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天上飘起细雨,令重给赵清眠撑了把油纸伞,红衣翩跹,她微垂着眸子,平静地朝门口的侍卫说:“烦请知会一下你家主子,九公主有要事相见。”

左边的侍卫微微颔首,朝右边的男人说:“相公子回来了,你去找一下他。”

“你怎么不自己去?”

那侍卫眉头一皱,“嘿,你这崽子……”

赵清眠眨了下眼,说:“二位,你们再这样推脱下去,七皇子出来了可就不好办了。”

那俩侍卫这才安生下来,左边的侍卫毕恭毕敬道:“还请殿下在此稍作等候。”

不多时,侍卫就领着一位青衣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眼眸微弯,音色温润:“殿下,随我来。”

令重咬了咬唇,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地吐了口气。

“你认识他?”赵清眠在她耳边低声问。

令重沉默了一会儿。

这两位虽然同为醉青楼的眼线,但并未见过面,要是当场表明自己认识这位相光,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她摇摇头,说:“奴不认识。”

赵清眠微微颔首,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和询王谈事时你就去干你要做的事情,若是什么隐秘的事儿,你且记着小心些。”

令重眼光辗转,轻轻点了点头。

……

雨水打在脸上,带来了些微凉的感觉,温小镜咬了咬唇,说:“趁雨还未下大,咱们迅速去询王府转上一遭吧。”

江尘令垂眸思索了一番,轻轻点了点头。

细雨渐渐沾湿了地面,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侍卫不在,温小镜心下起疑,抿抿唇,目光在询王府内逡巡一圈,不光侍卫不在,连府内下人都尽数不知所踪。

四人眉头紧锁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熟悉的温润声音,是相光的声音。

温小镜在转身时拉了一把想要冲上去的相正,她轻叹了口气,平静地问:“……为什么?”

相光笑了一声,冰凉的眸子扫过相正,最后定在温小镜身上,反问:“你又为何要踏上复仇之路?”

她眉头微蹙,说:“这是两码事,相光,你为何要将曲娘送入询王府?”

相光唇角勾了勾,“这件事可不该在询王府外谈,走罢,府内有令重和九公主在,但愿你们能活着听到好消息吧。”

他眸光一凌,声音冰冷:“那边那位姑娘,莫要把相某当成傻子了。”

准备去搬救兵的楚宁挠了挠头,只好叹口气,跟着师姐一道走了。

相正眼尾通红,沉沉地呼了一口气,手几乎要把手里的剑捏碎。

相光用惊鸿剑碰了碰他的剑,讥讽地笑道:“……你该成长了,弟弟。”

他一股火冲上脑海,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你不配为兄。”

相光哼笑一声,掠过他,缓步带着他们离开了询王府。

……

此时,询王府内。

赵询把玩着手里的白色珠子,支着脑袋笑:“九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那禁令,是不管用了吗?”

赵清眠眼睫微垂,“赵晟虽位高权重,但朝廷早就一盘散沙了,如今你的那派崛起,父皇自然无暇顾及长乐宫。”

“你倒是看的通透。”

他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问:“让我猜猜……你这次来,是为了你的小伴读吧?”

她心尖一跳,抿唇,抬眼望向他,“你可找到她了?”

赵询眸光一顿,嗤笑一声,“大瀛国那样大,你那小伴读哪有那么显眼,小妹,你还是安生地回你那长乐宫待着吧,待我一统天下,找一个伴读,还不是轻而易举……”

赵清眠轻抿着唇,睫毛一垂,没说话。

……

府内无下人,这倒方便了令重的行动。

她谨慎地游走在询王府各处,雨水淅沥,令唇抿了抿唇,她站在偌大的后院中,眼睛掠过一件件房屋。

这样多……一间间找下去,显然不太现实。

而且一路走来,这偌大的府邸内竟然没有一个下人……

此事有蹊跷,令重托着下巴,半晌,耳边响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大人,为何在此?”

她浑身一颤,随着声音低下头,说话的人是个矮小的女孩儿,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胳膊上还有些伤,她整张脸灰扑扑的,还沾了些水渍,身上穿着下人的服饰……

令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无事。”

说罢,她欲要离开后院,却又被女孩的话留在此处。

她说:“大人是来找那位姑娘的吧。”

令重转过身,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不必在意,你若是真的是来找哪位的话,她在左侧最里间的屋子里,那姑娘还活着。不过奴劝你先别轻举妄动,你们的行动,询王早有预料。”

她眉头一挑,问:“你为何将这些事告知于奴?”

面前的女孩睫羽微垂,轻声笑了:“就当是,同病相怜吧……”

女孩说完就走了,雨势渐大,令重抿了抿唇,眉头一蹙。

早有预料,那九公主岂不是危险了?

令重咬着唇,步履匆匆地往前院赶,到前院时,赵清眠正好出了房门。

她长呼出一口气,上前去和赵询行了个礼。

赵询眼眸微弯,示意她起身。

“你的长乐宫还能有这么懂得宫廷礼节的下人,真是难得。”

“我长乐宫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赵清眠声音平静,甚至连眼睛也没抬一下。

看样子气得不轻。

令重咬了咬唇,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华美的衣衫,这是她惯用的安抚手段。

小殿下眉目柔和,声音清冷:“告辞,希望下次能收到你找到她的消息,毕竟我可是切切实实替你杀了个人。”

赵询眉头一挑,“嗯,你且安生候着吧。”

出了询王府后赵清眠才问:“你要办的事,办好了吗?”

