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姐。”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穿过那厚厚的玻璃,直达江时川的耳畔。
随着这声音呼唤落下,那彷佛要将她凌迟的剧痛如潮水般褪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耳边的嗡鸣声瞬间退去,世界在这刹那间恢复了寂静。
江时川大口喘着气,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着她的身上,随着夜晚微风徐徐吹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茫然的抬起头,视线逐步对焦。
是女主沈清梧。
她虚弱的站在屋前,脸色苍白如纸,彷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门框上,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则被谷慧紧紧搀扶,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身上那件素衣虚虚地披在她身上,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
那正是江时川亲手为她包扎好的伤口。
沈清梧背对着屋内透出来的微光,江时川看不清沈清梧的眸子,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江师姐...”
沈清梧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
却把江时川接近崩溃的边缘一把拽回了现实。
“你怎么...”江时川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关心对方的伤势,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时川!”舒玉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揽她的腰,才没让她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吓死我了,你刚刚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好吓人,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
江时川借着舒玉的力道稳住了身形。
不远处,沈清梧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舒玉搂抱着江时川的手臂上,眼神暗了暗,垂下眼帘。
声音微弱:“是我感觉到江师姐这边异样,我怕出事,非要让谷师妹搀着我出来瞧瞧。”
江时川心头猛地一跳。
刚才剧情是对她思想异样的惩罚,是剧情直达她灵魂的凌迟,这种痛苦本该外人无法感知,就连身旁的舒玉也毫无察觉,只当她突发急病。
可是,明明应该在屋内无法下床的女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能精准得寻到了她的痛苦源头。
这不合逻辑。
江时川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沈清梧似乎不仅能感知到她所承受的异样,甚至她的出现能中断剧情对她的惩罚。
江时川忽然感受到一丝惶恐,如果沈清梧能感知到她的“异样”,那是否意味着,她也能感知到她和舒玉是两个“异类”?
“大师姐?”谷慧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我没事。”江时川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否认。
她试图从舒玉怀里挣脱起身,双腿却依旧发软,只能强撑着站直身体,想维持住作为“大师姐”最后的一丝体面与威严。
避开沈清梧带有探究的视线,胡乱找个借口:“这两天照看沈姑娘有些累,心神耗损得厉害,刚才只是突然头晕了下。无妨,等会早早休息就好了。”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
她确实累了,一晚上被剧情惩罚了三次。
这种疲惫不光来自身体,更来自灵魂的撕扯。
就算她真是个爱慕,也没必要这么变着法折磨她。
江时川在心里无声地吐槽着,这剧情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好了,谷慧,赶紧让沈姑娘回房休息。”她摆了摆手。
“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早点休息。”
她说着,脚步虚虚地往后挪了半步,身影往舒玉身后站了站,似乎想要用舒玉的身板隔绝掉沈清梧的那过于敏锐的注视。
沈清梧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时川躲闪的动作,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最后她顺从地由着谷慧搀扶,转身一步步回到了屋内。
随着房门关上,江时川长呼了一口气,转身便往主屋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时川没有回头,无奈地说:“谷慧,你也回去睡吧,不必再出来一趟送我了。”
跟在她身后的人却是舒玉,她正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送什么送?我也睡觉啊?”
“你跟着我干嘛?”
舒玉指了指主屋的房门,一脸无语的表情:“你这破地方就剩这一间空房了,我不跟着你睡,难道让我跟女主睡?”
“滚滚滚。”江时川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指了指谷慧刚才进去的方向。
“一会谷慧出来,你跟着谷慧睡去,她那边屋子多,宽敞,你俩还能聊聊天解解闷。”
舒玉一听,立马抱紧江时川的胳膊,死活不肯撒手:“我不去!我怕梦里说胡话露馅!万一蹦出一句疯狂星期四v我50,她非得以为我中了邪,半夜不得拿符纸往我脑门贴!”
