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解围

林鹿撑开衣摆,漂亮的小脸蛋往上扬着,满心期待。

桃子落下来了,可就在掉到衣兜里之前,被一只神来之手截胡了。

赤衡把不义之物拿在手里,死不要脸地问小姑娘:“丫头,我口渴了,能把桃子让给润润喉咙我吗?”

人靠衣装马靠鞍。赤衡体态优雅,文质彬彬,又风尘仆仆,像个路经此地的读书人。

乡下孩子性情纯朴,一眼看过去,觉得陌生人面善得很,防备心全无。

林鹿热心肠地拿起竹篮,举到他眼前,“先生,赶远路,口渴了,摘我们园子里的果子吃不要钱。”

从小女孩口中说出这样清亮透底的话,神仙的心都能给融化,赤衡喜欢得紧。

享有从树上跳下来,忙不迭地打篮子里又拿了三四个果子,直往赤衡怀里塞。

“我们兆麟镇的桃子是朝廷供果,不吃是您的损失。”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赤衡抬手拂去果皮表面的灰尘,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大加赞赏。

享有一眼瞄见站在路边面无表情的男子,问道:“大叔,你们是一起的吗?”

少年长得俊,一双大眼睛葡萄珠儿似的水灵灵,招人爱。

“他是少东家,”阎罗顺口胡诌道,“我们跑江湖出来采买的。”

“你们走到兆麟镇,就为了买水果吧?”

哪里是走到,只不过撞个正着罢了。

赤衡对上阎王的眼神,大有鼓励他再继续编故事的意思。

“东家人口众多,每天吃十几二十斤果子算少的。”

享有直呲牙,和林鹿咬耳朵。

“大主顾来了,我俩做这笔生意吧。”

阎罗品尝着又甜又脆的果子,一言难尽。傻孩子,遇上阎王和神君不知是你们的福气,还是劫数。

一筐一筐的鲜果装满了大马车,跟着搬货的阎罗累得浑身流汗,看见赤衡悠哉悠哉地跟林鹿说说笑笑,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么,白使唤的劳动力,好歹我也是地府的大领导,压根就没干过低三下四的活儿。

嗐,有啥法儿,官大一级压死人。

“丫头,”赤衡从袖口掏出两大块金元宝放到林鹿手里,“马车我也买下了,你要把这些钱交给大人。”

林鹿把元宝推了回去,“大叔,太多了,要是多收了钱,我爹我妈会责骂的。”

别人都是骗小孩子少给钱,可你做冤大头多花钱。这回遇上明白主儿,人家还不领情。

赤衡再给她,“市面价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阎罗赶着马车来到大路上,出现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让他犯了难。往哪个地方去?

赤衡拨转马头,对降级变车夫的阎王说道:“我们去陆帝国的军营。”

他们的主帅都没了,你老人家送慰问品过去,是怎么想的?化悲愤为力量,鼓舞士气。

难不成要告诉那些凡人,卿醇没死,只不过暂时避祸而已。

卿醇阵前牺牲,是将士们根本不能接受的既定事实。无人不热泪盈眶,无人不想冲去匈奴人的骁骑营给将军报仇。

白幡遮天,时不时地传来恸哭的声音。

跟着赤衡的脚步,阎罗赶车紧随其后,满目哀嚎,不由人不难过。

来到一座气派非凡的主帐前头,手持铁戟的士兵阻拦住赤衡。

“军中禁地,闲人不得靠前!”

“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赤衡前来拜见镇远将军。”

儿子殒灭,卿苍昼夜不停地从边疆赶过来,唯恐主帅丢失,军心紊乱。

“哗啦!”忽听得里面传出大摔东西的声音。

“你是人么,还是他爹么,我大侄儿被万俟杀了,你怎地不去给报仇雪恨?还四平八稳地有心思看书,人心如何服得!”

什么人,居然敢跟镇远将军这么放肆地说话。

“里边儿掐起来了,真君做得和事佬。”

阎罗扽了扽赤衡的袍子,给他拱火。

守卫怕了,冲赤衡摆摆手,让他走远点。

“等里面平息了,我再去通报。”

这时,无声无息地走来一个蒙面人,二话不说在守卫面前亮出一块镌刻“卿府”字样的金牌,守卫眼都不眨一下地,亲自撩起帘子,放他进去了。

哟,好大的排面,把咱们比下去了。

阎罗问:“真君,什么人能随便出入镇远将军的大帐?”

赤衡两眼发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阎罗扒拉扒拉他的胳膊,不禁微笑,腹诽着:到底不放心,灵魂出窍了。

蒙面人进了军帐,拂去面纱,先给坐在长条案前的镇远将军深施一礼。

“起身!”卿苍说道:“须卜,非常时期,你不应该来——”

站在卿苍右手边的那个发怒狂正是卿衢,他接话道:“须卜带过我大侄儿,他们亦师亦友,他不来我都不容他。”

卿苍愁眉苦脸地扶额,兄弟,要不大家不待见你,爆碳的脾气,天天把翰林院弄得乌烟瘴气。

须卜中规左右看看,并无闲杂人等,于是低声道:“我试探过呼延垿俎的口气,他说他并无意伤害卿小将军,不知怎么就失了手。”

苦巴巴地跑了来就是替单于说好话,亏你还是汉室忠心耿耿的投诚者,白信了你,两头吃的家伙。

卿衢一脚踢到须卜的肋叉子上,骂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难道单于还被蛊惑中邪了不成?”

