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夜静谧得瘆人,苏明鸾握着鎏金剪刀修剪西府海棠,锋利的刀刃精准掠过花茎,却将几片新抽的嫩叶也一并绞碎。青梧捧着密报疾步而入,烛火将她踉跄的影子投在满地残花上,竟像是铺了层血色锦毯。
"姑娘!楚明霜在城郊破庙集结死士,还与三皇子的幕僚有过密会!"青梧话音未落,苏明鸾手中的剪刀已深深扎进梨木桌案,木屑纷飞间,她望着指尖渗出的血珠轻笑出声。
"三皇子......"她慢悠悠地抽出剪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看来燕国公府倒下后,这群豺狼都按捺不住了。"忽然想起三日前宫宴上,三皇子举杯向她致意时眼中闪烁的算计,那目光与当年父亲将她推到礼部尚书面前时如出一辙。
更鼓声惊破长夜,苏明鸾换上夜行衣,腰间缠着的九节软鞭暗藏倒刺。她推开窗,望着漫天星斗,忽然低吟:"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尾音未落,已翻身跃下朱楼,靴底踏碎满地月光。
城郊破庙内,楚明霜正将一把淬毒匕首递给黑衣死士。她眼尾的朱砂痣被火光映得妖冶,宛如滴落在雪地上的血:"明日太子巡街,你们只需......"话音戛然而止,破庙的门被一股劲风撞开,月光裹挟着冷香涌入,苏明鸾倚在门框上,手中软鞭如灵蛇般游动。
"楚姑娘好兴致。"苏明鸾缓步而入,靴底碾碎满地瓦砾,"不过策划行刺当朝太子,这罪名可比私通番邦更重。"她忽然扬手,软鞭破空而来,楚明霜堪堪躲过,发间玉簪却被削成两段。
"苏明鸾!"楚明霜拔出佩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挥剑刺来,招式狠辣凌厉,苏明鸾侧身避开,软鞭缠住她手腕猛地一扯。两人在满地蛛网的破庙中缠斗,衣袂翻飞间,苏明鸾瞥见墙角蜷缩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身上补丁摞着补丁,却戴着枚镶着碎玉的银锁。苏明鸾瞳孔骤缩——这银锁的样式,与她幼时被人偷走的那枚如出一辙。分神间,楚明霜的剑已划破她肩头,鲜血顿时洇湿衣衫。
"去死吧!"楚明霜趁机猛攻,苏明鸾却突然弃鞭,徒手握住剑锋。鲜血顺着剑刃流下,她却笑着贴近楚明霜耳畔:"你以为三皇子会保你?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去太子。"说罢猛地拧转剑身,在楚明霜痛呼声中,反手夺过佩剑抵住她咽喉。
"放开她!"小乞丐突然冲出来,手中握着块尖锐的石头。苏明鸾望着孩子倔强的眼神,恍惚间看见自己八岁那年,也是这样攥着石头,挡在被父亲毒打的母亲身前。
"阿宁别怕。"楚明霜喘着粗气,"她不敢杀我......"话未说完,苏明鸾已将剑抵得更近,锋利的剑尖刺破她颈间皮肤:"我有什么不敢?"转头看向小乞丐,"你叫阿宁?"
孩子警惕地点头,苏明鸾解下腰间玉佩抛给他:"带着这个去丞相府找青梧姑姑,她会安置你。"见阿宁犹豫,又补上一句,"你若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
待阿宁跑远,苏明鸾松开楚明霜:"滚吧。"见对方一脸震惊,她冷笑,"留着你这条命,还有用。"转身捡起软鞭,在破庙梁柱上系了个精巧的结,"三日后,带着你所有的秘密,来丞相府找我。"
回到长信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苏明鸾倚在浴桶边,任由热水漫过伤口,望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发起呆。阿宁的银锁、楚明霜的疯狂、三皇子的算计,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成一幅骇人的画卷——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觊觎那至尊之位。
"姑娘,沈公子求见。"青梧的声音传来。
苏明鸾披上鹤氅,铜镜里的女子眉眼如画,肩头的伤口却狰狞可怖。她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教她的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如今她终于明白,想要留住这世间一切,唯有握紧手中的权力。
沈砚辞踏入殿内,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纱布上:"听说你昨夜去了城郊破庙?"他递上一卷密档,"三皇子与西北番邦暗通款曲的证据,还有......"顿了顿,"你父亲当年与先户部尚书之死的关联。"
苏明鸾接过密档,指尖微微发颤。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她忽然轻笑:"沈公子果然神通广大。"从妆奁中取出半块虎符,"这是太子交给我的,他说若有需要......"