“还是跟着你安全,咱俩挤挤,还暖和。”
她算是听明白了,舒玉怕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梦话露馅,才死乞白赖地不肯走。
“行行行,随你便。”江时川推门进屋后径直走向床榻,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被和一张草席,往地上一扔。
“想留下就留下,去地上打地铺,我不习惯跟别人挤一张床,别到时候半夜冻死了还要赖我。”
舒玉看着那地上单薄的草席,小声嘀咕:“冻死倒不至于,怎么也至少得感冒。”
“感冒了我就给你治,别废话。”
舒玉彻底没了辙,只能认命地哼哧哼哧躺在地上,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卷起来的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
江时川起身熄灭了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来微弱月光,静静的撒在床脚边的地板上,刚好笼罩着舒玉蜷缩的身影。
身下的草席硬邦邦的,硌得舒玉浑身不自在。她翻了个身,干燥的草席发出了“沙沙”声。
“唉,还是现代好,我想念我的大软床了。”舒玉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还有电热毯,空调...这鬼地方,冬天没地暖,夏天没风扇,连像样子的床垫都没有。”
床上的江时川已经闭上眼睛,背对着她,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其实她何尝不想念现代生活。
在这间破屋里,她已经生活了三年。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裹在被子里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想念着手机里还没追完的剧,想念着楼下那家好喝的奶茶店。
但是好在并不算太绝望,她等待三年期满,等待着下山捡到命中注定的女主,等待着任务结束后。
三年期满,她便能下山,能借着任务的名义,去看看这个小说里所谓的大千世界,去看看这方天地里,不一样的风景。
“江时川,你睡着了吗?”舒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声试探。
江时川没有回应她,过了许久,身后便传来舒玉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江时川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对这个世界和所谓的剧情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她原本以为只要按部就班的当个炮灰,只需熬过三年,捡个女主,演好“炮灰”的角色,便能安心离场。
可是今日的种种,历历在目,所谓的“剧情”,是一种被高纬度力量精心构造的牢笼。
她和舒玉都逃不掉,只有沈清梧才是这里的唯一变数。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斑驳地洒在床榻上。
舒玉一觉睡醒,下意识挠了挠蓬松的头发,睡眼朦胧扫去,床铺早已冰凉,不见江时川的身影。
她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指尖捻起衣衫上一根枯草,皱着眉扔到一旁。
起身刚把地上的草席和床褥收拾好,她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醒了就去洗脸刷牙吃饭。”江时川手里还沾着露水,刚把新采的草药摊开晾在屋外竹架上,晨风里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舒玉应了一声,待她洗漱好来到厅堂就闻到了饭香味。
“哇哦,好香啊,今天江大厨做了啥,让我瞧瞧。”
她凑到桌边,只见陶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白粥,旁边还摆着一碟清炒野菜和两笼包子。
吸了吸鼻子,抓起一个饱满的包子急忙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
嚯!还是猪肉大葱馅的,这味道太熟悉了,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舒玉嚼着嚼着,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吞咽都带着一丝哽咽。
吃着包子,她想家了,想念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家。
“洗手了吗,就上手抓?”江时川从厨房端出一叠切的整整齐齐的咸菜放在桌上,头也没抬。
舒玉背着身,借着抬手擦嘴的动作,顺势抹去了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一滴眼泪。
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没心没肺的笑容:“肯定洗了啊,你这包子包的也太好吃了,跟我家楼下早餐铺一个味儿!要不是咱俩不是一个地方的,我肯定以为你也吃过他家呢。”
江时川手顿了顿,淡淡地说:“好吃就多吃点,等会谷慧来了就要跟你抢了。”
话音未落,院门便被推开,谷慧提着剑走了过来,她额头还挂着细汗。
“舒师姐,我家大师姐特意为你包的猪肉大葱馅包子好吃不?我都没吃过呢!”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包子,刚要上手去抓,便被江时川拦了下来。
“练完剑就去洗把脸,一身汗味。”江时川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谷慧撇了撇嘴,看着近在咫尺却吃不到嘴的包子,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她只能把剑靠在桌边,冲着舒玉做了个鬼脸:“舒师姐,你可悠着点吃,别噎着!”
说完,她才不情不愿地去前院洗脸。
“你们吃着,我先去给沈清梧送饭,看看恢复情况。”
江时川拿起一旁的食盒,叮嘱着两个人:“你俩待会别打起来,后厨还有两屉,知道你俩爱吃,我多包了点。”
舒玉嘴里塞的鼓鼓的,含糊不清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给女主饿坏了。”
几乎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谷慧刚从前院小跑进来,眼尖的发现笼屉上已经没有了包子,大声喊道:“舒师姐!最后一个包子是不是让你吃了!”
舒玉咽下嘴里最后一个包子,无奈地摊了摊手:“对啊,我都吃了。”
“啊!我跟你拼了!”
“别咬我!谷慧你属狗的啊!厨房还有两屉!”
“你骗人!”
打闹的声音和笑闹声混着晨风从厅堂里传出。
唉,这俩活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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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