说是文弱书生,将门无犬子,正在火头上,卿衢的力度用大发了。

须卜疼得跌倒在地,愣是一声不敢吭。

“你——”卿苍想斥责兄长,但又觉得不能怪罪于他,卿衢膝下无子,疼溺卿醇比自己可要命得多。

卿苍起身去搀扶须卜,还给他拍了拍袍摆上的灰尘。

卿苍话不多说地走进了跟主帐相连的次帐,那里空间虽小,却是安静的休息室。

卿衢刚要去追,却被须卜拦腰抱住。

“我要是能杀敌,都不跟他废话。”

“他可能在等赤衡真君到来呢。”

哦。卿衢焦躁的心仿佛吹进了暖洋洋的春风,水面泛起涟漪,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卿苍掀开帘子,一道高大的背影站立在室中央。

“赤衡!”

赤衡转过身给了卿苍安抚的拥抱,然后拉着他坐在短榻上,讲述了一大段卿醇与张磬淳的故事。

卿苍听完以后,深思不语。

他是凡间的镇远将军,手中即使有千军万马,却管不了天上玉皇大帝的家事。

知道儿子的魂魄有了安身之所,也就省去了烦忧。

“我抢慢了一步,卿醇的尸身应该在张磬淳手里。”赤衡缓声道,“他会万般小心地加以保护。”

接下来,对峙的双方将进行你争我夺地白热化交战。赤衡要找到卿醇的原身,而张磬淳要得到卿醇的魂魄,只有把他们二合一,才能让卿醇复活。

持久地明争暗斗,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雅麓那里我瞒着不说的。”

卿苍讲完又叹气了,儿媳非凡人,此等大事如何能密不透风。

“她的事我去解决,出现任何结果都不是最后的收场。”

赤衡隐身来到卿府,只见下人们出来进去,忙得焦头烂额。

两个貌似从外头抓药回来的仆人,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闲聊天。

其中一个偏胖的说:“咱家小少爷自打出了娘胎,整日里活蹦乱跳的,无征无兆地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

另一个动了心,擦着眼睛抽抽搭搭地说:“天灾**躲不过,老天爷他老人家不公道,咋不把这种癞病得到我身上!”

赤衡不再耽搁,径直进入了垂花门外,冲内帏喊道:“赤衡真君到此!”

坐在幼子床前抹眼泪的雅麓,听见外面的叫声,就知道救命的仙君及时降临了。

奉命出来的小丫鬟打开二门,把真人迎了进去。

雅麓跪在门槛外头,泪水涟涟道:“请真君救小儿……”

雅麓在臧炙山修炼几百年的岐黄之术,算得上妙手回春,小卿烻究竟得了什么不解之症,让她都束手无策?

趴卧床上的小男孩盖着夹纱被,两只小手却戴着棉手套。

赤衡问道:“为何这般模样?”

又不是数九寒天,还在屋里,你儿子的手怕冷?

雅麓撩开被角,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叫赤衡心里“咯噔”一下子。

小小面积的背部肌肤已经糜烂得一塌糊涂,黑紫的血肉张着嘴巴,吐出来的净是污浊的脓液。

赤衡用手背探了探卿烻的后颈,幸运儿,没有发烧。

“从什么开始的?”

雅麓抿了抿唇角,努力压制着自己发颤的嗓音。

“卿烻的背部肌肤特别容易过敏瘙痒,但抹点子药总能过去。昨天夜里,他洗完澡以后又开始痒痒。”

当时雅麓并不在家,而是被皇后娘娘请进宫去给太子看病。

太子忽然间手臂剧痛无比,御医们不得其法,怎么都给陆择洲止不了疼。

雅麓给他用了几味珍藏多年的灵丹妙药缓解症状,才不置于让太子痛不欲生。

雅麓处理完宫里头的事,一回到家就炸窝了。她儿子跟看管他的丫鬟婆子闹脾气,大人越不让用手抓,他越要挠破了皮。

小孩子还巴巴地跟妈妈诉苦:“良心(娘亲),不抓它,它羊(痒)思(死)我。”

瞧这大舌头,绑上竹板子合适了。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也就没当回事。

卿烻玩累了,早早睡去,雅麓守着儿子做针线活儿。

她缝完了衣裳,正想休息,儿子却“嗷嗷”地哭声震天。

雅麓抱起儿子,寻找小孩子闹夜的源头。

卿烻合着眼嚎哭,可两只小手还不停地往自己的后背抓痒。

撩开卿烻的衣裳后身儿,雅麓就好像遭受到五雷轰顶一般,心底当即挖空成漩涡笼。

天呐,被孩子抠破的伤痕已经感染化脓,背部肌肤都有了慢慢腐烂的迹象。

张磬淳的终场独白:

我一路高歌猛进

对你,望而不得

废弃冰川的福报

铤而走险,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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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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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
连载中段下琇陈 /