说道:“现今关陇各地战况不明,万俟丑奴且又尚未抓获,着实不宜废黜斩首元子攸。以免引发朝局震荡,文武百官心生不满。”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怒火难平道:“原本以为经过河阴一事,朝中官员定会唯命是从,任由本大将军所摆布。不曾想到竟然还有些许朝臣官员冥顽不化抱残守缺地忠于元氏!”

散骑侍郎费穆点头说道:“故而请大将军暂留元子攸之皇位。待等平定关陇,而后在做打算。”

这时,柱国大将军尔朱荣轻蔑傲慢道:“天子之位本大将军皆可定夺,何况百官任职?即刻休书一封,进封众将兵卒。”散骑侍郎费穆行礼称是,上前两步来到桌旁拿起纸笔。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继续说道:“迁升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宇文泰为步兵校尉,侯莫陈悦斩杀尉迟菩萨有功,封其为征西将军,亦进封李虎为宁朔将军,李弼为讨夷将军,侯莫陈崇为建威将军,赵贵为伏波将军,于谨为征虏将军,寇洛为中坚将军,王雄为讨难将军,若干惠为中监将军,赫连达为都将。另赐美酒千坛肉食千担,大肆犒赏三军。”

岐州,次日傍晚。大魏兵卒在城内正食晚餐。前将军贺拔岳与鹰扬将军宇文泰以及立功勇士骑兵围坐篝火旁一边烤全羊一边畅快饮酒。

这时,一名兵卒快步走了过来抱拳行礼说道:“启禀将军,城外仅有一人竟然言说乃是尔朱将军。”前将军贺拔岳急忙放下手中酒碗,起身疾速离去。其他众多兵卒也随之而行。

一行人等来到城头之上,俯身向下望去,果真乃是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孤身一人丢盔卸甲灰尘土脸地坐在马上。前将军贺拔岳迅速带领兵卒将领大开城门,恭敬有礼迎接肆州刺史尔朱天光。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看到在场所有人各个容光焕发锐气十足,再又反观自己落魄潦倒大败而归,不由自主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前将军贺拔岳以及在场众人向其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再次抱拳行礼说道:“将军,请入城。”肆州刺史尔朱天光低头不语走进城内,来到议事大厅分主次落座。

这时,一名兵卒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然后双手奉上书信道:“启禀将军,此乃大将军之信函。”肆州刺史尔朱天光急忙起身,双手接过书信打开仔细阅览,顷刻之间面沉似水。

前将军贺拔岳忧心忡忡询问道:“不知大将军有何指令?”

肆州刺史宛若冰霜寒气袭人道:“叔父大封此次攻占岐州众将兵卒。”

偏将军李虎秉性直率毫无城府可言,所以直接表露心迹开怀大笑道:“大将军当真厚待我等……”他还没有说完。

鹰扬将军宇文泰立即回身向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再又转身尊敬有礼向肆州刺史尔朱天光抱拳行礼恭维顺从道:“国不可无主,军不可无将。将军不在营内时,我等宛若断线风筝,漫无目的随风飘荡。今万幸将军平安而归,我等方能正确行进。”

前将军贺拔岳亦是抱拳行礼谦卑说道:“营内众将兵卒与将军乃唇齿相依依山傍水,将军带领我等定可擒获万俟丑奴!”

禆将军李弼也随之抱拳行礼溜须拍马奉承说道:“末将定从将军之言,令出如山麾之即去。”其他厅内所有将领无不抱拳行礼齐声说道:“令出如山,麾之即去!”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这才由阴转晴抱拳回道:“多谢诸位,本将军亦会‘大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然后又侧身询问前将军贺拔岳道:“可知万俟丑奴逃亡何处?”

