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许结朱陈秦晋缘,泯绝人性在河阴

良久之后,长乐王元子攸与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来到洛阳城外营内。

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对长乐王元子攸依旧礼待有加地恭敬说道:“委屈王爷暂时停留末将帐内,待等末将告知大将军,而后隆重恭迎。”

长乐王元子攸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走进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营帐之内。

与此同时,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在帐外低声命令十几名兵卒道:“严加看守,稍有差池人头落地。”十几名兵卒急忙行礼称是。

虽然说话声音很小,但却仍被长乐王元子攸隐约听到。他立即双眉紧锁,心中暗自说道:“如果尔朱荣诚心诚意立本王为帝,定会亲自走出大营恭敬迎接。

但今却被尔朱天光悄无声息带回自己帐内,只能说明尔朱天光认为本王不适合为皇帝。若是果真如此,本王必死无疑。因为无论皇室宗亲亦或尔朱荣岂能容我这个曾经打算称帝之人?所以定要想出妙计,化险为夷平安无虞。”

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走进中军大帐,来到大将军尔朱荣面前抱拳行礼说道:“叔父。”

大将军尔朱荣疑惑问道:“为何不见元子攸?”

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行礼回道:“元子攸现在侄儿帐内。”

大将军尔朱荣惊奇问道:“为何?”

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如实回道:“元子攸乃人中龙凤,绝非昏庸无能之辈。故而独自前来,实言告知叔父。”

大将军尔朱荣面露不悦之色,拿起桌上一杯清茶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站立一旁的谋士费穆心中暗自说道:“毕竟是我举荐元子攸为皇帝,焉能闻而不见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谋士费穆拱手行礼说道:“既然元子攸已在营内,大将军何不见上一面,而后定夺如何处置此人?”

大将军尔朱荣点了点头,对帐内一名兵卒吩咐道:“去请元子攸。”那名兵卒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帐内。

长乐王元子攸正在帐内徘徊踱步,突见一名普通兵卒走进帐内,抱拳行礼说道:“大将军有令,请王爷前往中军大帐。”

长乐王元子攸见到大将军尔朱荣这般对待自己,更加坚信自己所料无错,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前方带路。”

大将军尔朱荣见从帐外走进一位器宇不凡龙行虎步青年男子,颇为震惊,心中暗自说道:“这元子攸颇有先祖遗风,故而万万不能拥立此人为帝。”

想到这里,他没有对长乐王元子攸言说半字,反倒对子侄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说道:“天光,陪同王爷回帐品茶。”说完又向其使了一个眼色。

子侄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明白其意,抱拳行礼言说知晓。而后,他走向长乐王元子攸走了过来。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长乐王元子攸开口说道:“且慢,本王有话欲与大将军言表。”

大将军尔朱荣单手一摆,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暂时退到一旁。

长乐王元子攸拱手行礼说道:“久闻大将军之长女闭月羞花国色天香,恰巧本王尚未婚配。故而冒昧向大将军提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大将军尔朱荣心中暗自说道:“我生子女,女长男幼,因此只好倚重族弟子侄。但若长女嫁与皇帝为后,我便成为当朝国丈。虽然元子攸聪慧机敏,但却正因如此,可以审时度势,自知身处何等境遇。”

想到这里,他迅速变脸起身含笑来到长乐王元子攸面前抱拳行礼说道:“本大将军久在六镇,故而生疏朝廷礼数,望请王爷海涵见谅。”

长乐王元子攸见到事情已有转机,高兴笑着还礼说道:“大将军为国尽忠劳苦功高,小王岂敢怪罪?”

