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法事

“你!……”余下的不外乎是些辱人的话,卢枝沅自行略了,终于问得了荣华的大体方位。

封山,荣华,大理寺少卿,她赌对了。

上善寺有朝廷的人,荣华贵为公主,必有重兵看护,卢枝沅与许京洲尚有同窗之谊,她肯定许京洲绝非沽名钓誉之辈,一定会出手相助,既如此,荣华也可为她所用。

届时只需将宋祈寒灭门之罪戳破,她不信会逃不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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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卿,今日或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李却在许京洲出了禅院后叫住了他,为方才谢远之言语挑衅之行致歉。

许京洲倒是一贯的不喜不怒,谦和有礼,“无妨,承蒙李将军特意前来说这番话,在下深感惶恐。”

李却生得高大,一张脸三分英气,暗含一分老辣莫测,他是个将军,常年挽弓搭箭,耍刀舞剑,风里来雨中去,像一块磐石,经久了风沙的打磨。带着流于世俗的尘气。

“许少卿是个读书人,李某本以为许少卿是满腹文墨,深谙义理,不想胆识也是过人。”李却夸赞道。此话另有其意。

“李将军的箭术实是高明。竟能快得过那个女刺客。”

“哈哈,李某不过是一介粗人,会的也只是这些了。倒不知许少卿可会武功?”

许京洲摇头,“在下早年皆用于文书攻读,未曾有一点心神分到武学之上。”

“是么?”李却似夸赞地说:“我方才观许少卿,在那女刺客要刺杀住持之时,无一分焦急担忧之色,尽管一支利箭擦身而过,也是安然自若。”

“在下久参佛法,对许多生死之事已而看淡了,在下自知生死皆是住持的命格,纵在下担忧,也无半点用处。”

李却停了一会儿,方说:“许少卿倒真是不同寻常。”

许京洲谦让道:“在下还是愚顿,不及李将军通达。”

李却面上仍对许京洲和气说话,二人接着寒喧几句,许京洲辞别了李却,李却最后问:“今夜待刑室收整出,便要提审那女刺客,许少卿应当是也来在旁听审的吧?”

许京洲回道:“李将军既出此言,在下今夜必至。”

李却待许京洲走后,回了禅院同谢远之道:“夜审时许少卿会来,届时自可试探,方才他说话极为严密,不肯透出半分漏洞。”

谢远之胸内阴郁仍旧挥之不去。听李却的话,这许京洲还是同一年前一样,食古不化,瞑顽不灵。

这一番又让他抓住机会,必能纠出他的错处来,勾结外贼,这可是诛连九族的重罪。

看许京洲还能凭什么翻身,荣华那个女人,不就是胎投得好了些,他日待谢远之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又如何,公主又如何,还不是得笑颜对他。

“还需派人去盯着那个许京洲,说不准他就是要去与那北贼通风报信。”

李却应是。谢远之又问:“还有,捕捉可有消息了?”

李却回答:“未曾,那边的人回禀并未发现形迹可疑之人。”

“如今已经封山,左右北贼出不了这座山寺。加派人手去搜。不信搜不出来。”

李梓芙行到了院中,听见谢远之李却二人在说什么搜查,封山之事。

她开口傲然问:“你们要搜山?”

谢远之与李却一齐向李梓芙作揖,“殿下。”李梓芙看了看他们两个,“是父皇让你们来的?”

“禀殿下,正是如此。”李梓芙转眼望向谢远之,这大抵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却是说着难听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得什么腌脏念头,你不就是想要许哥哥败给你么?那我如今告诉你,绝无可能,就你这等狭隘小人,如何也比不过许哥哥。你如今仗着父皇倚重,便想要颐指气使么?狗仗人势的东西,父皇被你蒙蔽了,我可不会。”

谢远之的伪饰的脸再也挂不住,他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又是个状元,自幼也被人称道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十岁中童生,十二岁中秀才,皆是首位,十七岁中乡州解元,而后入南都,赶赴官场仕途,不料在会试这一关遭了许京洲这个敌手,只落得个第二的名次,南都城里,他谢远之也不算得什么,谢远之的奇才声名由许京洲给毁了。