"所以你救他,不过是为了这虎符?"沈砚辞挑眉。
"沈公子错了。"苏明鸾将虎符收入袖中,"我救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我自己。"走到窗前,望着初升的朝阳,"三日后宫宴,我要你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转头看向他,"事成之后,户部侍郎的位子,归你。"
沈砚辞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时她握碎铜镜的模样。那时他以为她不过是借刀杀人的菟丝花,如今才明白,这朵花早已深深扎根在权力的土壤里,用最柔软的藤蔓,勒住了整个朝堂的咽喉。
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苏明鸾身着月白色云锦宫装,发间凤钗流光溢彩,却在众人举杯欢庆时,将一杯毒酒推到三皇子面前:"殿下可还记得,城郊破庙的小乞丐?"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三皇子脸色骤变:"你...你在说什么?"
"说殿下如何利用楚明霜行刺太子,又如何勾结番邦意图谋反。"苏明鸾拍了拍手,沈砚辞捧着密档大步而入。随着一桩桩罪证被揭开,三皇子瘫倒在地,而苏明鸾转身跪在皇帝面前,眼中含泪:"民女今日冒死进谏,只为还朝堂一片清明!"
皇帝看着密档,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将三皇子打入天牢!"忽然看向苏明鸾,"苏明鸾深明大义,特赐封号明懿郡主,赐婚太子!"
殿内众人哗然。苏明鸾却不慌不忙地叩首:"谢皇上恩典,但民女有个不情之请。"抬头时目光坚定,"望皇上赦免丞相之罪,让他戴罪立功。"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苏明鸾起身时,与太子对视一眼。这场交易,她得到了想要的权势,而太子,也除去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宫宴散后,楚明霜如约来到丞相府。她望着坐在主位上的苏明鸾,忽然笑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从怀中掏出本账簿,"这是我爹与你父亲往来的账目,还有当年陷害先户部尚书的证据。"
苏明鸾接过账簿,轻抚封皮:"你为何要给我?"
"因为我要看着你们自相残杀。"楚明霜眼中闪过疯狂,"燕国公府倒了,三皇子倒了,下一个,就是你和太子!"说罢转身离去,衣袂扬起的瞬间,苏明鸾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银锁——与阿宁的那枚,竟是一对。
夜色渐深,苏明鸾坐在书房,看着烛火将账簿上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父亲的罪证、楚明霜的报复、太子的野心,这些丝线在她手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她忽然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窗外,明月高悬。苏明鸾望着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权力的游戏,她才刚刚开始。而那些妄图将她踩在脚下的人,终将成为她登上巅峰的垫脚石。
青梧捧着药箱进来,见小姐又在看那本账簿,忍不住劝道:"姑娘,阿宁在厢房等您很久了......"
"让他进来吧。"苏明鸾合上账簿,目光落在案头那对银锁上。阿宁怯生生地走进来,怀里抱着只布偶。她招了招手,孩子立刻扑进她怀里。
"明鸾姐姐,你疼不疼?"阿宁指着她肩头。
苏明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疼。"望着孩子纯真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原来这世上,除了权力,还有值得守护的温暖。
但她知道,在这吃人的朝堂,想要守护这份温暖,唯有变得更强。轻抚着阿宁的后背,她在心中默默发誓——谁若敢动她在意的人,她定要让那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