大将军尔朱荣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说道:“小女英娥此前打算送进宫内侍奉先帝,谁料太后胡仙真谋杀先帝抢夺朝权故,将此事搁置一旁。”言说至此,他直视长乐王元子攸。

长乐王元子攸含笑说道:“文昭皇后甄宓曾嫁袁绍次子袁熙为妻,后被曹丕所纳。所生一子立为储君。何况令爱并未入宫?若是大将军将其嫁予本王,本王定如汉武帝盛宠阿娇一般,金屋藏娇天长地久。”

大将军尔朱荣喜出望外笑逐颜开地再次抱拳行礼说道:“多谢王爷。”然后又对子侄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重新命令道:“挑一上好营帐,再派几名细心稳妥之人照顾王爷。”

子侄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见叔父心意已决,所以抱拳行礼称,甚是谦逊有礼陪同长乐王元子攸离开中军大帐。

与此同时,谋士费穆心中暗自说道:“元子攸绝非等闲之辈,待其羽翼丰满之时,定会铲除大将军以及我等追随之人。但是如今亦又不能阻止此人为帝……”

想到这里,他思虑片刻拱手行礼说道:“大将军,以防元子攸心存异念,小人现有一计,可令此人永生永世心存敬畏不敢造次。”

大将军尔朱荣立即询问道:“是何妙计?”谋士费穆上前两步,在其耳旁低语阵阵。片刻之后,大将军尔朱荣面露难色犹豫不决道:“此事定会引起世人哗然,万一有人以此为由滋生事端……”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谋士费穆却摇头说道:“一则可令元子攸畏惧忌惮,二来也可空出多位高官之职,大将军可以安置心腹之人。如若果真有人生事,便可命元子攸下诏命令各地亲王向其讨伐。只要大将军重兵防守都城洛阳,既可号令天下,亦可保护自身。”

大将军尔朱荣笑着点了一下头,满意说道:“此事交由你来安排处理。”

谋士费穆行礼称是,恭敬有加退出中军大帐。大将军尔朱荣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喜上眉梢自语说道:“国丈!”

次日,晴空万里烈日炎炎,致使万物失去往日神采,垂头丧气萎靡不振。都城洛阳内更是每户人家门窗紧闭,死气沉沉无有生机。

突然街道传来马蹄阵阵,步兵校尉尔朱兆,都督贺拔岳带领三千骑兵闯进城内,高声喊道:“大将军有令,城内所有五品以上官员迅速身着朝服,赶往河阴祭拜上苍,参拜新君!”

城内所有五品以上官员不敢怠慢,疾速换好朝服在步兵校尉尔朱兆与都督贺拔岳以及三千骑兵催赶之下来到河阴。

这时,长乐王元子攸在几名兵卒引领之下走上高台,看到大将军尔朱荣以及在场所有将军皆身披战甲腰配宝剑长刀,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因此格外小心地来到大将军尔朱荣面前,恭敬谦卑拱手行礼说道:“大将军。”

大将军尔朱荣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态度冰冷说道:“为令王爷顺利继位,本大将军故做一事,亦请王爷共同观赏。”

长乐王元子攸不敢反驳,顺从有礼恭敬回道:“一切依从大将军之心意。”

大将军尔朱荣上前两步单手一挥,两名兵卒押着太后胡仙真以及三岁皇帝元钊来到文武百官面前。

众位朝臣看到这位曾经风光无限一手遮天的太后胡仙真,今朝竟是尼姑打扮,且被几根粗绳捆绑,口中更被一块粗布所堵住。其身旁三岁皇帝元钊一身素衣白衫,双手也被粗绳所捆绑。

大将军尔朱荣高声喊道:“古语有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胡仙真祸乱朝纲,动摇大魏社稷根基,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所以今日本大将军效仿西汉霍光废黜刘贺,而立中兴之主汉宣帝刘洵。”

太后胡仙真听闻此语,拼命摇头发出呜呜之声,皇帝元钊更是吓得躲在太后胡仙真身后。可是文武百官看到眼前这般景象,无有一人心生怜悯,更有甚者面露喜悦之色。

大将军尔朱荣高高在上继续说道:“此等贱妇焉能配入宗庙?所立之人岂能存活于世?来人,将这二人推入黄河!”