谢远之对此常常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终于,在殿试那一关上,他夺得了魁首,将那许京洲给踩在了脚下。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荣华对他还是这般言语态度。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许京洲那一个手下败将而已,又怎么能赢他。

李却在一旁,自觉此时场面有些尴尬,他也未敢去看谢远之是何等表情,只是又向李梓芙作揖,“末将还有些公务要办,便先行告退了。”

李梓芙挑眉看了一下李却,瞧他那副毕躬毕敬的模样,心里不大看得上,因而她也未说话。

李却自己识趣地走了,还留下谢远之一人立在原地,如今他的神色很不好,嘴角下沉,似乎能即刻掐死一个人。

李梓芙不管谢远之怎样,自己要往外头去找许京洲。

谢远之忽然说了一句:“殿下。”那声出奇的平静。

甚至于平静中带点诡异。李梓芙停了脚步。只站着并不回头。

“作什么?”她不耐烦地问道。谢远之也未转身,二人背对站着,隔了五步之距。

“……没什么,谢某不过也只是一介庶民,比不上殿下金枝玉叶,谢某卑贱,还是祈愿殿下千岁,福寿无疆。”

李梓芙愣了一愣。这有些出乎意料。随即就是嘲笑:“既然知道自己贱,那就小心着点,当心冲撞了本殿。”

谢远之转身向李梓芙作揖,以示臣子之敬,李梓芙出了禅院,她的贴身侍女荷明正立于院外等待。

方才她见李梓芙与谢远之对话,看那谢远之那副面上尊敬的情状,隐隐担心他是否会事后暗算。

李梓芙自幼是蜜罐里长大的,只知道公主的尊贵,不懂得顾及旁人的尊严,她又是没有防人之心,这样下去定会吃了亏。

“殿下,厢房已备下。请随奴婢来。”荷明朝李梓芙躬身行礼,言语恭敬。

“恩。”李梓芙应了一声,然后又问:“许少卿呢?”

荷明答:“李将军已派人封了山,方才遣人告诉了奴婢,想来许少卿当也是留住在寺中。奴婢见许少卿同李将军说了几句话后,便去了厢房的方向。”

“那便走吧。”那顶锦布小轿已经备好,荷明为她拉起了轿帘,李梓芙进轿坐好,轿夫一齐缓缓使力,小轿慢悠悠地走向了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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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寻到了上善寺的一位租凭厢房的僧人,开口要订一间厢房,怎料僧人摇摇头。

“阿弥陀佛,女施主莫怪,因今日寺中来了贵客,已将寺中厢房全都订了。”

“全都?”沈然很是诧异,“今日内禁军封了山,这上善寺的香客又该去哪里过夜?”

僧人只摆着手沉默,似乎心中也有一些佛法的不忍之处,“寺中尚有一片空地,可作临时休憩之所。”

天上白云逐渐聚集,拢了日光,四周都有些暗了。

沈然不欲再多费口舌,只问:“那请问那片休憩之地又在何处?”

“女施主请随贫僧来罢。”沈然跟着那僧人走着,路过一处佛殿,佛殿的殿门半掩着,隐隐可听见僧人低沉的诵经声,日光照着,袅袅香烟飘散于空中。

沈然不禁驻足,偏头望向那一处佛殿。僧人在一旁道:“女施主或不知,这是寺中正在承办的法事。”

“这经声……”沈然开口问,“逝者的家人必定很伤心吧。我幼时听旁人念过这经声。”

“女施主也是慈悲心肠,这一场法事是为的阮家办的,阮家小姐青春年华便离了世,阮家施主痛失爱女,特来我寺办的这场法事,以超度亡女。”

沈然的目光移向另一处,定在了扶着盲杖立在殿门旁的卢枝沅,她好像也在那里关注着这场法事,只是她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

卢枝沅误打误撞到了这里,耳边轰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诵经声,其间夹杂了一句爱女阮清。

鼻间可嗅到名贵的檀香味,她脑间忽然想起半月前的光景。

当时她尚未出阁,还在准备成亲的事宜,林诗夜里来寻过她一回,告诉她说,樊王世子也有个青梅,情谊甚笃。

好像就是这个阮清。她居然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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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叶满汀洲
连载中蹈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