令重微微颔首,又咬了下唇。

仅仅凭着下人的一面之词,就能确定曲娘的安危吗……

她尚有疑虑的神情映入赵清眠的眼,小殿下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善于隐藏自己呢,需要再来一次吗?”

令重摇摇头,询王派势力虽大,但也有不少旧王派,殿下找他的次数多了,难免为自己招来祸患,还是自己寻个日子潜进去吧。

总之,先把这个消息带给温姑娘他们吧……

赵清眠颔了颔首,温和一笑:“那走吧,被外人瞧见就不好了。”

“嗯。”

雨势渐大,令重垂眸思索着方才那奴婢的话,她抿了抿唇,问:“七皇子可曾为难你?”

赵清眠摇摇头,“并未。”

她点点头,想必询王尚未知晓长乐宫与醉青楼有些联系……既然他早有预料,希望那几个人能活着听到奴的消息吧……

……

雨路泥泞,相光在西城破败的院子中站立,水洼填满了地面上的土坑。

他的青衣被水沾湿,发丝贴在俊俏的脸颊上,眉眼凄凉。

“你问我为何。”

相光笑了一下,“尘世之中,许多事不必问原由。”

“我进入询王府的第一日,询王就看出来了我是眼线,他当时给了我两条路,一条通向未来,一条止步现在。”

相光将手里的惊鸿剑拔出,而后提手,剑指四人。

“通向未来的那条路名为‘背叛’,止步现在的那条路名为‘忠诚’。”

他的目光落在了相正的脸上,深邃的黑眸一弯,“我就是这样恶劣自私的人,他允我万千富贵未来光明,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要,舍弃那些仁义道德心甘情愿地匍匐在赵询的脚边,为他所用;至于曲娘,我说过了,尘世如镜,而镜中故我。”

“她自然也是棋子。”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

相光的剑往下滴着水,他的眸子微眯,说:“曲娘就是九公主一直在找的伴读李允。”

温小镜蹙了下眉。

“其实我本来也不信,但她一直不愿让赵清眠涉险参与朝廷争斗,却又一心想要扶持她登上帝位……所以我就把她带给了询王。”

相光嘴角一勾,“结果还真是呢,九公主的心尖宝贝现在正在遭受什么呢?鞭刑、杖刑还是……早已死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声音透过雨水传进相正的耳朵里。

相正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地冲进去,手里的剑已然出鞘,剑锋在雨中折射着寒光,他的心脏愤怒地跃动着,声音里的怒火终于不再压抑,尽数喷薄而出:“你个混蛋……我以惊鸿派门主次子的身份向你发起江湖死斗!”

江尘令皱了皱眉,往温小镜那边看了一眼。

江湖死斗和普通对决不一样,普通决斗需点到为止,而死斗是以一方的逝去为对局结束。

“相正。”温小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黑衣少年将锋利的剑指向昔日最亲的哥哥,声音混在雨水里,有些颤抖:“温姐姐,不必管我,今日我就要杀了这个背信弃义利益熏心的畜生!”

他眼尾殷红,“你可准备接战?相光!!”

相光长睫一垂,笑道:“相某奉陪到底。”

天气阴沉,大雨瓢泼,剑光四起。

相正在星河剑门练过几手快剑,招式同从前并不一样,相光接得勉强,却也能同他打得有来有回。

“许久不见,你的剑术倒是增进不少。”

相正脸颊一片湿润,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闪身躲过相光划过肩膀的一剑,嘶吼着说:“轮不到你来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曲娘!为什么啊……”

他哭着吼着,连招式都因着情绪变得不稳定起来,相光眸子一暗,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嗤笑一声:“你这般沉不住气,要如何杀我?”

随着他的话落下,还有闪着寒光的惊鸿剑。

惊鸿剑被相光抽出,猩红血液被雨水洗去,他垂眸盯着相正胳膊上的血窟窿,叹息般地说:“为什么……因为我想要活着,我本就是个卑劣的人……”

相正疼得颤抖,“你忘了父亲的话了吗!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这就是你说的‘拯救苍生死不足惜’?你这个骗子……”

“你早该死在五年前。”

相光哼笑一声,声音冰冷:“来啊,举起你的剑,江湖死斗还没完呢。”

……

温小镜咬了下唇,侧头小声说:“小树,你去一趟皇宫吧,能进去吗?”

两个人同行近一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她这般,定是要自己进宫跟赵清眠报信了。

江尘令颔首,小声回应:“象征身份的令牌还带在身上,有江尘家公子的身份在,进宫自是不在话下。”

虽说进宫会让一直隐藏着的身份暴露,但有九公主当后盾,将军府应是不敢轻举妄动。

温小镜咬了咬唇,看着雨幕中死斗的相家兄弟,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不去帮相正吗?”小师妹皱着眉问。

“江湖死斗,不能帮。”

她垂了垂眸,半晌,又朝楚宁说:“你可能去见三皇子?”

“能,他给了我令牌,我还带在身上。”

“如果能的话,我希望他能帮一下江尘令,九公主贵为皇女,但旧王日渐衰落,将军府势力尚不明朗,此行怕是凶多吉少……拜托你了,小师妹。”

温小姐抿了抿唇,“不成功也无事,我将杀穿旧王残党与询王孽党,全力扶持九殿下登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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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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