太后胡仙真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快速双膝跪地重重磕头以示哀求,因为用力过猛,导致额头鲜血顺其面颊流了下来,落在身上,地上。皇帝元钊失声痛哭,令人肝肠寸断不忍直视。

可是在场所有朝臣无有一人为这二人出面求情。几名兵卒拖起太后胡仙真以及抱起三岁皇帝元钊,不由分说大步向前将这两人扔进翻腾不止滚滚黄河之中。一代妖后就此命丧黄泉。

文武百官对比唏嘘不已百感交集。长乐王元子攸对太后胡仙真毫无半点怜悯惋惜,但见年仅三岁的皇帝元钊也被牵连致死,不禁心生怜悯恻隐同情。

这时,大将军尔朱荣单手一指台下五品以上众多朝廷官员,再次不可一世唯我独尊地傲慢说道:“天下丧乱,先帝暴毙,皆因尔等不能辅弼,方才造成今日这般满目疮痍!尔等亦又人人贪虐,故而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此言一出,近千名文武官员皆毛骨悚然恐慌无助,有些官员吓得腿脚发软瘫倒在地,更有一些官员双膝跪地哀求不断。

其中,尚书令于忠与广平王元怀挺身而出。广平王元怀仰面而视大声说道:“处决太后幼帝理所应当,但却不可重责皇室宗亲满朝文武!”

尚书令于忠也在一旁附和说道:“大将军若一意孤行,不但会被后人唾骂遗臭万年,更会引发各地宗亲官员举兵起事。望请大将军三思而行。”

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原本打算出言阻拦,但是看了一眼人群之中面无表情的厉威将军高欢,于是闭而不言默而无语。

但是长乐王元子攸难以忍受,拱手行礼说道:“法不责众,不可悉数处决。望请大将军从轻发落。”

大将军尔朱荣横眉立目怒火万丈回复道:“现今王爷尚未登基称帝,便已颐指气使发号施令?”

步兵校尉尔朱兆更是大发雷霆怒发冲冠呵斥道:“他日王爷贵为天子,岂非朝夕之间夺取我等性命?”

长乐王元子攸见势不妙,急忙尽力挽回躬身行礼谦卑说道:“大将军乃是小王未来岳父,小王焉能有悖人伦不重孝道?大将军所行诸事,自然有其道理。方才小王鲁莽冒失,望请大将军责罚惩处。”

大将军尔朱荣毫不客气地说道:“年少轻狂,本大将军可以理解。但若桀骜不驯恃才傲物……”他没有说下去,而是俯身向下向都督贺拔岳摆了一下手。

都督贺拔岳抽出腰间长刀,将其高高举起,带领三千骑兵笔直冲向近千名朝廷官员。这些平日养尊处优使奴唤婢的高位官员或是无奈含恨投河自尽,亦或被杀而亡。

顷刻之间,河阴尸体遍野,鲜血染红河堤,乃至江水,哀怨悲泣之声响彻云霄。

厉威将军高欢,宣威将军慕容绍宗以及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不忍直视,将头转向另外一侧。长乐王元子攸更是吓得五色无主碎心裂胆,啖指咬舌胁肩累足。

大将军尔朱荣见其此举,甚是心满意足如愿以偿,又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蔑傲慢地单手放到长乐王元子攸面前吩咐道:“信中乃是本大将军举荐官员名单,因怕王爷劳苦,已将升迁官职一并写上。待等王爷登基之时,便可昭告天下。”

长乐王元子攸双手颤抖地接过这封书信。大将军尔朱荣见长乐王元子攸全无昨日气宇轩昂神采飞扬之状,所以断定长乐王元子攸日后不敢造次,定会对其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因此得意忘形耀武扬威。

可是长乐王元子攸却暗中攥紧这封书信,怨愤仇恨如同种子一样深深埋进内心深处。

这时,浑身布满鲜血的都督贺拔岳走上高台,抱拳行礼说道:“回禀大将军,所有朝中重臣现已斩杀无存。”

大将军尔朱荣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自鸣得意骄傲说道:“进城。”在场所有人等从命而为。

这时,长乐王元子攸悄悄侧身,再又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河阴朝臣尸体,悲愤交加怨恨满腹,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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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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