前将军贺拔岳如实回道:“现已逃至安定。”肆州刺史尔朱天光起身,重拾斗志命令道:“众将听令,即刻整装,急赴安定。”厅内在场人等抱拳行礼齐声称是。

次日,安定城外。烈日炎炎似火灼烧苍穹,草原牧草卷曲成团昏昏欲睡,既便那一向舞翅高歌的雀鸟也都停落在枝头处,心灰意懒萎靡不振。

中郎将万俟道洛陪同皇帝万俟丑奴巡查驻地。因为天气甚是炎热,致使二人大汗淋漓衣衫湿透。

皇帝万俟丑奴一边单手拭去额头豆大汗珠,一边抱怨说道:“今年似此往年更加炙热。”

中郎将万俟道洛点头认同道:“且又少雨无有甘霖,致使多块草场长势欠佳。如若长此以往,恐怕战马不能日日饱腹。”

皇帝万俟丑奴轻叹一声,刚想开口说话,突见太尉侯元进带领一人走了过来。二人来到其面前拜行大礼。皇帝万俟丑奴先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仔细观看太尉侯元进身后那人。

只见其乃是位中年男子,虽非相貌出众,但却器宇不凡,举手投足竟然带走些许王族风范。因此,皇帝万俟丑奴态度和蔼开口问道:“不知这位何许人也?”

那名中年男子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在下乃是萧宝夤。”

皇帝万俟丑奴听闻此人名讳,刹那间坦然失色。因为这位萧宝夤乃是大梁齐名帝萧鸾之第六子,因拥立其兄长萧宝卷为帝,不幸事败,虽被重罚但却保存残命。

听闻近来多次带兵镇压山东,关西等地叛乱。因其胜败参半且又耗资巨大,遭到皇帝朝臣不满。前些时日,亦又听闻萧宝夤杀死南平王元仲冏,借此机会举兵反叛,自称大齐皇帝,改元隆绪,但却不幸兵败。不曾想到此人今朝出现此地?

萧宝夤继续说道:“大梁大魏素来水火不容,加之此前北海王元颢一事,大魏更视大梁为宿敌。故而如今走投无路,望请陛下宽容收留。”说着便要双膝跪地扣首行礼。

皇帝万俟丑奴心中暗自说道:“此前我被贺拔岳等人所击败,士气低迷亦无良策破解。如今萧宝夤前来归顺,无疑乃是苍天垂怜不忍朕亡。”

想到这里,皇帝万俟丑奴急忙俯身亲自扶起萧宝夤虚情假意堂而皇之道:“大魏元子攸,大梁萧衍皆言你我乃是乱臣贼子,但若君明臣直上下一心,我等何须聚众起事为民请愿?若是不嫌,暂时留在此处,任职太傅如何?”

太傅萧宝夤喜出望外再次抱拳行礼感激不尽道:“臣萧宝夤叩谢陛下圣主隆恩。”

皇帝万俟丑奴微微一笑,而后亦又实情相告道:“不瞒爱卿,恐怕不出三日,贺拔岳定会带兵前来。不知爱卿有何妙计可解困局?”

太傅萧宝夤思虑片刻,随后回复道:“可在平亭设置栅栏,阻挡大魏骑兵以及步卒。”

皇帝万俟丑奴笑着点头说道:“甚好。”然后转身对太尉侯元进吩咐道:“依从太傅之言,即刻筹备而行。”太尉侯元进行礼称是。

两日之后,皇帝万俟丑奴正在厅内与众位将军把酒言欢,突有一名兵卒快步走进厅内,神色慌张抱拳行礼说道:“启奏陛下。尔朱天光带领四万兵卒现已驻军汧渭。”

皇帝万俟丑奴瞬间变脸愁云密布自语道:“竟然如此之快。”

就在这时,中郎将万俟道洛起身抱拳行礼说道:“陛下,尔朱天光仅有四万兵卒。虽然此前侥幸小捷,但却仍然不敢冒进攻城。因此何不派一细作,前去打探敌军虚实?”

皇帝万俟丑奴点头说道:“烦劳爱卿即刻安排。”中郎将万俟道洛行礼说道,恭敬退出大厅。

落日余晖染红天际,但是光芒依旧肆无忌惮傲视天地,牧草映着斜阳折射道道光晕。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站在草场一旁,远眺几千匹战马悠闲自在低头吃草不禁冁然一笑道:“年少时,本将军时常与堂弟尔朱兆在草场上,他骑射练武,我品读典籍,好不惬意舒畅。”

左大都督贺拔岳含笑说道:“末将早已看出,将军与汾州刺史尔朱将军关系密切,且大将军亦又重用二位。故而将军前途无量万里鹏程!”

但是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却轻轻地摇了一下头,略有惆怅些许醋意道:“堂弟脾气秉性与叔父如出一辙,故而叔父素来倾心于他。倒是我与叔父长子尔朱菩提时常被其斥责,整日如同汉人一般怀抱史书典籍,亦又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左大都督贺拔岳宽慰其说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还没有说完。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苦涩一笑道:“不过到头来,我与堂弟皆大败而归。”

话音未落,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与伏波将军赵贵押着一名百姓模样之人走到二人面前,抱拳行礼说道:“启禀将军,方才抓获一名敌军细作。”

那名百姓摇头不止摆手否认道:“小人仅一布衣平民,绝非兵卒。”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细心留意观察到此人手上所生老茧之处,乃是长年手握兵器拉弓射箭而成。突然,肆州刺史尔朱天光灵光一闪含笑说道:“面由心生,尔等和颜悦色,岂能落草为寇?”

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与伏波将军赵贵吃惊说道:“将军,此人分明……”他们还没有说完。

左大都督贺拔岳瞬间明白肆州刺史尔朱天光是何用意,所以假意生气斥责道:“将军独具慧眼,岂能不辨真伪?还不住嘴,退到一旁。”

二人虽然不明白其缘由,但却不敢多言,只好从命而为站立一侧。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先是欣慰地看了一眼左大都督贺拔岳,随后笑容可掬对那名敌军细作询问道:“两军交战之所,因何冒险前来?”

那名细作对答如流道:“近日天气异常炎热,故而下河游泳解暑。不曾想到误入军营。”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顺其心意点头说道:“今年天气着实反常,再过几日又逢暑天三伏,届时更会酷热难耐。”

言说至此,他侧身对左大都督贺拔岳吩咐道:“近日不宜征讨作战,传令告知三军,即刻班师回朝。待等秋风凉爽之际,再来此处攻城略地。”

左大都督贺拔岳十分配合地行礼称是。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又对那名细作柔声细语道:“若无他事,返回其所。”

那名细作喜出望外地拜行大礼快步离去。

征西将军侯莫陈悦着实难忍,再次抱拳行礼焦急万分道:“将军,此事万万不可行之!否则前功尽弃半途而废!”

谁知肆州刺史尔朱天光与左大都督贺拔岳不约而同哑然失笑。征西将军侯莫陈悦和伏波将军赵贵则面面相觑云里雾里。

定安城内,皇帝万俟丑奴惊喜交加出乎意料道:“此话当真?”

那名细作点头回道:“此话出自尔朱天光之口,千真万确毋庸置疑。”

中郎将万俟道洛抱拳行礼笑着说道:“恭喜陛下,佛祖庇佑。有惊无险,逃过此劫。”

皇帝万俟丑奴眉欢眼笑地频频点头。

但是太傅萧宝夤则双眉紧锁抱拳行担忧礼说道:“陛下,纵然尔朱天光年少无知,但贺拔岳宇文泰乃是久经沙场之人,定会乘胜追击,岂能戛然而止前功尽弃?”

皇帝万俟丑奴摆手说道:“太傅有所不知,大魏已在尔朱族人手中,尔朱荣距离登基称帝一步之遥,所以致使其族人皆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诸如此事,比比皆是。”

太傅萧宝夤见其固执己见,只好敷衍回道:“原来如此。”

皇帝万俟丑奴又对中郎将万俟道洛吩咐道:“近日广派人手,密探大魏军营一举一动。如若果真拔营离去,便命兵卒千人以下分为一栅,且耕且守。再命太尉侯元进精选兵卒五千协同驻守。”

中郎将万俟道洛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皇帝万俟丑奴畅快淋漓兴高采烈地拿起桌上一杯美酒一饮而下。唯独太傅萧宝夤愁眉锁眼默而不言。

两日之后,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带领四万兵卒井然有序整齐划一地撤离归去。这时,一名骑兵跑了过来抱拳行礼说道:“启禀将军,敌军已然分兵各处耕作农田。”

话音未落,步兵校尉宇文泰溜须拍马恭维说道:“万俟丑奴命不久矣。”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得意忘形,单手一指左大都督贺拔岳和步兵校尉宇文泰说道:“营内四万之众,唯有二位将军明白知晓。”

此言一出,其身后几名新晋将军无地自容羞愧难当。而左大都督贺拔岳和步兵校尉宇文泰则恭敬有礼道:“多谢将军夸奖谬赞。”

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后又微微一笑道:“未免贼寇心生疑虑,继续前行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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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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